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温柔私藏,隐忍偏爱 温知夏成了 ...
-
第二章温柔私藏,隐忍偏爱
像初秋猝不及防的晚风,撞碎了十七岁所有安分守己的平静。
温知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心动会来得这样潦草,又这样盛大。
她是在爱意里泡大的人。
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和睦,从小到大予她足够的尊重、底气与偏爱。她不缺爱,不缺夸赞,不缺任何人的肯定,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从容。她不敏感、不自卑,通透坦荡,从不会因为旁人的眼光自我内耗,更不会为了讨好世界委屈自己。
可唯独在喜欢这件事上,她天生带着改不掉的讨好型人格,藏着一份极致的隐忍与偏执。
寻常时候的她,冷静、稳妥、分寸感十足,待人接物得体又疏离。可一旦心里悄悄装下一个人,就会下意识收起所有骄傲,悄悄迁就,默默付出,把所有细碎的温柔、所有小心翼翼的偏爱,全部私藏起来,不声不响,无人知晓。
此刻站在课桌前,看着伏案熟睡的少年,温知夏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失控的情绪。
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砰砰的声响太过清晰,盖过了窗外聒噪的蝉鸣,盖过了讲台上老师温和的讲话声,在安静的耳膜里反复回响。
她指尖紧绷,死死抱住怀里的作业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眼前熟睡的人。
江逾白睡得很沉。
侧脸枕在单薄的校服衣袖上,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阳光筛过梧桐枝叶的缝隙,碎碎点点落在他白皙的侧脸,抚平了他进门时那一身散漫疏离的锋芒,只剩下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与安稳。
他的桌面空空荡荡。
没有暑假作业,没有崭新课本,没有笔袋文具,干净得不像一个刚刚开学的高中生。
温知夏微微垂眸,心底了然。
他是故意的。
懒得写作业,懒得应付开学的琐碎,懒得配合所有人循规蹈矩的青春。他肆意、松弛、随心所欲,活成了所有人不敢活的模样。
身后有零星细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等着收作业的同学,是偶尔侧目看热闹的目光。
按照规矩,未交作业需要登记上报,交由班主任处理。
换做从前,温知夏一定会公事公办。
她向来尽职尽责,做事一丝不苟,从不会徇私,更不会为了陌生人打破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可这一秒,看着少年安静熟睡的模样,她心底的原则,悄无声息地塌了一角。
隐忍的偏爱,第一次悄悄破土而出。
她轻轻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心绪,脚步极轻地挪开,没有出声叫醒他,也没有在登记册上写下他的名字。
只是默默将最后一格空白留了出来。
无人察觉她这短暂的徇私,无人知晓骄傲稳妥的温知夏,在开学第一天,就为一个初见的少年,破例了。
她抱着满满一摞作业,安静回到自己的座位,轻轻将作业本叠放整齐,规整摆在桌角。
重新坐定的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耳尖,早已悄悄泛红。
心跳依旧失序。
整整一堂课,温知夏都有些心神不宁。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前飘,落在前排那个熟睡的背影上。
江逾白整整一节课都没有醒。
脊背微微松弛地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沉默。
班里很多人都在悄悄议论他。
后座两个女生压低了声音,细碎的耳语顺着风飘进温知夏的耳朵里。
“他也太敢了吧,开学第一节课直接睡全程,班主任都不管的吗?”
