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灯烬（旧版·淡虐）》许汐瑶

8、死刃 那次任务，

　　那次任务，我与暗部公认的第一利刃——沈惊鸿，一同执行。

　　她是整个暗部最稳、最狠、最无破绽的人。出手从无慌乱，心性坚如铁石，杀伐果断，从不出错，是所有人都仰望、都忌惮的存在。与她搭档，我只敢做策应清场，不敢有半分松懈，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任务本已圆满结束。

　　目标伏诛，据点清空，周遭再无活口，只需安然撤离，便可全身而退。

　　可就在我们转身的刹那，沈惊鸿，忽然僵住。

　　她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那双素来冷静如寒潭、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瞬间被一片混乱的猩红覆盖，彻底失控。

　　我心头骤然一紧，脚步极轻地向后退开半步，依旧维持着温顺模样，轻声试探：“沈姐姐？”

　　下一秒，她骤然提刀，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缘由，直劈向我。

　　刀风凛冽，狠辣致命，全然不是切磋试探，是要将我斩于刀下，赶尽杀绝。

　　我瞳孔微缩，身形猛地向旁扑倒，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青石地面被刀气劈出深深裂痕，碎石飞溅，凌厉逼人。

　　她疯了。

　　真的，彻底疯了。

　　不分敌我，不分同伴，哪怕是一路同行的我，也要杀。

　　“沈姐姐，是我，苏昭。”我声音轻颤，带着几分怯意，却并非慌乱，而是在极速判断局势，“你清醒一点！”

　　可她眼中，只剩滔天杀欲，根本听不进任何话语。

　　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招招致命，密不透风。

　　她的实力，本就远胜于我。此刻疯癫失控，出手更是毫无顾忌、狠绝至极。我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数息，我便体力不支，手臂被刀风扫中，伤口火辣辣剧痛，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我打不过她。

　　再僵持下去，我必死无疑，绝无生机。

　　就在她提刀再度冲来、欲将我一刀毙命的瞬间，我目光骤然一凝，猛地拽过身旁一具尚未凉透的敌方尸体，死死挡在身前。

　　噗嗤——

　　刀刃瞬间贯穿尸体，力道猛然顿住。

　　我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猛地一矮，迅速躲进后方堆满杂物的暗角，缩紧身子，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压制到近乎完全消失，与黑暗融为一体。

　　沈惊鸿抽回长刀，状若癫狂地四处搜寻，刀劈斧砍，嘶吼震天，却始终寻不到我的踪迹。

　　她在明，疯狂暴戾。

　　我在暗，冷静蛰伏。

　　我缩在暗处，睫羽轻颤，安静看着她发疯，心底却一片冰凉刺骨。

　　那眼神，那失控的模样，那神识被强行撕裂的痛苦——

　　和我意识分裂、被毒力吞噬时的另一个自己，一模一样。

　　就在我屏息观察、暗自推演之时，异变陡生。

　　沈惊鸿的动作，骤然停下。

　　她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眼底猩红，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茫，没有任何生机。

　　她握刀的手，缓缓垂落。

　　随后，身体直挺挺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了呼吸，没了魂息，没了任何生机。

　　死得突兀，死得干净，死得像一件被耗尽所有价值、随手丢弃的破器物。

　　我在暗角之中，静静等候许久，确认周遭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站起身，拍去衣上灰尘。

　　我缓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指尖极轻地触碰她的脖颈。

　　一片冰凉，再无生机。

　　没有致命外伤，没有毒发征兆，没有力竭而亡。

　　只有一种，从灵魂深处被彻底抽干的空寂与破碎。

　　我垂着眼，轻轻收回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是……实验，失败了。”

　　她不是战死，不是背叛。

　　而是和我一样，被人从骨子里，种下了诡异的东西。像是邪术，像是禁术，一旦失控，便是神魂俱灭，死无全尸。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确定。

　　能布下如此阴毒手段、操控神魂之人，绝不是暗部高层。

　　他们，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