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裂魂 那一次任务 ...
-
那一次任务,从一开始,便是一场针对我的死局。
暗部高层早已忌惮我锋芒太盛、升迁太快,借着任务之名设下圈套,只为打压我、磨平我的棱角、毁了我的心气。我心知肚明避无可避,索性顺势入局,反倒布下了属于我自己的棋。
任务目标,是潜入敌方据点,盗取贸易密图。
敌方阵营里,沈砚沉稳正直、颇有人望,却遭同僚疯狂排挤。我趁任务混乱,不动声色替他铲除敌对势力,又暗中在他饮食中下了无色无味的慢性控心药。
此药会让他渐渐对我产生依赖,死心塌地听命于我。沈砚就此成了我安插在外的暗棋,神不知鬼不觉,为我所用。
任务结束,我回去复命,只淡淡一句:“任务失败,行踪暴露,一无所获。”
这套说辞恰好正中高层下怀。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任务结果,只是惩治我的理由。
刑堂之上,没有麻药,没有留情,实打实的棍棒皮鞭狠狠落在身上。
我跪在冰冷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无害的笑,一声不吭,硬生生受着。
皮肉撕裂的剧痛钻入骨髓,我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只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场重伤,恰好唤醒了我体内早已深埋的剧毒。
那毒,是我年少时自愿服下的。
暗部死规,核心成员必须经历“试毒炼毒”以示忠诚。彼时我年少轻狂,自以为心智坚韧、手段足够掌控剧毒,便毫无防备饮下了那碗毒汁。
此毒平日沉在经脉深处毫无异样,唯有身受重伤、体虚力竭之时,才会彻底爆发,疯狂撕裂神识。
这一次,毒发,彻底失控。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重影叠叠,耳边炸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道是原本的我:温柔克制,隐忍柔软,念着兄长幼时的庇护,信着那点血浓于水的温情。
另一道阴冷疯癫、狠戾嗜血,是我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黑暗,是被毒力逼出的另一个自己,如蛰伏凶兽,破笼而出。
【疼吗?这就是你逞强、信人的下场。】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低声呢喃:“我没有信错人。”
【没有?】那道声音甜腻又残忍,贴着耳膜轻笑,【高层设局害你,家族把你当棋子,沈砚看似归顺实则被你下药操控——你连自己都要防备,还敢说自己没信过谁?】
混沌脑海里,闪过沈砚顺从的脸、高层阴狠的眼神,最终定格在兄长被押走时的背影。
心口骤然抽痛:“我信哥哥。”
【信?】黑暗的声音陡然尖锐,字字诛心,【他被抓时,你求遍天下换不回生机;他归来后,又为你做过什么?
你为他坠入暗部、忍辱负重、满身伤痕,可他连一句明目张胆的庇护,都不曾给过你。
这世间,谁都不可信,包括他。】
“不是的……”我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袍,伤口剧痛与神识撕裂交织,几乎崩断最后一根神经。
【那就杀光所有挡路的人。踩碎所有掌控你的人。让所有伤你、利用你、背叛你的人,血债血偿,一个不留。】
两道意识在脑海疯狂撕扯、互相吞噬。
一边是残存的柔软温情,不愿坠入黑暗;
一边是疯戾绝望,逼我撕碎伪装,只剩权力与杀戮。
我死死捂住头,眼泪混着嘴角血痕滑落,狼狈不堪。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刑堂大门被猛地推开。
是苏珩。
他早已褪去往日憔悴颓败,一身明部正装,身姿挺拔,眉眼强硬威严,以明部掌权者的身份强势闯入。
“我的妹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冽扫过众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动苏家的人。”
他没有求情妥协,直接动用明部全部势力,将我强行保下:“苏昭是我苏珩护着的人。从今往后,谁再动她,就是与整个苏家为敌。”
那一刻,我混沌的意识骤然一清。
哥哥,终于长大了。
他不再是需要我拼命守护的少年,他有了护住我的力量,有了抗衡黑暗的底气。
我被他打横抱起,伤口剧痛难忍,心底却有一处柔软轻轻一颤。
那点仅存的温情与信任,在无边黑暗里,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也正是这场重伤,让我彻底清醒:我体内从不是简单试炼毒,它能分裂神识、搅动心性、逼出最深疯戾,将人活活撕裂。
我中招了。
因年少自大、毫无防备、自愿服下,却再也无法彻底解除。
从这天起,我不动声色。
一面维持温顺模样,随兄长回明部养伤;
一面暗中查毒溯源,翻遍秘典、寻遍奇药,一点点拆解毒性,追查幕后真凶。
我要亲手捏碎悬在头顶的利刃,将所有操控我、利用我、害我之人,一一揪出,让他们付出万倍代价。
心底那道黑暗的声音从未消失,只是安静蛰伏,在每一个深夜轻轻提醒我:
【别心软。
别信任。
总有一天你会懂——
这世间所有人,都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