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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人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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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心一旦塌下去,身子是撑不住的。
那一日亲眼看见陈屿和苏晚晴嬉笑相伴、视她如无物之后,许知微整个人彻底垮了。
此前她还能骗自己,还能靠着那一点虚假的温存硬撑,还能抱着“他会负责、他只是忙”的微弱执念活下去。
可那一眼,把她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纸彻底撕碎。
原来她是多余的。
原来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他人生里一场多余的累赘。
深秋转冬,气温断崖式下跌。省城的风又冷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许知微开始整夜失眠。
夜里躺在宿舍床上,室友均匀的呼吸声落在耳边,衬得她的世界死寂又孤绝。她不敢哭出声,只能蒙着被子无声发抖,小腹终日坠着沉沉的酸胀,像压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吃不下饭,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从前小心翼翼护着的身子,如今再也没有心力去爱惜。
没人知道她的秘密。
没人知道她揣着一场无人认领的身孕,揣着一场不敢曝光的罪孽,揣着一整个崩塌的青春。
她依旧每天看见陈屿。
他光明正大和苏晚晴走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活动。他对旁人温和开朗,恢复了从前那个松弛耀眼的上海公子模样。
唯独对她,彻底透明。
不看、不问、不理、不回应。
连一句敷衍的安抚,都懒得再施舍。
许知微的情绪日日淤积,压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气。委屈、恐惧、卑微、悔恨,层层叠叠缠满四肢,日日熬心。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大雨。
那天傍晚下晚自习,天降冷雨,风急雨骤。宿舍楼道人来人往,她没带伞,想着快点跑回寝室,少淋一点雨。
她太久体虚、心神耗损、营养不良,整个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雨丝冰冷砸在身上,寒风灌入衣领,刺骨的凉意瞬间浸透全身。她跑得太急,下腹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
猛地一下,天旋地转。
她踉跄着扶住走廊墙壁,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墙面,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往日轻微的酸胀。
是撕裂般、掏空般的剧痛,从腹底瞬间蔓延至全身。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间缓缓滑落。
她瞬间僵住,浑身冰冷,血液好像一瞬间全部凝固。
那一刻她清清楚楚知道——
孩子没了。
她拼尽全力、小心翼翼、日日惶恐护着的那个小生命,没了。
是被她日日的眼泪熬没的。
是被无边的冷落冻没的。
是被那场荒唐温柔、那场精心引诱、那场无人负责的消遣,彻底葬送的。
短短几秒,浑身力气被彻底抽干。
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冰凉的楼道地面,雨水打湿她的发梢,泪水混着雨水无声滑落。人来人往,同学匆匆路过,只当她是淋雨难受,无人停留,无人问津。
偌大校园,人潮万千。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安静怯懦的山村女孩,刚刚无声失去了她唯一的孩子。
那个本该成为她余生唯一寄托、唯一慰藉的孩子。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痛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怕被人听见。
怕被人追问。
怕丑闻曝光,彻底毁掉仅剩的人生。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绝望一寸寸吞掉自己。
世界喧嚣依旧,雨声嘈杂,脚步匆匆。
没有人亏欠她,所有人都在好好活着。
唯独她,一无所有,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失去一切。
缓了很久,她扶着墙壁,颤巍巍站起来。
步履虚浮,浑身冰凉,一点点挪回空寂的床铺。
她没有去医院。
不敢、没钱、不敢查、不敢让人知晓。
山里的孩子,苦惯了,痛也习惯自己咽。
夜里,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一阵阵发冷,心底是空茫茫、死寂般的荒芜。
她忽然彻底明白了陈屿的冷漠。
他大概早就料到这一天。
他大概早就知道,她胆小、懦弱、无人撑腰、不敢闹、不敢声张。
她身体孱弱、心神俱崩,大概率撑不到最后。
一场意外流产,无声无息,无人追责。
对他而言,是最完美的结局。
没有牵绊了。
没有累赘了。
没有需要负责的麻烦了。
他的青春依旧光鲜、坦荡、自由。
他依旧可以和明媚耀眼的城市女孩嬉笑打闹,前程万里,无忧无扰。
只有她。
一场引诱,一场虚妄的温柔,一场无人负责的欢爱。
最后,只剩她一身病痛、一身阴影、一场死去的孩子、一场彻底破碎的余生。
夜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知微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漆黑的床帘,心里一片死寂。
山中来的女孩,
带着一身干净纯白、一生谦卑温顺、一场孤勇暗恋,
奔赴一场城市公子的无聊猎奇。
最后,
情死、子亡、心烬、余生荒芜。
所有温柔皆是假象,
所有靠近全是算计,
所有偏爱都是消遣。
人间空烬,万事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