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胆小鬼》沐知春

3、第 3 章 十月的

　　十月的南城，空气里终于褪去了夏末的燥热，染上了几分初秋的微凉。
　　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的初赛在即，南城一中的图书馆成了高三和竞赛生们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榆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他握笔的姿势有些僵硬，眉头紧紧蹙着，盯着眼前那道立体几何题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原本平整的草稿纸上被戳出了好几个破洞。
　　“啧。”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对面传来。
　　榆霜吓得肩膀一缩，下意识地抬起头。
　　沈林意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越过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竞赛资料，落在榆霜那张写满挫败的小脸上。
　　“这道题，”沈林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风，“你卡在了空间向量的建系上。”
　　榆霜的脸瞬间红了。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太笨了。”
　　沈林意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了榆霜的身边。
　　清冽的薄荷味再次将他包围。
　　沈林意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拿起榆霜手中的铅笔。两人的距离近得可怕，榆霜甚至能感觉到沈林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侧。
　　“看这里。”
　　沈林意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磁性。他用铅笔在图上轻轻点了点，“以D为原点，DA、DC、DD1分别为x、y、z轴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这样，向量AB和向量CD的夹角就一目了然了。”
　　他的字迹清秀有力，寥寥几笔，就将复杂的图形拆解得清晰明了。
　　榆霜呆呆地看着那只在自己试卷上游走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就是这只手，曾经替他挡下泼来的奶茶，曾经为他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也曾经在黑暗的巷子里，将那些欺负他的人按在地上。
　　“懂了吗？”沈林意问。
　　榆霜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懂……懂了。”
　　沈林意直起身，将铅笔递还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你很聪明，”沈林意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只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
　　榆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以前那些人只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这种题都不会做，活着有什么用？”
　　而现在，这个光芒万丈的少年告诉他：你很聪明。
　　一股酸涩的热流涌上眼眶。榆霜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题。这一次，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数字和符号像是有生命一般跳跃出来。
　　当最后一个答案被写下的时候，榆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林意的目光。
　　少年的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柔得让人心颤。
　　“做得很好。”沈林意轻声说道。
　　---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要初赛了。”榆霜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沈林意应了一声。
　　“你会紧张吗？”
　　沈林意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不会。”
　　榆霜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你是学神嘛。”
　　沈林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怕。”
　　榆霜惊讶地抬起头：“你……你怕什么？”
　　沈林意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我怕输。”他说，“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怕自己不够完美。”
　　榆霜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少年，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但是，”沈林意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榆霜的脸上，“遇见你之后，我发现，原来不完美也没关系。”
　　榆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因为，”沈林意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揉了揉榆霜柔软的头发，“有人愿意接纳我的不完美，也有人需要我来保护他的胆小。”
　　榆霜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沈林意的衣角。
　　“沈林意……”他哽咽着喊道。
　　“嗯？”
　　“你一定要赢。”榆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沈林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榆霜眼角的泪水。
　　“好。”他说，“等我回来。”
　　---
　　初赛当天，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
　　南城一中的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学生和家长。嘈杂的人声中，榆霜站在人群的最边缘，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那是沈林意送给他的那把。
　　雨丝细密，打湿了榆霜的刘海和睫毛。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榆霜踮起脚尖，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林意！”
　　他大声喊道，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沈林意穿着规整的校服，白衬衫的领口依然扣得严丝合缝。他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疲惫或紧张。
　　走到榆霜面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考得怎么样？”榆霜紧张地问道。
　　沈林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说，“回家。”
　　榆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连忙撑开手里的黑伞，举过两人的头顶。
　　伞不大，沈林意为了不让榆霜淋到雨，自己的半边肩膀再次湿透了。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脚步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林意。”榆霜突然开口。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学神。”
　　沈林意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瘦弱的少年。雨幕中，少年的脸庞苍白而精致，眼神却明亮得像是一颗星星。
　　那一刻，沈林意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赢了。
　　不是赢了比赛，而是赢了全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榆霜冰凉的手指。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温暖如春。
　　---
　　当晚，南城一中的校园论坛再次被引爆。
　　那个名为《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胆小鬼》的帖子，更新了一条动态。
　　发帖人ID：沈林意。
　　内容只有一句话，却配了一张新的图。
　　那是一张速写。
　　画的是雨中的校门口，两个少年共撑一把黑伞，背影依偎在一起。画风依旧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与深情。
　　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卧槽！沈神这是官宣了吗？！”
　　“共撑一把伞！这也太甜了吧！”
　　“前面的别瞎说，沈神只是去接朋友好吗？”
　　“接朋友需要把手牵在一起吗？楼上的你瞎啊！”
　　“啊啊啊！磕到了磕到了！高冷学神x内向转校生，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条不断跳动的评论。
　　沈林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他点开榆霜的灰色头像，发送了一条私信。
　　【晚安，我的胆小鬼。】
　　发送成功。
　　沈林意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少年在雨中明亮的眼睛。
　　“你是我的。”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偏执，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