“长得真的好帅啊,南城一中居然有这么好看的男生,气质也好特别,懒懒的,一点都不局促。”
“就是太散漫了,听说他中考成绩一般,应该是压线进的一中,平时估计也不爱学习。”
“你看他状态,完全不紧张,好像根本不在乎读书一样。”
议论声温柔细碎,带着青春期少女独有的好奇与惊艳。
温知夏安静听着,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她看得比旁人更细。
旁人只看见他上课嗜睡、散漫摆烂,看见他松弛随性、万事不上心。
可她坐在他身后,安静注视了他一整节课,隐约窥见了几分不一样的真相。
他的松弛,未必是真的无忧无虑。
偶尔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会极轻地蹙一下眉,脊背下意识紧绷半秒,又迅速恢复成慵懒松弛的模样。转瞬即逝的情绪,淡到无人察觉,却被一直盯着他的温知夏精准捕捉。
他看起来随性洒脱,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实则心思极重。
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藏在眼底,从不外露,从不宣泄。他用一副漫不经心的皮囊,裹住了所有翻涌的思绪,把自己伪装成一副无欲无求、松弛自在的模样。
温知夏忽然就懂了。
他不是天性慵懒,不是真的摆烂。
他只是太累了。
后来她才从同班男生的闲谈里知晓,江逾白几乎夜夜熬夜,大多时候都是通宵打游戏,白天上课自然困得睁不开眼。
他的家庭条件普通,安稳平淡,没有大的风波,没有原生家庭的裂痕,没有抑郁阴郁的底色,日子平平常常,安稳度日。
可他就是活得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同龄人拼命刷题、追赶成绩、焦虑未来的时候,他一副松弛怠惰的模样,游离在规则之外。
可温知夏总觉得,这层松弛是假的。
是他刻意伪装的保护色。
真正的他,心思深沉,缄默寡言,把所有心事独自消化,从不与人言说。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她隐秘的注视与纷乱的心事里悄然落幕。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安静的氛围。
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同学们起身打闹、走动、接水,人声鼎沸。
前排的江逾白,终于缓缓动了。
他没有猛地惊醒,只是极慢地抬起头,脖颈微微舒展,抬手慵懒地揉了揉惺忪的眉眼。动作慵懒又随性,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褪去了所有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软。
阳光落在他狭长的眼眸上,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漆黑的瞳孔澄澈又深沉。
他微微垂眼,抬手抓了抓凌乱的黑发,姿态散漫又矜贵。
仅仅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就足够让周遭偷偷看他的目光再次汇聚。
江逾白全然无视周遭的打量。
他慢悠悠坐直身体,脊背挺直,目光随意扫过喧闹的教室,神色淡淡,依旧是那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下一瞬,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猝不及防的对视。
温知夏的目光来不及收回,直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清冷、沉静,藏着看不懂的情绪,浅浅落在她的脸上。
短短一秒的对视。
不长,甚至不足一瞬。
江逾白没有停留,目光淡淡掠过她的眉眼,没有好奇,没有惊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拿出手机,低头指尖轻点,彻底将周遭一切隔绝在外。
波澜不惊,无动于衷。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对视,让温知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又彻底软了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她平静无波的青春,彻底结束了。
她的讨好,她的隐忍,她偏执又沉默的偏爱,从此都有了唯一的归宿。
她的同桌苏晓晓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感慨:“知夏,你前面那个男生也太绝了,睡醒也好帅,简直是颜值天花板。就是看着好冷,不好接近的样子。”
温知夏收回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眉眼温顺,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心绪。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平静温顺、事事稳妥的姑娘,心里已经悄悄种下了一场长达三年的暗恋。
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盛大又荒芜的心动。
日子在高一的新鲜感里缓缓往前推进。
开学一周后,文理未分科,座位暂时固定。
