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烬》许汐瑶

7、淬毒 阿竹，是后

　　阿竹，是后来进入暗部的新人。

　　暗部之中，冷漠残酷，人人自私狠辣，唯有我，对他温和耐心，处处关照。

　　他刚入部时，愚笨迟钝，连基础的□□都学不会，训练时日日被教官打骂，常常躲在角落偷偷抹泪。我走上前，递给他一块温热的糕点，轻声细语教他技巧；他执行任务险些暴露，我笑着替他圆场，帮他抹去痕迹，瞒过所有人。

　　他将我，当成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

　　私下里，他总黏着我，一声声喊我“苏姐”，满眼赤诚：“苏姐，你对我最好了。以后我一辈子跟着你，为你做事。”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这一次的任务，是潜入沈家密牢，盗取漕运密图。守卫森严，机关密布，九死一生，是明眼人都能看穿的死局。

　　首领询问谁愿接下任务时，我躬身行礼，笑意温驯得体：“首领放心，我带新人前往。我定会护好他，将密图完好带回。”

　　话说得漂亮，心底却早已冰冷笃定。

　　阿竹太笨，太弱，太容易轻信他人，太容易被情感裹挟。

　　留着他，迟早会被敌人擒获，严刑逼供之下，泄露暗部机密，暴露我的所有底牌。

　　他，本就是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一个用来吸引火力、传递情报、最后彻底抹去的垫脚石。

　　出发之前，我替他理好衣襟，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阿竹，进去之后不必恋战，拿到密图第一时间传出情报。情报，比性命更重要。我在外面，接应你。”

　　我没有下药，没有动手，只给了他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深夜，沈家密牢之外。

　　我带着阿竹，避开明哨，却故意触动暗卫警戒线。

　　刹那间，锣声震天，无数黑衣守卫从暗处涌出，将密牢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我来牵制守卫，你冲进去取密图！得手立刻传信！”我低声吩咐，语气冷静果决。

　　阿竹没有丝毫怀疑，咬牙冲入密牢。他凭着一股愚忠的蛮劲，真的在重重看守之下，找到了漕运密图。可刚一转身，便被数十柄长刀团团围住，退路尽断。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密图绑在传信箭上，朝着墙外我所在的方向，拼命射出。

　　箭落，我稳稳接住。

　　密牢之内，阿竹被铁链死死锁住，按倒在地，满身狼狈。他却依旧朝着墙外，绝望嘶吼：“苏姐！救我——！”

　　我立在阴影之中，静静握着手中密图。

　　听着他绝望的哭喊、全然的信任，我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握紧腰间细弩，对准密牢通风口。

　　阿竹透过缝隙，看见我的身影，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芒。

　　咻——

　　毒箭穿心，一击毙命。

　　他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赤诚、信任、感激，在那一刻，彻底碎裂。

　　我收回弩箭，神色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太笨了。被抓，只会招供，只会连累我。死在这里，是你最好的结局。”

　　我对他所有的温柔，全是伪装。

　　所有的耐心，全是算计。

　　这一次，心底没有任何愧疚，没有任何动摇。

　　只有那道分裂的黑暗声音，在心底轻轻轻笑：

　　【做得好。

　　弱者，本就不配活着。

　　谁都不能信。

　　谁，都可以舍弃。】

　　我转身走入无边夜色。

　　一身素白衣裙，不染半滴鲜血。

　　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温和柔软、纯良无害的苏昭。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心里，住着两个人。

　　一个，还念着兄长那点残存的旧温，守着最后一丝柔软；

　　另一个，已经疯到极致，狠到极致，世间任何人，都可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