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的旅途》黄金稻穗

16、朝暮 知遥大概是

　　知遥大概是因昨晚上床晚，早上竟然错过了闹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早上会隔三岔五的错过闹钟。有时候李麟会叫醒她，有时候不会，主要是看她第二天是否有要紧的事需要早起。
　　知遥曾怀疑是不是李麟偷偷关了闹钟，他总是唠叨她睡得不够，影响健康。
　　今早起来，李麟已经不在家了。餐桌上留着早餐，还有一张便条，大意是说他今天要在录音棚试音，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叮嘱她按时吃饭。
　　知遥检查了闹钟，确认没人动过。心想幸好今日没事，但过两天要开工了，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将闹钟的响铃时间延长到半小时。
　　知遥吃过早餐准备出门时，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牛仔短裤、白T恤的女子直勾勾地盯着知遥，问道：“你是林知遥吗？”
　　知遥点点头，但她并不认识对方。
　　“我是陈韵，李麟的前女友。”陈韵说着甩了甩滑下来的长发。
　　知遥似乎闻到了火药味儿。
　　“哦，李麟不在家。”知遥想了想，又道：“他去录音棚了。”
　　知遥打算今天去实验室看看项目实验进度如何了。她刚换上了一条黑色冰丝喇叭裤和一件白色碎花衬衣，挽着发髻。
　　陈韵上下打量了一番知遥，嘴角上扬，下巴抬起，露出细长的脖子，像只优雅的天鹅。
　　“他的录音棚在哪？”陈韵微微笑道。
　　知遥心想这人如此无礼，便不想搭理她，况且她正准备外出。于是随口道：“我不认识你，如果你认识他，自己打电话问。”
　　“不，我是来找你的。”说着径直走了进来，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凝视着知遥。
　　知遥看看表，道：“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说着进屋里拿东西。
　　陈韵没理会知遥的通牒，扫了一遍屋里。老旧的木头沙发，沙发垫倒是不错，抱枕也漂亮。茶几已经掉漆了，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倒像张书桌。角落上一张摇摇椅，上面放着一本翻开的琴谱。
　　“你还有一分钟。”林知遥的声音打断了陈韵探查屋内陈设的兴致。
　　“我是李麟的前女友……”陈韵站起来说道。
　　“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了。你还有半分钟。”林知遥打断了陈韵。
　　“他最爱的人是我，你不过是……”陈韵仰起头道，但被知遥打断了，“半分钟已过，我要外出，请你出去。”
　　陈韵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并不愚蠢，知遥这身装扮明显是要外出的，不像是找借口赶人。陈韵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悻悻地走了。
　　林知遥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从实验室出来，然后去食堂吃晚餐。知遥在食堂遇见了小美，小美看起来有些憔悴。
　　“小美，你最近这么忙吗？累成这样。”知遥皱眉道，眼里尽是关怀。
　　“哎呀，知遥，你这瞧得我浑身不自在。你变了不少。两个月不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小美笑道。
　　知遥忽然觉得脸颊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忽然想到小美在北京呆了近一个月，于是问陆老师现在如何了。
　　“人是醒来了，但精神已大不如前。医生说这是第三次手术，恢复时间会更长。”小美说道。手里的筷子拨弄着餐盘的食物，没有要吃的意思。
　　知遥听了，心里一沉。想起当年陆昭明那张帅气的脸和如今的衰老病痛，鼻子就发酸。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我们也需要看开些。老师虽然病了这么久，都没叫过苦，每次去看他，他还跟我们讲笑话呢。”小美拍拍知遥的手背说道。
　　知遥点点头，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小美的黑眼圈问道：“你看起来没睡好。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林知遥再次追问，小美躲闪道：“没，没事。”想了想又微微笑道：“你跟李麟怎么样了？看你这起色，热恋中的模样。”
　　知遥被小美打趣得很不好意思，笑道：“我们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小美惊呼道。
　　“嘘！暑假的时候。”知遥道。
　　“你们一个搞科研，一个搞音乐。呃，其实挺般配的。”小美道。
　　“别笑话我了，我一个土包子不懂艺术，未必能长久。”知遥道。
　　“你们才新婚，怎么说这种丧气话！知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小美一副审问的姿态。
　　知遥是个直肠子，且和小美多年的同窗，感情深厚，更加经不起盘问，于是把今天早上李麟女友上门挑衅的事说了。
　　“你，你就这样，把小三给打发了？”小美惊愕道。
　　“不然呢？我该怎么做？”知遥疑惑道。
　　小美两手一摊，她也不知该如果回应知遥的疑问。她最近因为丈夫出轨事寝食难安，而她正准备竞争学校党委副书记的职位，双重压力之下，早已疲惫不堪。
　　她看着知遥对上门挑衅的小三如此云淡风轻，竟自叹不如。
　　知遥看到小美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惊奇，于是拍拍她的背问道：“小美，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美这才回过神来，应道：“没事，没事。知遥，如果李麟和前女友复合了，或者说背着你搞地下情，你怎么办？”
　　知遥不明白小美为何这样问，她想了想，道：“离婚啊，还能怎么办？”
　　小美忽然觉得自己好傻，知遥是离过婚的人，经历过婚姻的风暴。如今她跟李麟，也不过是一时心动，短暂的相处，感情投入不多，说断就断，倒也轻松。
　　小美和丈夫是大学同班同学，丈夫长期在国企工作，如今是公司总经理。两人在外人看来一直是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但其实在丈夫升任总经理之后，她就发现了对方出轨，且有了一个私生子。只不过身为公职人员，一旦她去举报揭发，不但影响丈夫的仕途，还会影响孩子的前途，自己也会受到影响，因而忍气吞声了几年。
