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遥的旅途》黄金稻穗

15、爱 李麟对知遥

　　李麟对知遥讲了青青的情况，知遥这才觉得惭愧，自己这个亲生母亲都没有一个外人那么上心。
　　知遥送走青青前，反复跟她强调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一定要及时找妈妈，打手机没接就打办公室电话，任何时候都可以找妈妈。还一再提醒青青，周末如果要出门，一定跟同学在一起，千万不要单独外出，免得遇到她爸。青青一一应承下来了。
　　最后，知遥说：“你很快要上大学了，不管你以后在哪个地方上学，放假了一定要来陪陪妈妈。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会很挂念你。大学一眨眼就过去了，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自己的事业，也要记得时常回家看看，妈妈在哪，哪就是你的家。”
　　青青听了，再也忍不住，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肆无忌惮的奔涌出来，母女俩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青青走后，知遥对李麟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养孩子，我不适合。”知遥比直男还直男，她对青青说的那番话是李麟教的，否则按照知遥的性子，只会像之前的性教育那样直白，缺乏转弯抹角的温情。
　　“呃，无痛当爹我觉得还行。自己生就算了。”李麟撇撇嘴道。
　　“像我这样的人不适合结婚生子，太祸害人了。”知遥叹道。
　　“其实如果时间倒流回到当年，你还是会结婚生子的。人在特定的情境下的选择是一种必然，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你跟我不一样，我从小就玩遍了整个北京城，自由散漫惯了，我选择这条路也是一种必然。”李麟道。
　　“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感谢你，米鹿。能遇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知遥微笑着望向李麟。
　　李麟很惊喜，这是知遥第一次喊他的艺名。他把手搭在知遥的膝盖上说道：“跟我去一趟录音棚怎么样？”
　　“我可能忘记怎么弹吉他了。”知遥面露尴尬道。
　　“林教授也偷懒，不好好做功课，小心毕不了业。”李麟笑道。
　　“不让毕业，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学生了。”林知遥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自己这死嘴竟说出这种话来，马上紧逼双唇，脸被憋得通红通红的。
　　李麟看道知遥这副表情，心里乐开了，本想再痘痘她，又怕她会生气，于是笑着起身，拉着知遥的手道：“好啦，我给你开后门，让你毕业总可以了吧。不过你得做我的免费司机，送我去录音棚。”
　　林知遥这才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来，挽着李麟一同出去了。
　　两人来到录音棚，几个人正在试音，见了李麟都停下迎过来。
　　这个录音棚是李麟和小凤凑钱建的，小凤是个富二代，原是金融专业的学生，但在酒吧听了李麟的歌后，很喜欢他的风格，于是一有空就在李麟屁股后面做跟班。虽说二人是同一届的毕业生，但李麟比起养尊处优的小凤更显得沧桑。
　　“嘿，这是嫂子吧？我是小凤。”小凤没搭理李麟，径直走到知遥面前，伸出右手。
　　知遥礼貌地伸出手和小凤握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凤？”，很是别扭。李麟把小凤的手扯开，对知遥道：“小凤是他的艺名，他这人就是这样，你别跟一般见识。”
　　小凤白了一眼李麟道：“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天牛马，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李麟让知遥坐在一张简易沙发上，走到谱架上取下曲谱，看了看，道：“嗯，还行。”
　　“是还行。可得去找人配古琴和箫的部分。钱拿来。”小凤说着向李麟伸出手来。
　　“古琴嘛，我让李师弟过来帮帮忙，至于箫，不是有你吗？”李麟道。
　　“我不吹。”小凤沉着脸道。
　　李麟笑道：“还在置气啊？你这气性也够长的，都这么久了，还放不下？”
　　小凤两年前跟一个女孩斗琴输了，于是拿出箫来继续斗，没想到还是输给了那个女孩。箫一直是小凤的骄傲，那次输掉比试后，再也不吹箫了。
　　但是李麟这《西湖与白鹭》和《雨后》两首歌小凤很是喜欢，尤其是《西湖与白鹭》中竹林的意境。于是顿了顿又道：“让栗子来吧，反正也就试试音。”
　　栗子是小凤的徒弟，也是乐队里除了小凤外唯一一个会吹箫的，但也刚出师，历练不足。
　　李麟想了想，对栗子道：“你吹一段试试。”
　　栗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鲜肉，顶着个蘑菇头，怯生生的。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声按玉箫。”说到箫，知遥脑海里闪过的是黄药师的潇洒飘逸，玉树临风，怎么都没法将箫与眼前这个小男孩联系起来。
　　栗子带上耳机，扶着箫悠悠地吹起来。
　　顺着箫声，知遥似乎听到了竹叶的沙沙声，闻到了青草的味儿，想起小时候在竹林里奔跑玩耍，像个小麻雀一样快乐。又一阵风吹来，竹影摇曳，惊起了枝头栖息的白鹭。
　　忽然间听到小凤说道：“你刚才这地方转得生硬。”林知遥这才发觉自己是在录音棚里，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李麟、小凤和栗子正在商讨刚才演奏的细节。
　　林知遥觉得栗子吹得挺好听的，作为外行人，她也听不懂那些专业的细节问题，只渴望再听一遍那曲箫声。
　　接下来栗子又反复试了几遍，李麟、小凤反复点评、调试，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栗子可以。再多磨磨就完美了。”李麟站起来，伸展着四肢，见知遥正微笑着看向自己。他走过来，握着知遥的手道：“让你久等了，很无聊吧。”
