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的旅途》黄金稻穗

18、同路人 米鹿那晚的

　　米鹿那晚的举动很快传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同时也凭借着互联网传到了全国各地。
　　除了那几首歌在街头巷尾、在商场、在居民楼反复播放外，人们也在讨论“美人蕉”爱人到底是谁。
　　米鹿对知遥保护得很好，没有将她曝光出去。那晚的知遥穿着火红的背心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在昏暗的灯光下，谁也认不出她就是白日里上课、搞科研的林教授。
　　米鹿对艺术有追求，但也仅限于追求，婉拒了很多的选秀邀约，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写歌、唱歌，能维持录音棚的运转就行。
　　他这些年写了不少歌，出席了很多商演以及一些电视台的综艺晚会。说实在，他的歌比他的名字红多了，不管是卖给别的歌手唱的还是他自己唱的。
　　他觉得这些收益够维持开支了，挣那么多钱干嘛，生活最要紧的是高兴。
　　米鹿出身高知家庭，生活优渥，没有像其他草根歌手那样对成名有着极度的渴望。且他生性慵懒，不喜人情世故，因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做个二流音乐人足以。
　　没有经纪公司的营销运作，米鹿这个名字很快淡出大众讨论的话题。
　　米鹿觉得自己终于又可以随意跟知遥相聚了，不必再躲躲闪闪，搞得跟偷情似的。
　　李麟父母原本预计10月份飞来广州的，但父亲得了流感，需在家休养，来广州的计划只好暂且搁置。
　　但李麟心中还有件事急需处理。小凤曾提醒过他，想要他父母放弃抱孙子的念头是不实际的，那只是缓兵之计。
　　怎么办呢？思来想去，不如在海口买套房给父母过冬居住。小凤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好歹比北京近，探望方便许多，又将两个小家庭隔开，避免了矛盾。
　　于是以度假为名，跟知遥商议在海口买套房安置父母，老人家百年之后他们再将房子卖掉或租赁出去。
　　知遥心想这样也好，虽然李麟父母看起来很不错，但上一段婚姻的婆媳关系阴影还再，保持距离会更好。
　　李麟父母没想到他们这个儿子棋高一着，提前粉碎了他们的催生计划。
　　李麟父母从北京飞到海口的时候已经是11月初。林知遥陪李麟过去招呼了几日就赶回广州处理工作了，李麟则继续呆在海口。
　　他父母原以为只是短期度假，没想到李麟告诉他们这套房子是不久前刚买下的，以后就留给他们在此养老。
　　虽然两老很喜欢海口的风光，但更想离儿子更近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方便催生。
　　但李麟解释说他原来在广州买的房子要出租缓解下生活压力，毕竟结婚了，不能让老婆受苦。
　　两老才不信他的鬼话，真是经济压力大哪能还在海口买房子？
　　李麟这边在陪父母，知遥在广州却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小美因项目资金问题被上级领导约谈了，而其中牵涉到知遥曾经手的项目，因此她也被约谈了。
　　上级巡查组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调查，认为知遥不存在违规问题，但小美除了被查出部分项目资金使用违规问题，还有其他业务方面的违规问题。
　　目前知遥的工作已经被恢复，小美依旧处于停职状态，等待最终的处理结果。
　　小美见知遥已平稳度过心里安定了许多，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担心连累知遥。小美的职位属于学校高层领导了，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知遥，你放心，我没事的。我是有些违规操作，但涉及的贪腐问题不大，我预计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撤职处分。”小美手握着玻璃水杯，似乎要捏碎了。
　　知遥看得出小美此时的隐忍和煎熬，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导。
　　只见小美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水，将水杯重重地放回桌面。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她在喝闷酒。
　　“知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我以为这点小手段问题不大，也做得隐蔽，不会被发现的。但终究聪明反被聪明误。”小美说着，打了个饱嗝。
　　知遥见小美杯子空了，只往里加水。小美笑道：“你这是要我借水消愁吗？”
　　知遥听了也觉得自己太搞笑了。
　　“人生有起有落，还记得我离婚辞职，过来投奔你，读研的时候打三份工吗？”知遥道。
　　是啊，知遥当年的狼狈样，小美是最清楚的。但小美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工作上也顺风顺水，还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在过去很长的岁月里，小美不懂什么是坎坷，更不懂什么是潦倒，毕竟隔岸观火和身临其境是两码事。
