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沐知春

2、第 2 章 图书馆

　　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桑榆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耳根都烧成了一片绯色。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那张画着小猪的草稿纸，语气低沉而笃定：
　　“从初二那个夏天开始。”
　　桑榆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天在小卖部，你递给我橘子汽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谢随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心尖的风，“后来分班表贴出来的那天，我在厕所外面站了很久。我听见你在里面哭，像个傻子一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再后来，我发现你的草稿纸上总是会出现各种奇怪的涂鸦。有时候是小猪，有时候是云朵，还有一次，你画了一只戴着耳机听歌的猫。”
　　桑榆怔住了。她没想到，那些被她藏在心底、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心思，竟然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谢随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因为我不敢。”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重重地砸进了桑榆的心里。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向来从容散漫的少年。在南城一中，谢随是天之骄子，是老师眼里的清北苗子，是女生寝室夜谈会里遥不可及的白月光。他怎么会有不敢的时候？
　　“我怕吓到你。”谢随抬起眼帘，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你为了和我站在同一个光荣榜上，拼了命地学习。戒掉追剧，放下奶茶，把数理化硬生生啃成了强项。我看着你一点点变优秀，看着你为了追赶我的脚步咬牙坚持的样子……我觉得，那样的你，不该被我轻易打乱节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而且，那时候的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不想让你觉得，你的努力只是为了靠近一个不确定的人。”
　　桑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一种积压了三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温柔，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暗恋，那些偷偷看他时的心跳加速，那些为了和他并肩而立而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再是单向的奔赴。
　　原来，在她小心翼翼藏起心事的同时，他也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的成长。
　　“桑榆。”谢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牢牢地钉进了桑榆的心里：
　　“我喜欢你。从初二那个夏天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桑榆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滚烫的深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随，”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我也喜欢你。从初二那个夏天开始，到现在，也从来没有变过。”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在这个午后，两颗年轻的心终于跨越了三年的时光，紧紧贴在了一起。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
　　南城一中的秋天，总是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晚自习的下课铃声响起时，操场上的路灯刚好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桑榆抱着书包跟在谢随身后，心脏还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乱跳。刚才在图书馆里的那场坦白像是一场梦，直到现在她踩在塑胶跑道上，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擦过自己眼角时的温度。
　　“发什么呆？”走在前面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瓶还没喝完的橘子汽水，逆着光看她，“路都走不直了。”
　　桑榆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没有。”
　　谢随轻嗤一声，却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她跟上来。等两人并肩走到操场的树荫下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以后不用躲我了。”
　　桑榆的脚步一顿，抬头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凉薄的瑞凤眼里，此刻正倒映着她有些呆滞的模样。
　　“什么意思？”她小声问。
　　谢随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意思是，以后你想看我，可以直接看。想找我讲题，可以直接来问我。不用再把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也不用在分班表前偷偷哭鼻子。”
　　桑榆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原来他连这些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小心思，在他面前竟然像是一张透明的玻璃纸，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别人会怎么看你？”
　　南城一中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和一个普通女生扯上关系？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三年的时光和无数道看不见的鸿沟。
　　谢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
　　“桑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一阵拂过心尖的风：“我谢随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喜欢你这件事。”
　　桑榆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向来散漫冷淡的少年，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滚烫的坚定。那一刻，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不安，终于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以后，请多指教了，谢同学。”
　　谢随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送你回家。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别又熬夜到两点。”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熬到两点的？”
　　“你草稿纸上那只小猪的眼睛都是红的，”谢随头也不回地说道，“下次再熬夜，我就把你画的那些涂鸦全都贴到光荣榜上去。”
　　“谢随！”
　　“嗯？”
　　“……算了。”
　　晚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桑榆跟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暗恋，那些偷偷看他时的心跳加速，那些为了和他并肩而立而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再是单向的奔赴。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
　　周一清晨的南城一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早读课前的十分钟，是全校最热闹的时候，学生们三五成群地挤在走廊尽头的光荣榜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上周的月考排名。
　　桑榆抱着英语单词本，低着头从人群边缘匆匆穿过。她刻意避开了光荣榜的方向，生怕被谁拉过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自从周五在操场和谢随摊牌后，这两天她过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既甜蜜又忐忑。
　　“快看！光荣榜上怎么贴了这么多奇怪的画啊？”
　　“天哪，这是谁画的？也太可爱了吧！”
　　“你看这只小猪，还戴着耳机，旁边写着‘X’……这不会是在表白吧？”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笑声。桑榆的脚步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僵硬地转过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块平日里只贴着冷冰冰成绩单的光荣榜上。
　　只见在那张印着“高二（1）班第一次月考物理单科状元：谢随”的成绩条旁边，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地贴满了十几张草稿纸。每一张纸上，都画着她这三年来偷偷涂鸦的小猪、云朵、戴耳机的猫，还有那些写满了“X”字的角落。
　　这些原本被她藏在抽屉深处、视为绝密的心事，此刻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活又刺眼。
　　桑榆的脸瞬间白了一下，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熟透的番茄。她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手腕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
　　熟悉的薄荷气息伴随着温热的触感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谢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牢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挡在了自己宽阔的胸膛前，隔绝了周围所有探究的目光。
　　“跑什么？”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恶劣笑意，“不是说好了，以后不用躲我了吗？”
　　桑榆气得浑身发抖，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谢随！你疯了吗？你把我的草稿纸贴在光荣榜上干什么！全校都在看！”
　　“让他们看。”谢随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你不是怕别人怎么看我吗？现在好了，全校都知道我谢随喜欢一个会在草稿纸上画小猪的笨蛋了。”
　　“你才是笨蛋！”桑榆羞愤欲死，伸手想去撕掉那些草稿纸，却被他按住了手背。
　　“别动。”谢随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弦音，“这些是你三年的秘密，我不想让它们再被你藏进黑暗的抽屉里。它们应该见光，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原本带着猎奇和八卦的语气，慢慢变成了羡慕和起哄。
　　“原来是谢随的女朋友啊……好甜啊！”
　　“为了和他并排站在光荣榜上拼命学习，这也太励志了吧！”
　　“磕到了磕到了！铁打的谢随终于有主了！”
　　桑榆听着周围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荡，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他不仅收藏了她所有的秘密，还愿意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她——他的世界里，从此只有她一个人。
　　“谢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好好学习啊？”
　　谢随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更努力一点。下次月考，我要看到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真真正正地并排贴在一起。”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两人身上。桑榆看着光荣榜上那些鲜活的涂鸦，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