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胆小鬼》沐知春

4、第 4 章 南城一

　　南城一中的深秋，总是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行政楼前的巨大公告栏前却已经挤满了人。嘈杂的议论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在微凉的空气里翻滚着。
　　“卧槽！沈神又是全省第一？！”
　　“满分啊！这真的是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吗？”
　　“听说这次竞赛题难到变态，好多省重点中学的尖子生都折戟沉沙了，就咱们学校沈林意一个人拿了满分……”
　　榆霜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他不敢往前挤，怕被人撞到，也怕那些兴奋的目光会灼伤自己。他只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试图透过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去看那张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红榜。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不会差，但当“沈林意”三个字赫然印在全省第一的位置上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真厉害啊。
　　光芒万丈，无可挑剔。
　　就像天上的月亮，而他，只是地上仰望月亮的影子。
　　就在榆霜出神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沈林意。
　　少年穿着规整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依然扣得严丝合缝。他的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引起全校轰动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怎么不进去看？”沈林意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榆霜的脸瞬间红了。他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人……人太多了。”
　　沈林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不容置疑的语气，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榆霜愣在原地，任由沈林意拉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周围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震惊和探究的目光，但碍于沈林意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沈林意拉着榆霜，一直走到了公告栏的最前面。
　　“看。”他说。
　　榆霜抬起头，看着那张鲜红的榜单。
　　“沈林意：150分（满分）。”
　　那行字刺眼又耀眼。
　　“我……”榆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恭喜的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林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开心吗？”他问。
　　榆霜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开心。”
　　“那就好。”沈林意说，“因为这张成绩单，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榆霜愣住了：“我的……功劳？”
　　“嗯。”沈林意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如果没有你每天陪我复习，给我讲题，我可能拿不到满分。”
　　榆霜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什么时候给沈林意讲过题了？明明一直都是沈林意在教他啊！
　　“我……我没有……”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沈林意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幸运星。”他说。
　　榆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别挡路！”
　　几个穿着混混服装的男生蛮横地推开人群，挤到了公告栏前。
　　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在巷子里欺负榆霜的领头人。
　　他看了一眼榜单上的名字，嗤笑一声：“切，不就是个书呆子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榆霜身上。
　　“哟，这不是那个闷葫芦吗？怎么，又来抱学神的大腿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恶意。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皱起了眉头，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榆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熟悉的恐惧感再次将他淹没。
　　他想逃，想躲进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永远不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沈林意站在他身边，神色冰冷地看着那几个混混。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几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跟谁说话呢？信不信老子——”
　　话音未落，沈林意突然动了。
　　他松开榆霜的手，上前一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那个领头人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混混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倒在了地上，鼻血直流。
　　另外两个混混吓傻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优等生，打架竟然这么狠。
　　“再让我听到你们说一句废话，”沈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冷得像冰，“我就让你们在南城一中待不下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两个混混对视一眼，拉起地上的老大，狼狈地逃跑了。
　　人群重新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林意，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沈林意转过身，走到榆霜面前。
　　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榆霜额头的冷汗。
　　“别怕。”他说，“有我在。”
　　榆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胆小鬼。
　　他只是，在遇到沈林意之前，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鼓起勇气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出现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沈林意的衣角。
　　“沈林意……”他哽咽着喊道。
　　“嗯？”
　　“我不怕了。”榆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沈林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榆霜柔软的头发。
　　“好。”他说，“那我等着。”
　　---
　　当晚，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彻底炸了。
　　那个名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的帖子，更新了一条动态。
　　发帖人ID：沈林意。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配了一张新的图。
　　那是一张速写。
　　画的是公告栏前，两个少年并肩而立，手紧紧牵在一起。画风依旧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与深情。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卧槽！沈神打人视频被传上来了！太帅了吧！”
　　“为了护短连拳头都挥出去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前面的别瞎说，沈神只是正当防卫好吗？”
　　“正当防卫需要把手牵在一起吗？楼上的你瞎啊！”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高冷学神x内向转校生，这是什么神仙眷侣！”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的评论。
　　沈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点开榆霜的灰色头像，发送了一条私信。
　　【晚安，我的勇士。】
　　发送成功。
　　沈林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坚定的眼神。
　　“抓到你了。”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温柔。
　　……
　　十一月的南城，终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潮。
　　清晨的寒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天空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铅灰色，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教室里没有开暖气，同学们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在座位上瑟瑟发抖。
　　榆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紧紧捧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杯。他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几只麻雀躲在枝桠间，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冷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榆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过头。
　　沈林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边。少年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到最顶端，衬得他的下颌线愈发锋利。
　　没等榆霜回答，沈林意便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怎么这么凉。”沈林意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榆霜的脸瞬间红了。他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林意牢牢握住。
　　“我……我不冷。”他小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
　　沈林意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里，用体温一点点地捂热。
