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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44 小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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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儿拉着我说了很多的悄悄话。
她告诉我:“一年前,妈妈带我和弟弟来剧团看你演出,看你演《报君恩》,说要带我们看大明星,我把自己打扮的特别漂亮,穿了红棉袄,拉着弟弟的手一起来剧团买票。”
“外面人很多,售票口都是人,我没买到票,但妈妈想看你的戏,我就想花高价买,去找黄牛,我好不容易买到票,回去找弟弟,弟弟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再然后,我也不见了,被人带到一个黑黑的房间里,睁眼就到杂技团,团长逼我们练习,让我们表演给外面的人看,我要踩高跷,总从上面摔下来,摔的鼻青脸肿,脚也总崴,团长心疼我,说我都没有姑娘样了,问我咋会被家里送到这儿来。”
“他不知道我们是叫人贩子卖过去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告诉他,不是妈妈送我来的,是我买完票发现弟弟不见了,一睁眼就到这了,他还问了其他孩子,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说我们八成是让人偷了又被卖了,卖到杂技团这种地方,团长是个好人,但他也无奈,没办法送我们走,他孩子的命被老板捏在手里,不能反抗,只能服从,我总跟他说我想找弟弟,怕妈妈找不见我们要哭。”
“他偷偷帮我查弟弟在什么地方,计划放我出来,红豆,你可以叫我小红,我恨你,讨厌你,讨厌你这么红,红到我买不到票,还把弟弟弄丢了,所以我来找你,想绑架你威胁你家里人,让他们把我弟弟还回来,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就下不去手了,我说不清楚是因为啥,可能是我想到了我妈妈,妈妈死了,为了找我和弟弟掉到水库里淹死了。”
“她喜欢你,所以我没对你下手,我和团长计划演了这些戏,想让人发现那帮坏人,但我们没有外援,警察也查不到人贩子团伙在哪,只会惊动他们,我本来是想带那个哥哥走的,让他帮我,但你站出来替我说话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因为你哭了,才把地方告诉你,红豆姐姐,对不起,谢谢你帮忙,因为有你她们才能被救出来,我弟弟死了,被他们打死了,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我也活不了了,我好疼,好疼,姐姐,我想找弟弟,我想把他找回来,因为我粗心大意他才会叫人贩子抓走的。”
“但他已经不在了,我找不到了,只能去别的地方,弟弟很聪明,知道躲在狗洞里不让人抓,但看到我被人掳走又跑出来了,他也想救我的,我讨厌自己。”
所以她才钻进里面不出来,才说要来剧团看门。
小红死了,刀扎的太深,又被那群人拔出来了,血几乎是喷溅出来的,失血过多,还没抢救人就没有了。
我按她说的帮那些小孩子找到了家,一个一个送回去。
崔仲桡说我不爱说话了,总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看不透你的心了,不知道你在想啥,但我知道,你在怨你自己。”
小红只是个例,只有她被我看到了,除了她之外,又有多少人因为我而经历这些呢?
“崔仲桡,那群人贩子怎么样了?”
“死刑,你不用担心了。”
怎么能不担心,世界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我多自私啊,看着她时只想拯救那个年幼的自己,全然不知她们一家三口因为我丧命,如果她不说,我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崔仲桡问:“你现在是不是不想上台了?不想再演了。”
这个我得回答,我得告诉他。
我毫不犹豫地说是:“我一上台一定就会想到她们三个,想到她们是因为什么死的,你知道吗?”
他不说话了,拉开屋里的窗帘,刺眼的白光透进来,扎的我眼疼,眼泪一直掉,我想让他重新拉上,但他不是看不到我的泪。
其实我明白,最明白不过了,他是不想我放弃,不想我因为外因放弃。
崔仲桡缓缓说:“你九岁进剧团,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也不知道睡,放学之后整天跟在长生后面,早也勤奋,晚也不休,上学的同时又学了这一身的本领,你走到今天,送走这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的坎坷,手上的茧一年比一年厚,水袖练完又学新剑法,水袖卷剑正练着呢,从去年到现在一天也不停的练,你吃了多少苦,你比我清楚的太多,不能放,知道吗?累了可以休息,放手,我不同意,你跟我生气跟我分开我也不同意。”
……
我没理他,窝在阳台上不说话。
他把门关上了,放我一个人在里面,说要出门,我没拦,就只是自己待着。
隔了半晌,他偷偷把门拉开一条小缝,顺着缝隙把一个黑色的放着音乐的mp3丢进来。
闻声,我缓慢回头,还疑惑怎么会有音乐声传进来,难道是狗又拆家把手机咬了?然后就看到崔仲桡那张熟悉的略带讨好的脸。
他嘿嘿笑,手掌扒在玻璃门上,鼻子抵在上面变成一个圆球,呼出的热气晕染了他的脸,模样极尽讨好:“不准生我气啊。”
那款mp3,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当初我送给柯见陨那款,崔仲桡买回来的是可以外放的,柯见陨的那个只有戴着耳机才能听。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还是不忍放他自己无底线的讨好我,从里面推开门放他进来。
他一个劲朝我笑,在我边上蹲着,手掌小心翼翼搭在我腿上。
崔仲桡问:“不生气了?”
