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最狠的 ...
-
最狠的告别,从来都不是撕破脸面的争吵,不是决绝利落的分手。
是若无其事的冷落,是悄无声息的抽离,是明明没有说过半句分开的话,却硬生生把你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空。
陈屿依旧没有提分手。
他依旧在偶尔被她撞见的时候,维持着淡淡的温和,不凶、不冷、不刻薄,永远保留着上海公子最体面的教养。
只是,他再也不属于她。
初冬的大学愈发热闹,社团晚会、校外聚餐、闺蜜结伴,青春的喧嚣铺天盖地。唯独许知微的世界,一日比一日死寂。
小腹的微弱酸胀日日提醒着她那个隐秘的秘密,一颗尚未成形的性命,沉甸甸坠在她单薄的身子里,也坠在她的心上。她日日惴惴不安,不敢逃课,不敢生病,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唯一的期盼,就是陈屿能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片刻,给她一点支撑。
可那份温柔,彻底断了。
他不再主动找她,不再给她带热饭,不再陪她晚自习,不再耐心回复她忐忑细碎的消息。
她发十条忐忑的问询,他偶尔隔大半天回一个“忙”。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从前那句沉甸甸的“我会对你负责”。
起初许知微还拼命替他找借口。
她想,他家里事多,他压力大,他只是暂时疲惫。
她想,自己怀着孩子,本就该懂事听话,不该纠缠,不该给他添乱。
这个从小缺父爱的山村女孩,早已养成了本能的卑微——只要对方不推开,只要对方还留着一丝体面,她就愿意无限退让、无限体谅。
直到那一天,周五的傍晚。
文学院露天小广场办联谊活动,人潮攒动,晚风带着冬日的凉。许知微揣着满心的不安,想碰碰运气,在这里找一见陈屿,想好好和他说一次话,问问他们的以后,问问这个孩子的归宿。
她挤在人群边缘,目光遥遥一扫,瞬间僵在原地。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陈屿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清俊挺拔的模样,白毛衣衬得眉眼温润,周身是与生俱来的松弛优越。只是他身侧,站着一个全然不同于她的女孩。
那是艺术学院的苏晚晴。
城里长大的姑娘,明艳、张扬、鲜活,家境优渥,眉眼带着恃宠而骄的明媚。是全校皆知的、和陈屿最般配的圈子中人。
从前陈屿为了引诱她,刻意和所有热闹的女生划清界限,只陪她一个人安静独处。
而现在。
许知微站在人群尽头,眼睁睁看着。
陈屿微微低头,听着苏晚晴说笑,唇角挂着真实、松弛、发自内心的笑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他伸手,自然地帮女孩拂去肩头的落叶,动作随意亲昵,坦荡大方,不惧旁人目光。
苏晚晴笑着抬手拍他的胳膊,打闹嬉戏,眉眼弯弯。
他们站在一起,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同样的城市出身,同样的优渥家境,同样的鲜活明媚。
而她许知微,站在不远处,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单薄、怯懦、满身心事,揣着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像一粒误入霓虹俗世的山间尘埃,卑微得无处容身。
最残忍的是。
陈屿看见了她。
目光短暂掠过她苍白僵硬的脸,清清楚楚,明明对视相撞。
可他视而不见。
没有停顿,没有错愕,没有愧疚,没有半分想要靠近的意思。他目光淡淡扫过,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转瞬就收回视线,继续陪着身边的女孩说笑。
形同陌路。
连一丝伪装的温柔,都懒得给她了。
许知微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手脚僵硬,指尖发抖,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原来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懂得、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安抚,全是假的。
他当初怕她崩溃、怕她闹事、怕麻烦缠身,所以假意温存、假意负责。
如今新鲜感彻底散尽,麻烦暂时平稳,他立刻回归自己的世界。
回归他光鲜亮丽、门当户对、无忧无虑的公子生活。
而她呢?
她被困住了。
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困在未完成的学业里,困在不敢言说的身孕里,困在无人依靠的绝境里。
她没有父亲撑腰,没有家境兜底,没有朋友倾诉,甚至不敢告诉千里之外、辛苦半生的母亲。
她把自己最纯粹的暗恋、最干净的真心、最珍贵的清白、最坦荡的未来,全部赌给了他。
赌他一点真心,赌他一份负责,赌他不会辜负。
最后,满盘皆输。
人群喧闹依旧,欢声笑语穿透晚风。
苏晚晴娇俏的笑声落在耳边,格外刺耳。
陈屿松弛的笑意,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凌迟着她仅剩的尊严。
他没有提分手。
他只是,再也不要她了。
用最体面、最无痛、最不负责任的方式,彻底抛弃了她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天黑得越来越快,暮色压垮了最后一点微光。
许知微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眼泪无声地砸落在手背,冰凉刺骨。
她终于彻底懂了那场始于初秋的引诱。
他只是闲极无聊,想要体验一场纯白的爱恋,想要试探世俗情欲的滋味。
选她,不过因为她最干净、最单纯、最好骗、最不会闹、最好脱身。
山村孤女的真心,不过是上海公子青春里,一场廉价又无趣的消遣。
热闹是他们的。
偏爱是他们的。
光明的未来也是他们的。
只有她,
一身泥泞,一身狼狈,一身秘密,
独自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无人救赎,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