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烬》许汐瑶

14、明牌 夜色一沉，

　　夜色一沉，万籁俱寂，我便动身，孤身前往明部。

　　我根本没打算隐瞒，没打算躲藏。
　　明部是哥哥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遍布他的势力，我这么大一个目标，孤身闯入，他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毫无察觉。
　　我只是要快，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摸到我想要的卷宗，找到我要的真相。

　　脑海里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两种意识疯狂拉扯，神识几近破碎。
　　我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她真实存在，和我共用一具身体，共享一段神识，再也无法分割。
　　我既怕她，怕她吞噬我的意识，怕我彻底变成怪物；又依赖她，依赖她的狠绝，依赖她的勇气，依赖她陪我对抗所有黑暗。
　　我既排斥她，又不得不和她共生，相依为命。

　　【你在怕我？】她在识海里轻笑，声音阴柔又湿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心疼。
　　【怕我抢了你的身体？怕我彻底变成你？】

　　我咬紧牙，在心底低吼，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与慌乱：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来到我身体里的？
　　神识印记、沈惊鸿的死、幕后黑手……你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点。】她拖长语调，语气慵懒，却字字戳中要害，【但不多，时机未到，还不能告诉你全部。】
　　【对了，告诉你一点好玩的——
　　皇位上那对父女，可不太干净。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牵扯的，从来不止苏家。】

　　我心头一震，思绪翻涌：你是说，这事和皇宫、和陛下七公主有关？
　　呵呵！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转念，哥哥是苏家和明部的掌权人，此事牵扯如此之广，哥哥到底知情多少？！

　　我压下心底翻腾的惊涛骇浪，不再犹豫，推门闯入明部绝密卷宗阁。
　　指尖飞快翻查，目光凌厉扫过一页页卷宗，没有丝毫慌乱。
　　果然，在那名诡异执事的往来记录角落，看到一枚极淡、极小的暗纹印记。
　　和我识海中日夜躁动、撕裂神魂的力量，隐隐相合，同源而生。

　　身后，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带着熟悉的压迫感。
　　哥哥来了。

　　我缓缓转身，没有躲，没有藏，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着我，眼底沉冷如冰，神色复杂难辨，开门见山，明牌质问，没有半分迂回：
　　“你在查什么？”

　　我本体意识冷硬决绝，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眼神也不想给。
　　可身体已经被她轻轻接过，彻底掌控。
　　她微微垂眸，睫羽轻颤，眉眼温顺，语气阴鸷、病娇、又软又刺，满是敷衍与疏离：
　　“哥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只是……随便看看。”

　　哥哥眼神一紧，心口抽痛，语气带着压抑的痛楚与冷意：
　　“你在怀疑明部，怀疑我，对不对？”

　　她轻轻歪头，笑得无害又诡异，清澈的眼底，藏着彻骨的寒意，没有半分真心：
　　“哥觉得呢？”

　　他看着眼前这副既熟悉又陌生、既柔软又狠戾的模样，心头一寸寸发凉，一点点沉入谷底。
　　眼前的妹妹，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那个曾经满心依赖他、信任他的阿昭，终究还是被他，被这世间的黑暗，彻底逼走了。

　　我没有多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从他身侧安静走过，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周身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依恋。
　　只有彻骨的冷，与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