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的旅途》黄金稻穗

19、送别 枫桥夜泊酒

　　枫桥夜泊酒吧萦绕着动情的曲调，王擎一人在此独酌。他似乎对这首歌情有独钟，每次这首歌响起的时候他总忍不住踩节拍。
　　李麟远远望着王擎好一会儿，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又顺手将吧台上的一瓶新酒拿在手上，向王擎走过来。
　　“王总你好！”李麟走到王擎跟前微笑着打招呼。
　　王擎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似笑非笑道：“你哪位？”
　　“我是这个酒吧的歌手米鹿，民大林知遥教授的丈夫。”李麟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自报家门。
　　王擎不理会李麟，准备拿起酒瓶倒酒。
　　李麟轻轻按住了他了手，道：“王总试试我这瓶，这是我们老板亲手调制的，你尝尝。”
　　李麟说着把刚才拿来的酒打开，给王擎的杯子满上。
　　王擎没有喝那杯酒，只对李麟道：“什么事？”
　　“王总放心，这杯酒干净的。至少，比你那金丝雀干净。”王擎道。
　　王擎脸一沉，道：“你什么意思。”
　　李麟微笑道：“字面意思。”说完端起酒杯，透过杯中酒观察舞台的人影和灯光。然后接着说道：“王总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心思来这消遣。不怕殃及池鱼吗？”
　　“我自己家的事不用你管。”王擎说着起身要走。刚迈开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道：“你一卖唱的，迟早会给林知遥惹祸。”
　　李麟靠着椅背，欠着身子道：“起码我屁股干净，而且没有养金丝雀。哦，对了，你那儿子长得好像不太像你。”
　　王擎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当晚，李麟回到家中跟知遥讲了与王擎在酒吧见面的情况，知遥觉得匪夷所思，这也太狗血了。
　　但是知遥问李麟如何确信王擎会转向家庭，帮小美的脱离困境。
　　李麟认为王擎这个层次的男人是无法容忍情人的羞辱的，阮灵的下场会很惨。而他的牵挂除了双亲，就是亲生女儿苗苗了，保住了小美，就保住了苗苗的将来。
　　果然，一个多月后，小美的处理结果出来。降职处分，由副校长职位调任至生命科学院任副院长，分管教务，五年内不得晋升，不得参与评优评先进，考察期一年。
　　压在知遥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了，要知道，小美在官场上这么多年，肯定得罪过不少人，况且她那个位置不知多少人想要上去呢。如今小惩大戒，也算是万幸了。
　　知遥来到小美家中，家里已收拾利索，今天是周末，苗苗恰好在家。小美嘱咐了苗苗几句，便拉着知遥到了郊区一处开放式茶楼。
　　知遥疑惑，小美不爱喝茶啊，她平日喜欢去她家对面的咖啡馆。她嫌星巴克吵，而那家咖啡馆典雅安静。
　　小美看出知遥的疑惑，笑道：“我最近学了泡茶，你尝尝我手艺如何。”小美一边说着一边把水加到水壶中，煤炉中的炭火红得亮眼，不时发出轻轻的噼啪响。
　　接着小美打开一个土窑罐子，从中取出茶叶，放入紫砂壶中。知遥在她打开罐子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
　　见知遥微微皱眉，小美道：“这茶叶就是这样的，发酵工艺特殊，需用紫砂壶泡，将霉味去掉，否则口感不好。”
　　不一会儿，壶中的水沸腾了，小美将湿毛巾盖在水壶把手上将水壶拎起，然后把开水倒入紫砂壶中。
　　此时已入冬，但广州的气候反常，这几日竟有点湿润，让人浑身不适。大概是炉火将周围的水汽化掉了，坐下来后不久，空气似乎清爽了许多。
　　知遥闻到一缕缕茶香，顿时心旷神怡。
　　“这茶果真不错。”知遥叹道。
　　小美沏好一杯茶递到知遥跟前，知遥端起并没着急喝，只让茶杯上那袅袅的水雾飘进鼻腔，然后轻轻地吸进去，肺腑似乎被这茶香浸润了，舒畅无比。
　　“怎么不喝？”小美见知遥放在嘴边一会儿又放下了。
　　知遥笑道：“舍不得喝，光闻着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小美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奇道：“你是懂茶的。”
　　知遥有点尴尬，“没有，我不懂。喝茶对我来说是提神和解渴。”
　　“提神和解渴？是啊，茶本来就是这样的。是人赋予了它太多的额外的东西。”小美道。说着起身，看向远处。
　　小美看起来心事重重，知遥心想，小美的困境已经解除了，还有什么事呢？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大概是为了王擎吧。
　　“知遥，王擎说要跟我离婚。”小美忽然道。
　　知遥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震惊，甚至还觉得有点庆幸。这样的男人，离了岂不清静？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反而省了很多麻烦。但知遥不能在小美面前表达这样的观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知遥问道。
　　“知遥。他外面的私生子不是他亲生的，是那个女人跟小区保安生的。他已经把那女人和那孩子轰走了，但是他也不管确定那女人会不会去举报他。他说为了苗苗的将来，他要跟我们尽早切割。”小美说着泪珠成串地从眼眶滚下来。