　　直到她发觉丈夫出轨并有了私生子，她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天似乎开始变得灰蒙蒙的了。
　　“你知道吗，王擎这混蛋他在外面包养了小情人，还生了孩子。”小美说完忽然崩溃大哭起来。
　　知遥听了大吃一惊，王擎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呀。她向来不善言辞，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美也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来，眯着眼睛，见知遥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而知遥的红色外套胸口处已湿了一大片，非常显眼。小美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趴在知遥怀中哭了。
　　“对不起，知遥，把你衣服弄脏了。”小美道哼哼唧唧道。
　　知遥内心苦笑，小美这时候还关心她的外套是不是脏了。
　　“没关系。小美，你好些了吗？饿不饿？吃点面包吧。”知遥说着起身到酒柜上拿来一袋面包递给小美。
　　小美也已经从地上起来坐到沙发上，结果知遥手中的面包，啃了一口，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来。
　　“知遥，我好难过。王擎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着又哇地哭起来。
　　这次小美倒是没哭多久，过了一会儿又恢复平静了。她起来去了一趟厕所，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整理了一遍。
　　小美从厕所出来时正看到知遥和李麟在视频通话，李麟叮嘱知遥要记得吃饭。
　　知遥挂掉电话后，小美道：“对不起，耽误你吃饭了。都这个点了。”
　　知遥起身道：“我没关系的，你也知道，我忙起来的时候也时常啃面包。来，吃点面包吧，再来一盒酸奶。”
　　两人沉默了一阵，不再说话，只能听到咀嚼食物的声音。
　　知遥不敢说话，怕小美再次控制不住崩溃。
　　小美不敢说话，怕自己再次崩溃，影响知遥进食。
　　两人总算把“晚餐”吃完了，小美也平静了许多。
　　“知遥，我真羡慕你，你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挺得住。”小美道。
　　“小美，我以为你为工作的事情难过，没想到你最在乎的是王擎。”知遥道。
　　“知遥，我一直不敢问你。你当初离婚是什么状况？有像我这样难过吗？”小美道。
　　“没有。”知遥答道，想了想又道：“大概因为我不爱他吧。而且他也没有出轨背叛，只是我和他彼此不合适，是我坚决要离婚的。”
　　小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这是化被动为主动，所以才不会像我这样痛苦。”
　　“也许吧。但你跟王擎，与我跟陈明，终究不同。你们相爱相恋，这么多年的感情。肯定受不了背叛。我和陈明是相亲结婚的，本身情分就很浅。”知遥道。
　　“如果李麟背叛了你，你会怎样？”小美忽道。
　　“肯定离婚啊。”知遥刚说完就后悔了，这死嘴，胡说什么，这不是暗示小美离婚吗？
　　知遥赶紧补充道：“我是二婚，而且跟他没有共同的孩子，不一样。”
　　小美明白知遥的意思，虽然知遥是一时失言，但也是心里话。她放不下多年的感情，放不下苗苗，也放不下苦心经营的事业。
　　“知遥，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洗个澡睡一觉。”小美起道。
　　“小美。我明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在这陪你吧。”知遥实在不放心。
　　“我没事，你放心吧。不说别的，为了我父母，为了苗苗，我都会好好的。”小美拉着知遥的手道。
　　知遥和小美在学生时代算不上非常要好的关系，也只是走得近些而已，没想到这些年竟成了相互依靠的闺蜜。
　　人生就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往前走会遇到谁，有谁会在那等着你，有谁会绕了一段道又与你重逢携手共进，又有谁会陪你走着走着就分道扬镳。
　　知遥被停职调查的事一直没让李麟知道，但李麟还是从别处收到了消息，于是匆匆赶回来。
　　李麟从一些灰色渠道了解到此事为陈韵与另一名叫阮灵的女人写的举报信引起的。
　　李麟为此大为恼火，但他不屑对女人动手，于是将她为勾引有妇之夫的行为告知他父母和她丈夫，让她的家人去收拾她。
　　陈韵那边的家人收到消息，尤其是她丈夫，自然没让她好过。
　　于是陈韵威胁李麟，要把他和林知遥的关系公之于众。李麟很不屑，只道：“随你的便。倒是你，为了插足我们的婚姻构陷我老婆，你以后也没必要在摄影届混了。”
　　陈韵被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在亲戚朋友间的名声算是被毁了，丈夫也威胁她要离婚，四面楚歌之下，她只好先自救。
　　至于那个叫阮灵的女人，李麟查到是小美丈夫王擎养的金丝雀。李麟心想，她这么做，大概率是想上位吧。
　　“这蠢女人。”李麟心道，“希望王擎没那么蠢。”