温知夏依旧坐在江逾白的身后。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大的幸运,也是无人知晓的煎熬。
她习惯了他上课大半时间趴着睡觉,习惯了他慵懒松弛的背影,习惯了他偶尔睡醒后,指尖漫不经心转笔的模样,习惯了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性子。
班里很多人觉得江逾白冷漠孤僻。
不爱说话,不爱合群,不参与班级打闹,永远独来独往,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屏障。
只有温知夏,在日复一日的观望里,窥见了他藏在冷漠下的温柔。
他看似散漫,却极聪明。
课堂上老师随口抛出的难题,全班无人应答,所有人低头沉默的时候,他偶尔会懒洋洋抬起头,随口报出解题思路,语速不急不缓,逻辑清晰,一语中的。
讲题的时候,他的声音偏低偏哑,温柔得不像话,没有半分傲慢,只是单纯陈述答案。
讲完便重新低头趴着睡觉,不留一丝多余的风头。
班里同学偶尔问他题目,他从不敷衍,也从不厌烦。哪怕刚睡醒,也会耐着性子,寥寥几句点透关键。
温柔内敛,不动声色。
他的温柔从不刻意,不对任何人特殊,只是骨子里自带的温和品性。
可偏偏这份众生平等的温柔,让偏执隐忍的温知夏,越陷越深。
她开始习惯性迁就他的一切。
他上课睡觉,阳光刺眼,她会悄悄抬手,轻轻拉上半扇窗帘,挡住落在他侧脸的烈日,动作极轻,从不惊动他。
他桌面永远凌乱空荡,从不整理,她会趁着课间无人注意的缝隙,悄悄帮他摆正歪斜的桌角,收拾好飘落落在地面的碎纸。
她有与生俱来的讨好型人格,从不对外人展现,唯独对他,倾尽所有温柔。
她从不主动搭话,从不刻意靠近,从不张扬示好。
她骄傲了十几年,做不出卑微纠缠的模样。
只能把所有喜欢藏在暗处,隐忍克制,默默私藏。
偏执地盯着一个背影,心动三年,隐忍三年,自我拉扯三年。
九月中旬的南城,依旧闷热。
某个安静的晚自习,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又治愈。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穿过梧桐枝桠,带着初秋微凉的暖意。
全班都在低头刷题,只有前排的江逾白,一如既往趴在桌上小憩。
温知夏写着习题,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看着他安静的背影,心底柔软又酸涩。
她知道他熬夜成性,知道他白天所有的松弛倦怠,都是深夜不眠的代价。
她心疼,却无权过问。
只能默默看着,悄悄迁就。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窗,温柔细碎,敲碎了满窗夜色,也敲乱了温知夏的心绪。
她放下笔,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朦胧的雨景。
雨雾朦胧,夜色温柔,晚风携着水汽,温柔拂进教室。
她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微凉的玻璃窗上,隔着一层玻璃,触碰流淌滑落的雨水。
指尖微凉,心绪绵长。
少年心事,像这场无声的秋雨,密密麻麻,落满胸腔,无人知晓。
她看得出神,忘了收回目光,也忘了留意周遭。
直到一道安静的视线,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温知夏心口微颤,下意识转头。
四目相对。
晚风骤停,雨声温柔。
教室里所有的喧嚣与细碎声响,尽数退远。
江逾白不知何时醒了。
他没有低头刷题,没有看手机,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安静、澄澈,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褪去了平日的慵懒淡漠,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窗外温柔的雨色,安静又绵长,带着一种无声的缱绻与专注。
这一次的目光停留,不再是转瞬即逝的漠然。
他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贴在玻璃窗上的指尖,看着她微怔的眉眼,看着她被晚风拂动的细碎鬓发。
目光温柔,安静绵长。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漫过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漫过十七岁温柔的晚风,漫过两颗少年少女悄悄起伏的心跳。
温知夏的呼吸瞬间停滞。
胸腔里的心动汹涌而出,席卷四肢百骸。
她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心底偏执的喜欢疯狂滋生。
那一刻,她几乎要错觉缠身。
错觉他的温柔是专属,错觉他的目光是偏爱,错觉这场无声的对视,是双向的心动。
她尚且不知道。
这场让她记了整整三年的温柔对视,只是她漫长暗恋里,最甜、也最残忍的假象。
他眼底所有的温柔,从来不是为她而起。
他松弛表象下藏着的所有深情,早已悉数予了旁人。
那个藏在他心底、被他惦念多年的人,从来不是她温知夏。
温柔是他的本性,沉默是他的克制,而眼底所有的缱绻,从来与她无关。
只是彼时的温知夏,陷在这场猝不及防的温柔里,心甘情愿,自欺欺人。
偏执地攥着这一点点微光,以为可以照亮一整个青春荒芜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