　　知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道：“其实这样也好。”
　　小美拿起纸巾轻轻地擦拭着两颊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他虽然养了情人，可他从没在外面过夜，除了出差，没有一次是在外面过的。我知道，他还是爱我的，还是在意我们这二十多年的情分的……”
　　知遥正举杯喝茶，差点忍不住喷了出来。小美见知遥呛道了，忙问怎么样了。
　　知遥摆摆手示意没事。
　　“小美，你那么爱他吗？哪怕他出轨与别人生孩子？”知遥问道。
　　“那个孩子不是他的，是那贱人与别的男人生的。”小美道。
　　知遥不知该如何是好。难怪会有“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千古一问，林知遥是难以理解小美的执着的。
　　知遥只觉得心中烦闷，站起身来，围着炉子来回走动。许久，两人都没再说话。水壶的水咕咕地滚动着，很快就干掉了，小美又继续添上。
　　知遥喉咙干得很，又咕咚咕咚喝了几杯。她觉得今晚或许不用睡觉了。
　　也许的茶多酚让知遥的神经亢奋起来，她忽然有了主意，对小美道：“如果你爱他，就听他的，这么做对你们肯定有好处。他在阮灵那里吃了这么大的亏，估计以后他不会再信别的女人了，更不会爱别的女人，他这辈子只有你了，你才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
　　小美豁然开朗，抓住知遥的手激动道：“对，你说的对。知遥，幸好有你。”
　　小美说着紧紧地抱住了知遥，久久不松开。
　　忽然小美的电话铃声响起，是沈涵打过来的。
　　知遥在旁边只听见小美“嗯”、“什么！”“什么时候？”，语气越来越着急，越来越伤感。
　　知遥猜到事情不妙，肯定是陆老师那边出事了。
　　果然，小美挂完电话后，脸色煞白，告诉知遥陆老师在今日凌晨两点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
　　知遥听了，重重地瘫坐下来。
　　两人不再多说什么，都各自收拾东西往家里赶。
　　小美由于刚恢复工作，不能随意出省，因此只有知遥一人前往北京去送陆老师最后一程。
　　李麟坚持跟着知遥一起来北京送陆老师，理由是他崇拜陆老师，而且陆老师跟他父母曾是同一批知青，是老战友，他于情于理都该来送一程。
　　在殡仪馆，林知遥见到了陆老师的遗容，还是那么帅。当年是陆老师把她带上科研的路上的，后来她离婚辞职，又是陆老师拉了她一把。她人生，被陆老师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涵问知遥为何小美没来。知遥说小美家中有急事，走不开，托她代为慰问，并送陆老师一程。
　　沈涵看李麟的眼神依旧有些许敌意，李麟自觉这次死皮赖脸跟着来是明智的。毕竟在李麟眼中，沈涵是个不可轻视的对手。
　　知遥自是不清楚这两个男人间的心思，但她看沈涵似乎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沈涵虽然曾经“压榨”她，但也给了她很多学习上的指导，对这个师兄，她的印象是不差的。
　　送别了陆老师后，沈涵邀知遥去圆明园一游。李麟则嗤笑道：“这大冷天的，去圆明园？堆雪人吗？而且那地方残垣断壁的，有什么好逛。”
　　沈涵只是觉得那地方离他单位近，方便，没想那么多，被李麟这么一嘲讽，才尴尬地说是自己考虑不周。
　　于是换了个地方，邀请知遥去附近咖啡厅坐一坐。李麟也要跟着去，被知遥拦住了。
　　沈涵看起来还是老样子，除了年龄增长外，脾气性格没多大变化。
　　沈涵问知遥想喝什么咖啡。知遥点了杯拿铁。
　　“你还是喜欢喝这个。”沈涵微笑道。
　　“那几年确实经常泡拿铁。不过已经很多年没喝了，现在喝茶比较多。”知遥道。
　　沈涵双手摩挲着，打量了知遥一会儿，道：“你确实变了不少。”，微微吐了一口气又道：“你以前不爱戴首饰。”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这个世界每一刻都在运转，每一秒都在变化。沈师兄，你也变了，比如你不再是曾经那个实验室里的助手。你现在是独当一面的研究员。”知遥道。
　　“我知道，我错过了你，而且不止一次。但我还想再试一试。你今年上热搜了，我都看到了，网上说得可难听了。你只要跟那个米鹿在一起，以后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但跟我就不会。”沈涵道。
　　知遥很不悦，她摆摆手道：“沈师兄，我现在是已婚，你对我说这些是不对的。”
　　沈涵被知遥说得有点羞愧，只好道歉。虽然他对此次会面不抱期望，但不试一试总不甘心，被知遥断然拒绝后，也算是死心了。
　　知遥临走前对沈涵说道：“沈师兄，你人其实很好，很优秀。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人总要向前看的。下次你若是再遇到想要追求的人就大胆去追，起码像当年在月亮湖边那样大胆表白。”
　　沈涵激动地站起来，瞪大眼睛道：“月亮湖？你是说其实你……”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沈师兄。”知遥打断了他，“我刚才说了，错过了，是学生时代的我们。而月亮湖那晚，我们是不合适。沈师兄，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沈涵失落地点点头：“我懂了。”
　　知遥转身走出咖啡馆，李麟撑着伞帮她挡住了飞来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