我低下头摇头,觉得脑子都是乱的,还发烫,烫的特别厉害,快要醒不过神。
“我就没生过你的气,气的是我自己。”
“那还不如生我气呢。”崔仲桡瘪嘴,表情变了一瞬又切回原本的讨好,“生你自己的算什么,哪有自己生自己气的。”
“崔仲桡,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坏菜了,千万千万不能这么想。
崔仲桡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我扛起来了,扛在肩上往楼下去,边走边说:“萝卜小萨还没遛呢,我给忘了,咱俩一起吧。”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于是就把头贴在他背上,喃喃说:“我没打算轻生,你放心,就只是感慨。”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掌暧昧的搭在我腰上:“你要敢撒下我自己走,那我也要跟着你去的,到哪都跟,不论东西南北,就算到底下也得跟你配冥婚。”
不用他说,我已经看到他的决心了。
小萨和萝卜在门口蹲着,像门神一样窝在那两棵橙子树盆栽里面,冬瓜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看不到它猫影。
崔仲桡把萝卜的绳子递到我手里,自己拉着小萨先一步开溜。
他喊:“萝卜,这把竞速赛,看你们俩谁跑的快一点。”
小萨跑的飞快,崔仲桡又怕我在后头跟不上一直拉绳,放水都要放到天上去。
我无奈耸肩:“你就算要放水也不用放这么明显吧,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俩一个往西用力,一个往东用力,像拔河一样。”
崔仲桡以为自己演技很好,觉得我一定看不出,没想到自己演松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跟着小萨用反力,连牙也在用力,表情更不用说,除了故作轻松地笑,其他地方都乱糟糟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有多费劲。
他不好意思地干笑:“没有吧。”
我也笑,凑过去用手碰他上扬的唇角:“很明显。”
崔仲桡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用力到牙都在使劲儿。
他打着哈哈摆手,掩饰说:“我是热场,热身,热氛围,还没开始呢。”
话说的简单,人尴尬到都要冒汗了。
萝卜跑的比较快,我体力也行,多少能跟,绕着院子跑了三圈也不到累的程度,就是总出汗,喘气也喘的厉害。
我把绳子撒开让萝卜咬着自己跑,站在原地用袖口擦汗,崔仲桡学着我的模样也放小萨离开,凑到我边上问:“咋了?”
“热了,出汗,有点累,喘气也厉害,怕再吸一会儿凉风肚子疼。”
“我给你倒点热水去,别乱跑啊,看好它俩,它俩可不是省油的灯。”
它俩都淘,还顽皮,你追我赶的咬尾巴,拦都拦不住。
摇尾巴需要张嘴,一张嘴牵引绳就要掉出来,萝卜要更聪明一点,绕到后面咬小萨的牵引绳,用力把它往回拽。
小萨爆发力强,没回头看,以为自己把萝卜甩到没影了,一个劲儿往前跑,受到阻力也没停,反而冲刺着往前去。
萝卜被它拉着在地上爬,眼看要斗不过就拉着绳去合欢树底下绕,表情得意不说,还带着几分猥琐。
崔仲桡出来的时候小萨正在树底下转圈,它俩围着树绕绳子,小萨刚解开一圈,萝卜又缠上去一圈,就这么反复不停。
看它俩一直闹,我心情好了点,捧着水杯吸气:“小萨输了,萝卜我们俩赢,说吧,奖励是什么。”
崔仲桡挑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失望地说:“你想要什么?有想选的吗?”
想要的——
我摇头说不知道。
“那我就自由发挥了。”崔仲桡揽着我的肩,握拳的同时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说,“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只思考了不到两秒时间:“哎呀,想到了——奖励我今晚给你暖床怎么样?”
我偏头轻笑:“这个还能是奖励吗?暖床应该只是附属品吧,毕竟暖了这些年了。”
“你说的对。”崔仲桡只管顺着我的话说,“那就换一个,再想想别的,车房这些都太随意,奖励你什么好呢?要不再来个动物园?”
海洋馆都有了,还来什么动物园,真的打算让动物开大会吗?
看我没同意,他又开始补后话:“让萝卜和小萨去演咋样,动物园就它俩,让它俩天天表演打架拆家,看它俩一根木棍能折腾多久。”
真的不是它俩互相虐待吗?
以他现在的脑力,大概率是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的,我索性直接拒绝了:“算了,你别乱想了,我不要了。”
“那不行。”崔仲桡态度坚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都说了给奖励了就不能抠。”
我没什么想要的,从最开始就是和他开玩笑,他却当真了。
当真就当真吧,他自己看着拿主意。
“你自己看着办。”
“好冷漠,刺伤我的心了。”
幼稚鬼,三十多岁的幼稚鬼。
为了哄我高兴,崔仲桡说:“走吧,回趟瑶海,办点事,顺便看看咱俩的长辈们。”
我同意了。
过年回家的时候因为行程太匆忙,都没仔细看过她们,现在有时间,趁着周末也该回去一趟。
我想吃板面,车站那家的,特意让崔仲桡绕路在那儿停车。
老板认得我,进门就叫我名字,还问:“虞众呢,听说他退休又被返聘到省城剧团了,咋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我答:“他忙着在剧团拍新戏,没时间回。”
“唉,老长时间没见我这老伙计了。”老板不停叹气,“他最爱吃我家面了,之前来的时候还总提你,说你和长生都在省城,出息了,给咱们瑶海争光。”
老板说什么也不让我付钱,只说虞众在店里存的还有钱,大几百,他不来也没人花,花不光,干脆把我的往虞众头上算,我拗不过,也就那么办了。
临走的时候,老板还往车上搬了一架矿泉水,说:“我嘴笨,也没啥好表达的,给你来架水,继续带黄梅走下去,我妈最爱看你的戏了。”
崔仲桡让我收着:“他的心意,替家里老母亲追星给你的,收着吧,不收他都不敢回家了。”
什么叫不收不敢回家了?我就这么大威力吗?
我忍不住哼笑:“崔仲桡,你是不是夸张了。”
他摇头:“一点都不夸张。”
我俩正说着,长生慰问的电话就打过来。
“去哪了,家里怎么没人?我做了新菜给你送来,不见人影啊,门都关着。”
“瑶海,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