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烬（旧版·淡虐）》许汐瑶

9、裂规 兄长去停尸

　　兄长去停尸间，见沈惊鸿遗体的那一次，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恐惧。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很久。

　　我立在廊下，从日光微斜，等到暮色浸染衣衫，等到漫天寒意，浸透周身。

　　停尸间的门，终于被推开。

　　他走出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指节攥得发青，周身血管都仿佛绷到极致。

　　从前护着我的温和柔软，尽数褪去，被一层冰冷刺骨的狠戾，牢牢包裹。

　　他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惨烈的死状，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这样恐怖的死法。

　　没有伤口，没有打斗痕迹。前一刻还是暗部第一利刃，无人能敌；下一刻，便疯癫、暴毙、沦为一具被抽干神魂的空壳。

　　他比谁都清楚，沈惊鸿的心智、实力、定力，远胜我十倍、百倍。

　　连她，都撑不过这诡异的操控，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

　　那我呢？

　　一想到有朝一日，疯癫暴毙、死状凄惨的人，会是我。

　　他五脏六腑，仿佛被万年寒冰狠狠攥住，疼到窒息，怕到极致。

　　他怕。

　　怕到不敢说，不敢问，不敢让我知道，她的死状有多诡异、多恐怖。

　　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救我的方式，就是把我逼到更强、更硬、更不容易被摧毁。

　　我缓步走上前，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温顺安静的模样，声音轻细：“哥。”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沉得吓人，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与后怕。

　　“你当时在场。”他开口，不是疑问，是肯定，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我轻轻点头，睫羽垂落，不敢有丝毫隐瞒，“她突然失控，要杀所有人，包括我。”

　　兄长心口，骤然剧痛抽搐。

　　她要杀的，是他眼前这个温顺、安静、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小姑娘。

　　后怕，如同滔天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从今日起，训练加倍。”他一字一顿，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识海试炼，不留余地，全力以赴。”

　　我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轻软的不解与委屈：“哥，已经够了。我能自保，也能完成任务。”

　　“够了？”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沈惊鸿活着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够强了。”

　　我瞬间沉默，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我苍白温顺的脸庞，心明明疼到颤抖，疼到窒息，却只能硬起心肠，冷声道：“识海试炼是痛，是真痛，是撕心裂肺的痛。但不会伤及根本，退出便会恢复如初。”

　　“我必须把你练到——就算神识被搅乱、被撕裂，你也能凭自己，拉回理智，守住神魂。”

　　他以为，这是救我。

　　他以为，逼我痛到极致，便能让我生出抗体，抵御神魂撕裂之苦。

　　他不知道，我体内的东西，越痛，越疯；越逼，越裂。

　　我望着他紧绷冷硬的下颌线条，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再争辩，只是声音软而轻，应下：“我知道了，哥。”

　　你怕我死。

　　可你不知道，你这样逼我，

　　是在亲手把我，推向真正的万劫不复。

　　长廊之上，兄妹二人，相对而立。

　　他怕我死。

　　我怕他，把我推向死。

　　一层无形的裂痕，在彼此心底，无声蔓延，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