　　“没有啊，栗子吹得这么好听，我都没听够呢。听这箫声，我想到老家那片竹林。”知遥笑道。
　　“是吗？你喜欢就好。”李麟握着知遥的手更紧了，知遥都有点疼了。
　　知遥正想说什么，只见小凤边走过来边叫道：“嫂子，饿了吧，等了这么久。一起吃饭去，我们也跟嫂子多认识认识。”
　　知遥大声道：“好啊，你们帮米鹿忙了这半天辛苦了，我请客，我第一次请客，大家别推辞。”
　　小凤跳起来道：“好嫂子！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好。走，咱走。”说着招呼另外几人。
　　李麟揪住小凤，皱着眉头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带你嫂子去哪？”
　　小凤滴溜着双眼道：“米鹿，你放心，是去炳胜。”
　　李麟再次勒紧小凤，低声威胁道：“去炳胜，你买单。”
　　小凤正求饶，忽然听到知遥问道：“你们在商量什么？大家都收拾好了，准备出发呢。小凤，你刚说有个好地方，是哪儿？”
　　李麟放开小凤，但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小凤笑嘻嘻道：“是海南竹丝鸡。那里是地道的土鸡，肉质好。尤其用椰汁炖的，鲜美。在珠村。”
　　“好，咱们就去那。”知遥道。
　　他们这个点出门恰好遇上晚高峰，路上堵了半个小时，再加上半个小时的车程，终于熬到了目的地。
　　一行共七人，林知遥、李麟、小凤、吹箫（兼小提琴手）的栗子、键盘手小高、鼓手阿豆、吉他手阿夜。
　　小高、阿豆和阿夜话倒是挺多，小高是个女孩，穿着皮短裙和紧身黑色背心，小肚腩微微隆起，他们正商量着给嫂子敬酒。
　　这时，小凤过来对三人说道：“欸，你们可以敬嫂子，但不能敬酒，要敬久敬果汁。”
　　他们问小凤为何？
　　小凤呵道：“问那么多干嘛，照做就是，否则滚。”
　　三人知道小凤的脾性，平日里怎么打闹玩笑都行，但他郑重强调的事一定要照做，否则他是真的会让人“滚”。
　　于是三人各举着一杯橙汁走到知遥身边道：“嫂子，我是小高/阿豆/阿夜，祝你和鹿哥百年好合！”
　　知遥忙站起来与三人各自碰杯。她在录音棚坐了一下午，认得这三人以及他们的分工。小高相对成熟，约莫二十七八；阿豆和阿夜看起来相对稚嫩，二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穿着“拉屎裤”和宽大的T恤。
　　无论是小高的皮短裙还是阿豆、阿夜的发型，这些青春的符号也曾是知遥追寻过的，她不禁回想起当年自己烫的“爆炸头”。
　　李麟见知遥嘴角泛着笑意，问道：“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啊，看到他们，我就想起曾经的自己。我以前也烫头发，烫过有个爆炸头，还染了色。”知遥笑道。
　　李麟眼里闪着精光，他没想到知遥还有这一面。
　　“当年就是因为那个爆炸头太显眼了，被陆老师盯上，在他实验室跟他学习了三年。”知遥笑道。她现在回想起那段经历，已经不觉得自己是被“压榨”的牛马了，而是学习，是一段她此生难忘的时光。
　　而此时知遥也想念起了陆老师，不知道他的病情如何了，据小美说前两天又做了手术，这会儿还在ICU。
　　李麟见知遥忽然眉头紧皱，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知遥说是想起陆老师的病情，心中有点难过。
　　李麟握住知遥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
　　小凤看出李麟夫妇似乎有心事，走过来问道：“嫂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知遥忙道没事，想上一下洗手间。
　　知遥走后，小凤道：“米鹿，你是不是惹嫂子不高兴了？”
　　李麟道：“不是。她是担心他老师的病情。那是她本科和研究生时期的老师，感情很深厚。”
　　小凤了解了大体情况后说道：“不如你陪她回北京一趟，探望了老师的同时又可以拜访你爸妈。你们结婚这么久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不是吗？”
　　李麟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很快要开学了，只怕知遥抽不出时间。”
　　这个饭店虽远离市中心，但周边人气很旺，小吃摊、小面馆一家挨着一家的，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烧烤摊上三五成群，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撸着串，人声此起彼伏。
　　李麟是喜欢这种市井之地的。比起金色大厅，他更愿意在这样的地方自由狂飙，唱响属于他的生命之歌。
　　但《西湖与白鹭》、《雨后》适合找个清吧演出。“还要再改改。另外还要找人编舞。”李麟心道。
　　“也不早了，要不你先带嫂子回去，我们几个去别处再玩玩。”小凤对李麟说道。
　　“也好。你要保护好他们几个，掉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李麟扬起眉毛道。
　　“放心好了，我那次不是全须全尾的把人带回来的。”小凤笑道。
　　小凤虽看着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但为人可靠。李麟对小凤也比较放心，于是带着知遥回去。
　　李麟夫妇走后，他们几个又去酒吧喝了几杯。小高几个问小凤为何不带嫂子一起出来玩玩。
　　“你们几个小屁孩懂个啥？嫂子可是大学教授，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况且米鹿和嫂子新婚呢，两人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肯定催得紧。”小凤道。
　　“催什么？不都已经结了吗？”栗子问道。
　　“催生啊。你这小屁孩。”小凤说着用手指戳了戳栗子的额头。
　　“嫂子这年纪，只怕不容易吧。”小高道。
　　“嘘，别瞎说，特别是不要让米鹿听到，否则你们知道后果的。”小凤严肃道。
　　小高连忙闭嘴，耸耸肩，不再出声。另外几人也识趣地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