　　李麟没打算将他调查到的事情告诉知遥，可没想到知遥回来后跟他说了小美的事情。
　　原来小美已经知道王擎出轨以及有私生子的事情，而且还是阮灵上门挑衅暴露的。
　　李麟权衡之下还是将陈韵和阮灵举报的事情告诉了知遥。
　　世事也真是巧，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几乎同时举报了同一个人，上级收到这样的举报信当然重视，进而启动调查。
　　只是没人想到陈韵的目标其实是林知遥，而阮灵的目标是小美。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此时的阮灵已被王擎打了几个耳光。凭着王擎和小美的夫妻关系，调查组一定会连王擎一块儿查，王擎这下算是被情人坑惨了。
　　“网上的那些言论你别理会，他们都喜欢隔着屏幕乱喷。”李麟握着知遥的手道。
　　“什么言论？”知遥疑惑道？
　　知遥已经很多天没上网了，而平时上网也是查期刊文献，不太了解网络的社区文化。
　　但网络热点无孔不入，李麟觉得知遥迟早会看见那些对她不利的言论。
　　李麟剥了颗砂糖桔放入知遥嘴边。知遥推开，问道：“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你先吃了我再告诉你。”说着把沙糖桔塞到知遥口中。然后拿起另一个沙糖桔继续剥。
　　“你是打算让我吃完这袋沙糖桔再告诉我吗？我这就去开电脑。”知遥说着起身向书房走去。
　　李麟忙跟着起来拉住了知遥，将她抱住，道：“好，我告诉你。是有人认出了林教授的丈夫是个酒吧歌手，网友们在热烈讨论呢。”
　　“讨论什么？”知遥问道。
　　“讨论林教授会不会在家里跟她的酒吧歌手丈夫唱摇滚。”李麟嘻嘻笑道。
　　李麟也不算撒谎，确实有网友这么说过。
　　知遥知道李麟故意找些无厘头的话岔开，不让她看，但她可不吃这一套。她趁李麟放松警惕，掰开他的手，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她虽然不怎么喜欢逛社交软件，但也了解热门的社交软件有哪些。
　　知遥打开天涯、微博之类的网页，果然看到包含自己和李麟名字的标题很靠前。
　　标题非常吸睛，“高冷女教授与酒吧歌手的姐弟恋”、“知名歌手的神秘恋人竟然是这样的人”、“女教授被停职调查与歌手丈夫有关？”、“男神米鹿被大六岁的女教授拱了”……
　　李麟跟着进来，但已经无法阻止知遥去看这些文章和帖子。他紧紧地盯着知遥的脸，不敢出声。
　　忽然听到知遥嘿嘿笑道：“好像他们也没猜错。”知遥只是看看标题，没有点进去看里面具体写了什么。对她来说，不重要。
　　“你的歌又火气来了，好像情况也没那么坏嘛。”知遥打开酷狗音乐，李麟的歌搜索频率排在前十。
　　“你不生气？”李麟握着知遥的肩膀疑惑道。
　　知遥笑道：“我干嘛要生气。我下周就恢复工作了，而你的歌又火了一把，版权收益是不是会涨起来？”
　　李麟忍不住笑道：“林教授，矜持点，谈钱太俗了。“
　　知遥则不以为然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神仙还渴求人间香火供奉呢，何况凡夫俗子。“
　　李麟极少听知遥讲这种世俗道理。对物质看得淡，不代表不需要，不同的是各人所追求的多寡或积极度差异而已。
　　小美对升职、对权力的追求，王擎对金钱和美色的追求，都过度了。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物极必反，终归要有所取舍。
　　曾经有不少经纪公司找过李麟，他不是没有动过心，但细细阅读合同条款，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人生有得必有失，他最终还是依从了本心，写自己想写的歌，唱自己想唱的曲，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知遥当年放弃安稳的体制内工作重回校园求学，困顿、狼狈，他都看在眼里，也感同身受，彼时的他也一样潦倒不堪。
　　他们走在相似的人生轨道上，所以才得以相遇、相知、相爱和相守。
　　“在想什么呢？”忽然知遥摇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知遥大概最近因突发事件导致休息不佳，眼睛有点血丝。
　　李麟拨弄着她的刘海道：“你最近没睡好，要不去睡一会儿。”
　　经李麟这一提醒，知遥确实感到有点困。只是她还在担心小美，不知王擎会如何对待她。
　　知遥站起身来，去拿手机，想打电话给小美。
　　李麟跟在身后道：“你就算告诉她是阮灵做的，又能怎么样？除了让她更愤怒和难过外，什么用都没有。”
　　知遥停下来，回过头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知遥，你什么都不用做，你也做不了，你帮不了她。这个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她和王擎尽快离婚，完成切割。但离婚这样的事不能由你来跟她说。”李麟把知遥拉到卧室，把她按在床沿上坐着。
　　“哎！照你这么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知遥道。
　　“也不是，你有空还是要多关心下她，免得她做出冲动的事情来。王擎经常去枫桥夜泊酒吧，我找机会跟他探探口风。”李麟道。
　　知遥觉得暂且只能这样了，微微叹了口气后便躺倒在床上。她这段时间是真的太累了，她是需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