　　小美从北京回来后，小三竟登堂入室，找上门来了。幸好此时孩子苗苗恰好外出找朋友玩了，不然她不知如何跟孩子解释。
　　小美工作后一直仕途顺遂，也做了多年上层领导，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无论她背后的婚姻家庭有多少糟心事她都能轻易掩盖，绝不让人察觉半分。
　　今天在知遥面前有点失态了，很是懊恼。
　　小美只吃了几口，说自己还有个会，就匆匆道别了。
　　知遥向来在情感方面神经大条，以为小美真的是工作压力导致的精神疲惫，毕竟她曾经也这么狼狈过。
　　知遥离开食堂的时候接到李麟的电话，李麟说今晚可能比较晚才回家，让她自己早点休息。
　　知遥应了声“好”，然后告诉李麟今早陈韵到家里来了。
　　电话那头李麟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说道：“知遥，你等我，现在就回去。”
　　知遥纳闷，刚才还说要好晚才回来，怎么忽然又这么着急。她也没空多想，还要回办公室去检查学生翻译的几篇论文。
　　晚上临近八点的时候李麟顶着一身汗味冲进知遥在实验楼的办公室，知遥身边的两个学生看到这个不速之客都面面相觑。
　　知遥对两个学生匆忙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先回去按刚才讲的修改后再拿给她审核。
　　李麟见学生出去了，走上前来拉住知遥的手道：“对不起，知遥。我和陈韵确实谈过，我和她从小在一个院子长大，但后来她父母听说我在酒吧唱歌后就不让我们在一起了。之后我和她就没再来往过，只是在QQ上偶尔聊聊天。她也在几年前结婚了，生了一个儿子。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的。”
　　李麟一口气说完，然后紧紧盯着知遥，观察她的反应。
　　知遥的手被李麟握得生疼，且他这一身汗味实在呛人。便用力甩开了他，向后退了两步。
　　“李麟，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知遥说着皱了皱鼻子。
　　“刚好赶上晚高峰，比较堵。我回到家没见你，我就赶到学校来了。一路上小跑，出了点汗。“李麟歉意道。
　　“我也准备回家了，一起走吧。”知遥道。
　　“知遥，我有点饿，想去校门口吃碗面。”李麟忽然道。
　　“你没吃饭？”知遥惊道。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正准备吃饭。听到你说陈韵的事我就赶回来了。”李麟道。
　　知遥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于是两人去了校门口的面馆。
　　“我这些年跟陈韵确实一直有联系，但也紧限于网上聊聊天，我把她当朋友看，毕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确实有跟我暗示过，但我觉得既然已经分了，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我知道她不甘心，结婚、怀孕、生孩子的时候都故意跟我说。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早就断了，我以后也不会再跟她有任何联系，她的联系方式我刚刚全删了。”李麟说着把手机递给知遥。
　　“我知道了。面来了，你先吃吧。”知遥道。
　　“知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李麟盯着知遥问道。
　　“你不都解释过了吗？而且你说过，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会先跟我告别的。”知遥道。
　　“你相信我？”李麟道。
　　“嗯。如果是谎言，也总会有戳穿的一天。我不急。”知遥想了想又道：“只是她找到家里来有点烦。我喜欢安静。”
　　“我前几天跟家里说了我们结婚的事，她应该是听到了消息才会私自跑过来的。我会警告她，让她别作死，不然我告诉她爸妈，让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女儿破坏别人的婚姻。”李麟忙道。
　　知遥听李麟这么说，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这跟市井大妈学的吧？”
　　“你不生气了？”李麟道。
　　“没有，我没生气。好了，你快吃吧，都凉了。”知遥催促道。
　　李麟吃完面后，知遥问他是不是还要回录音棚。李麟说不去了，回家。
　　李麟回到家后马上打电话给父母，跟父母说了陈韵找知遥的事，李麟父母也吃了一惊，没想陈韵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李麟，哪怕自己已婚还不放弃。如今李麟都结婚了，她竟然上门挑衅。
　　两老虽然向来都比较喜欢陈韵这姑娘，也曾经盼她能做自家儿媳妇，但自从陈韵父母明确反对后，两老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李麟父母对陈韵的做法是很不满的，尽管他们并不是太乐意林知遥做儿媳妇，但陈韵和李麟各自结婚，这样纠缠不清，有违道德。
　　于是两老答应会联系陈韵，规劝她放下过往，过好各自的生活。
　　“知遥，我爸妈大概国庆后会过来广州一趟，住我那儿。”李麟扶着知遥的肩膀说道。
　　“南方这边冬天温暖，适合老人过冬。我看网上说现在有不少候鸟老人，入冬后就往南边飞。”知遥道。
　　她上次在北京和李麟的父母相处了两个小时，对二老印象不错，感觉二老是把她当造访的学者，做学术交流，没有那种准公婆审视未来儿媳妇的眼神。
　　知遥不知道李麟已经事先对父母做了充足的思想工作，而二老对知遥的知性气质和学术涵养也很是钦佩，在交流中不知不觉就把对方当成学者了。
　　李麟父母闲暇时常谈论儿子的婚姻问题，他们觉得若是知遥肯生孩子就好了，虽然年龄有点大了，但现在升值辅助技术发达，而且又是二胎，风险相对也低一些。
　　二老虽是高知，但生长于旧时代，对生育有着很深的执念。
　　他们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儿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他说丁克就真的会丁克。所以想要孙子，还得从知遥那里下手。
　　于是二老商议主动前往广州，以祝贺新婚之名顺势在那住下过冬，慢慢找机会给知遥做思想工作。
　　二老的想法李麟夫妇自然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