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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落夏,一眼沦陷 蝉鸣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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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很多年后,温知夏刻意避开了所有九月的风、盛夏的蝉鸣、梧桐落影与傍晚柔光。
因为她十七岁的整段青春,所有心动、隐忍、欢喜与无人说的委屈,全部定格在那个燥热又温柔的初秋午后。
那年的风太轻,光太柔,少年太耀眼。
以至于她一眼沉沦,整整三年,步步深陷,最后两手空空,全数归零。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只为遗憾而来。
第一章蝉鸣落夏,一眼沦陷
九月的南城,盛夏余温迟迟不散。
整座城市像被闷在一只巨大的蒸笼里,空气粘稠温热,风掠过街道,卷不起半分凉意,只带着街边香樟与梧桐混合的青涩草木气,反反复复漫过南城一中的围墙。
新学期伊始,沉寂了两个月的校园彻底喧嚣起来。
穿着蓝白校服的新生涌满整条林荫道,拖行李箱的滚轮声、朋友重逢的嬉笑声、教学楼此起彼伏的喧闹,揉碎在刺眼的日光里,构成少年时代最鲜活滚烫的开篇。
高一(7)班在教学楼一楼东侧,正对整片梧桐林。
清晨八点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落地窗,一块块落在崭新的课桌上,把纯白的桌面晒得暖融融的,连带着空气中新书的油墨香、洗衣粉的干净清香,都变得温柔绵长。
温知夏是全班最早到的一批人。
她性格天生温顺安静,做事稳妥细致,从小就是长辈和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乖孩子。眉眼清浅柔和,皮肤很白,长发一丝不苟束成低马尾,露出纤细干净的脖颈,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垂落,冲淡了过分乖巧的拘谨,添了点青涩温柔的少年气。
她规规矩矩坐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把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一摆得整齐有序,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静看着窗外簌簌晃动的梧桐叶,听着耳边逐渐嘈杂的人声,心里一片平和。
她向来如此。
不爱凑热闹,不喜张扬,随遇而安,习惯于把自己安放在人群最安稳的角落,过平淡、规整、毫无波澜的日子。
中考以优异成绩考入班级,她以为接下来的高中三年,也会像从前一样,读书、听课、考试、稳步前行,安安静静走完整个青春,没有惊喜,也不会有波澜。
那时候的温知夏尚且一无所知。
命运早在这个燥热的初秋,悄悄安排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遇见。
会有一个人,轻飘飘闯进她平淡无味的十七岁,成为她整段青春里唯一的心动、唯一的慌乱、唯一耿耿于怀整整三年的遗憾。
八点十分,正式开学第一课。
班主任拿着纸质花名册走进教室,踩着晨光站在讲台上,面容温和,眼神清亮,简单做了开学致辞后,开始清点全班人数。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零零碎碎的说话声慢慢消散,几十道青涩的目光齐齐落在讲台之上。
班主任抬眼扫过全班,目光最后落在坐姿最端正、桌面最整洁、眉眼最沉稳的温知夏身上,语气笃定温和:“开学第一天,我观察了大家一圈,温知夏同学最踏实稳重。接下来新学期的作业收缴、班级日常小事,就辛苦你多负责一点,当我的临时助手,也算是咱们班的作业小组长。”
突如其来的点名,让教室里几道视线轻轻落过来。
温知夏微怔,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慌乱,也没有推脱,只是微微抬眼,轻声应答:“好的老师,我会做好的。”
声音清软平稳,温顺又笃定。
她从来不会拒绝老师的安排,也不会敷衍接手的任务。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
班主任很满意她的态度,笑着点点头:“等下课前记得把全班暑假作业统一收齐,整理整齐送到我办公室。”
“嗯。”温知夏乖乖应下。
身旁的新同桌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和她搭话,语气带着羡慕:“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天就被老师看中当班干部了。”
温知夏闻言,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没多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算不上厉害,只是她习惯性懂事、习惯性稳妥而已。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陌生的面孔挨挨挤挤填满所有空位,少年少女们带着初入高中的新鲜感,小声交谈、互相认识,桌椅挪动的轻响、笔尖敲桌的细碎声音、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盛夏开学日的热闹与鲜活。
日光缓缓移动,从课桌边缘慢慢挪到课本中央,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一切都井然有序,平淡安稳。