　　少年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那股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榆霜原本冰冷的心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以后出门记得戴手套。”沈林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你的手太容易冻伤了。”
　　榆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嗯。”他乖巧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几个女生抱着厚厚的书本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
　　“天哪！沈神在给榆霜暖手！”
　　“这也太甜了吧！高冷学神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磕到了磕到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榆霜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慌乱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沈林意按住了。
　　“别动。”沈林意低声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那几个女生吓得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林意收回目光，继续握着榆霜的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们……”榆霜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
　　“没关系。”沈林意说，“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
　　榆霜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沈林意平静的侧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少年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一刻，榆霜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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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两人照例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因为学校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特意推出了限量的草莓蛋糕。
　　“我要吃草莓蛋糕。”榆霜站在队伍里，小声说道。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沈林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等到他们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时，草莓蛋糕已经所剩无几了。
　　榆霜看着空荡荡的展示柜，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没关系，下次再来吃。”他安慰自己道。
　　就在这时，食堂的阿姨突然端着一份精致的草莓蛋糕走了过来。
　　“同学，这是沈同学提前预定的。”阿姨笑着说，“说是给这位同学留的。”
　　榆霜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对面神色淡然的沈林意。
　　“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林意将那份草莓蛋糕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递到他的嘴边。
　　“尝尝。”他说。
　　榆霜呆呆地张开嘴，任由那块甜甜的蛋糕滑入口中。
　　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心颤。
　　“好吃吗？”沈林意问。
　　榆霜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好吃。”
　　沈林意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
　　“你喜欢就好。”他说。
　　周围的同学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但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这温馨的一幕。
　　榆霜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每一口都甜到了心里。
　　他知道，这份甜蜜不仅仅是因为蛋糕，更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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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天气太冷改成了室内活动。
　　班主任组织大家在教室里看电影。
　　灯光暗下来，投影仪的光束打在白板上，播放的是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剧情。
　　榆霜和沈林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电影的情节很感人，女主角为了救男主角，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榆霜看得入了迷，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他慌忙抬起袖子擦掉眼泪，生怕被别人发现。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沈林意递过来一张纸巾。
　　“别哭。”他低声说道。
　　榆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我只是觉得……她好勇敢。”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
　　“其实，”他缓缓开口，“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去做。”
　　榆霜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就像你一样。”沈林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明明那么害怕这个世界，却依然选择了相信我。”
　　榆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沈林意的衣角。
　　“沈林意……”他哽咽着喊道。
　　“嗯？”
　　“谢谢你。”榆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谢谢你让我变得勇敢。”
　　沈林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榆霜柔软的头发。
　　“傻瓜。”他说，“是你自己本来就很好。”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两人都没有再看屏幕。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他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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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着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
　　榆霜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依然觉得冷。
　　“冷吗？”沈林意问。
　　榆霜点点头。
　　沈林意停下脚步，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在了榆霜的脖子上。
　　“戴上。”他说。
　　围巾上还带着沈林意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
　　榆霜的脸瞬间红了。他想要拒绝，却被沈林意按住了。
　　“我不冷。”沈林意说，“你戴着。”
　　榆霜低下头，感受着围巾传来的温暖。
　　“沈林意……”他小声喊道。
　　“嗯？”
　　“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吗？”
　　沈林意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的脸庞苍白而精致，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能。”他说，“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不会放开。”
　　榆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地点点头，反手握紧了沈林意的手。
　　“我不会放手的。”他说，“永远都不会。”
　　两人并肩走在寒风中，手紧紧地牵在一起。
　　围巾很长，将两个人的脖子都围在了一起。
　　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暖而缱绻。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们拥有了彼此，就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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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再次被引爆。
　　那个名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的帖子，更新了一条动态。
　　发帖人ID：沈林意。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配了一张新的图。
　　那是一张速写。
　　画的是两个少年共围一条围巾，在寒风中并肩而行的背影。画风依旧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暖与坚定。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卧槽！沈神又更新了！这次是围巾play！”
　　“这也太甜了吧！高冷学神把自己的围巾给了榆霜！”
　　“前面的别瞎说，沈神只是怕榆霜感冒好吗？”
　　“怕感冒需要把手牵在一起吗？楼上的你瞎啊！”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要随份子钱！”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的评论。
　　沈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点开榆霜的灰色头像，发送了一条私信。
　　【晚安，我的宝贝。】
　　发送成功。
　　沈林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通红的眼眶和坚定的眼神。
　　“你是我的。”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深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榆霜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私信。
　　他的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他回复道：【晚安，我的骑士。】
　　发送成功。
　　榆霜将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梦里，有温暖的阳光，有甜甜的草莓蛋糕，还有一个永远会为他撑伞的少年。
　　这个冬天，不再寒冷。
　　因为，他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