直到教室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推门声。
“咔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按了暂停键。
喧闹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一瞬。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向后门。
门口逆光立着一个少年。
是全班最后一个到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的人。
九月的强光从他身后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薄薄的金边。少年身形高挑挺拔,肩线利落干净,比例极好,松松垮垮披着蓝白校服外套,拉链完全敞开,里面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干净素淡,领口随意微敞,透着少年清瘦干净的骨相。
黑色短发柔软凌乱,额前碎发自然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只露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唇色偏淡,整张脸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淡与慵懒。
他单手随意揣在校服裤兜里,身形松懒,站姿散漫,没有半分迟到的慌张与愧疚。
仿佛开学第一天全班肃静的课堂、班主任严肃的目光、全班所有人的注视,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是懒懒散散倚在门框边,眼皮微抬,淡淡扫了一教室的人。
那双眼睛极好看,眼尾微垂,瞳色漆黑深邃,看着温和,实则疏离淡漠,带着少年独有的、不屑规矩、不惧世俗的肆意张扬。
班主任眉心微蹙,看着门口散漫的少年,语气带着些许严肃:“同学,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少年闻言,缓缓抬眼看向讲台,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懒懒散散,轻描淡写:“睡过了。”
没有借口,没有掩饰,没有客套的道歉。
直白坦荡,又肆意散漫。
全班寂静几秒,有人悄悄低头憋笑。
温知夏也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远远一瞥,心里毫无波澜。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男生。
长得好看,性格散漫,不爱守规矩,随性自我,不爱学习,恃靓任性,是校园里最常见、最惹眼、也最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类型。
她安分守己,循规蹈矩,步步稳妥。
他肆意张扬,随性自在,不受束缚。
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桌面,心底淡淡想着,不过是班里一个普通的新同学而已,无关紧要。
可下一秒,少年抬步走进教室。
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开,步伐不急不缓,从容穿过中间过道,无视所有打量好奇的目光,无视班主任依旧带着不满的视线,直直朝着靠窗第三排走来。
一步,两步。
淡淡的、清冽的少年气息,随着微风轻轻漫过来,干净澄澈,像夏日傍晚穿过梧桐林的晚风,清冷又舒服。
温知夏安静坐着,脊背挺直,视线落在课本字迹上,心里平静无波。
直到少年在她正前方的空位停下。
他微微俯身,骨节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扣住椅柄,轻轻往后一拉,椅子落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下一瞬,没有拿书,没有掏笔袋,没有看黑板,甚至没有一秒端正坐姿。
他直接俯身趴下。
双臂叠放在桌面上,侧脸枕着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即彻底闭眼,一动不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不像话。
旁若无人,坦然至极。
仿佛喧嚣满堂的教室、严肃讲课的老师、崭新的开学第一课,都只是他的背景板,他来这里,唯一的任务,就是睡觉。
温知夏坐在他身后。
视角刚刚好。
可以完完整整看见他挺直清瘦的脊背,微微收拢的肩线,柔软黑色的发顶,还有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白皙干净的后颈。
风吹过窗边,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起初真的没有在意。
只淡淡心想,原来是坐在自己前排的同学,是个爱睡觉的迟到生。
仅此而已。
她收回所有目光,专心听台上班主任安排新学期班规、学习任务以及班级分工,牢牢记住下课前要收齐所有暑假作业的任务。
她向来认真负责,既然接下了老师托付的事,就绝不会敷衍懈怠。
趁着班主任讲话的间隙,温知夏主动起身,抱着一摞空白的收纳作业本,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弯腰、轻声提醒、逐本收缴。
她动作轻柔,姿态温顺,走路很轻,从不打扰课堂秩序,说话温温柔柔,礼貌又分寸得当。
一路收过来,作业本在臂弯里越叠越厚,纸张干净的触感、淡淡的油墨气息,混着教室里青春干净的气息,温柔又治愈。
全班几乎全部收齐。
只剩下最后一桌——她正前方,那个趴着睡觉的少年。
温知夏抱着厚厚一摞作业,轻轻走到前排桌旁。
周遭依旧安静,只有班主任温和的声音在讲台上方流淌,窗外蝉鸣绵长,日光温柔落满课桌。
少年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安安静静趴着熟睡。
大概是真的睡得沉,全程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绵长,周身褪去了进门时的散漫与疏离,安静得不像话。
温知夏下意识低头,轻轻看了一眼桌面。
空空荡荡。
没有暑假作业,没有课本,没有笔,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一顿,迟疑半秒。
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
阳光恰好偏移角度,精准落在少年的侧脸。
细碎的金光落在他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根根分明,微微卷曲,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干净,侧脸线条流畅利落,下颌弧度柔和,平日里张扬冷感的轮廓,在熟睡时被温柔尽数软化。
少年安静垂着眼,褪去所有桀骜与肆意,只剩少年独有的干净、纯粹、温柔。
风吹过来,轻轻撩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白皙的侧脸。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耳边绵长的蝉鸣、老师温柔的讲话声、窗外掠过的风声、教室里细微的动静,全部轰然远去。
全世界的喧嚣尽数褪去。
偌大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熟睡的少年,和她骤然失控的心跳。
咚——
咚——
咚——
心脏狠狠撞击胸腔,力道急促又猛烈,一瞬间冲得她大脑空白,呼吸滞涩。
怀里厚重的作业本骤然一重,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稍稍动静,就惊扰了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心动。
温知夏怔怔低头看着他。
一动不动。
瞳孔微颤,心绪大乱。
她活了十七年,乖乖读书,安稳成长,从来不知道,原来心动可以这样猝不及防。
不需要相识,不需要对话,不需要了解性格,不需要知晓名字。
没有日久生情的铺垫,没有慢慢沦陷的过程。
仅仅只是一个低头,一眼凝望。
看着盛夏日光里,少年安静熟睡的侧脸。
她就彻彻底底,心甘情愿,万劫不复地沦陷了。
心底像是突然炸开一整片温柔盛大的烟火。
无声无息,却燎原千里。
细细密密的欢喜、慌乱、悸动、羞怯,瞬间填满她整个心脏,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原来有些人,光是遇见,光是看一眼,就足以偷走一个人所有的平静。
温知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几秒的失神,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
她终于缓缓回过神,小心翼翼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颤,抱着怀里的作业本,轻轻站直身体。
不敢再看,不敢停留。
生怕再多一眼,她藏不住眼底汹涌的悸动。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性格,不知道他的成绩,不知道他的喜好。
她对他一无所知。
可就是这陌生的第一眼,让素来冷静自持、温柔安稳的她,第一次体会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是什么滋味。
原来青春里最莽撞、最干净、最无药可救的喜欢,从来都始于这样一场毫无理由的一眼沦陷。
她轻轻转身,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身后的少年依旧安稳熟睡,对身后女孩翻天覆地的心动,一无所知,毫不知情。
他不会知道。
在这个普通燥热、平淡无奇的高一开学日。
在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迟到贪玩的坏学生的时候。
有一个安静温顺、小心翼翼的女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他心动了一辈子的开端。
温知夏坐回座位,轻轻将怀里的作业摞整齐,放在桌角。
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耳尖微微发烫,连脸颊都泛着不易察觉的薄红。
她低头看着桌面,视线涣散,心绪纷乱。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方才那一眼的画面。
阳光下少年温柔的侧脸,纤长的睫毛,柔和的轮廓,安静温顺的睡颜。
一遍,又一遍。
挥之不去。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日光依旧滚烫,初秋的风依旧温柔。
可从这一刻开始。
温知夏的世界,彻底不一样了。
她原本平平无奇、按部就班的十七岁。
从少年推门而入、趴在她身前熟睡的这一刻开始。
悄然落满了名为暗恋的温柔与荒芜。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