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沐知春

3、第 3 章 南城一

　　南城一中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在万众瞩目中如期揭晓。
　　深秋的晨风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吹得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微微作响。光荣榜前挤得水泄不通，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也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围观——毕竟，“铁打的谢随”这次又考了多少分，依旧是全校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桑榆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手里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成绩单，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胸腔里那只横冲直撞的小鹿。
　　自从那天谢随把她的草稿纸贴在光荣榜上之后，整个高二（1）班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粉红泡泡中。就连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喊“收心备考”，目光落在她和谢随身上时，都会带上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桑榆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谢随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长腿随意地迈开，毫不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到了她身边。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尖的风：“紧张？”
　　桑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她抬起头，正好撞上他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瑞凤眼。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怕什么？有我在。”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掌声。
　　“天哪！第一名真的是谢随！总分738！”
　　“我的天！你们快看第二名是谁？是桑榆！726分！”
　　“他们俩的名字真的并排贴在一起了！这也太绝了吧！”
　　桑榆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踮起脚尖，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张崭新的光荣榜上。
　　在那张印着“高二（1）班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一：谢随”的成绩条旁边，赫然贴着另一张同样醒目的纸条——“年级第二：桑榆”。两张纸条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而在它们下方，依旧整整齐齐地贴着她那些画满小猪和云朵的草稿纸，像是一场无声的告白，见证着这段跨越三年的双向奔赴。
　　“看到了吗？”谢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说过，我要看到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真真正正地并排贴在一起。”
　　桑榆转过头，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荡，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三年来，她戒掉追剧、放下奶茶、把数理化硬生生啃成强项的那些日夜，那些躲在厕所里哭鼻子的委屈，那些在草稿纸上偷偷写下“X”字的心事，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谢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我真的做到了。”
　　“嗯。”谢随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你一直都很棒。只是以前，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敢看我。”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题，不管考多少分，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变成了善意的祝福。有人小声说着“磕到了磕到了”，有人羡慕地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模样。但桑榆已经听不清这些声音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和他眼底独属于自己的、滚烫的深情。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桑榆看着光荣榜上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还会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一起解开无数道难题，一起并肩走向更远的未来。
　　而这，才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青春。
　　南城一中的晚自习，向来是纪律最严明的时刻。
　　然而今天，高二（1）班的教室里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窗外的夜色深沉，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可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面前堆积如山的试卷上。那些平日里埋头苦读的学霸们，此刻都时不时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诡异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目光，偷偷瞄向教室最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桑榆坐在第三排，后背僵直得像一块木板。她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英语单词本，手里的笔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晚自习开始到现在，至少有十几道视线在她和后排那个“特权专座”之间来回扫射。
　　罪魁祸首，就是谢随。
　　就在今天下午，他不仅把她的草稿纸贴在了光荣榜上，还在全校广播站放了一首《橘子汽水》。现在好了，整个南城一中都知道高二（1）班有个叫桑榆的女生，为了追赶年级第一的脚步，在草稿纸上画了三年的小猪。
　　“咳。”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桑榆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桌角。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纸条展开。字迹依旧飞扬跋扈，只是这次的内容让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别绷着了。你耳朵红得连老李都看见了。】
　　桑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烫得吓人。她又羞又恼，抓起笔在纸条背面狠狠写下一行字：【谢随！你是不是故意的？我现在都不敢抬头了！】
　　然后反手扔了回去。
　　身后没有动静。过了几秒，那张纸条又被推了回来，上面多了一行新的字：
　　【怕什么？他们羡慕你还来不及。再说了，你越躲，他们越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桑榆气得牙痒痒。这个混蛋，明明是他先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老李夹着教案走了进来。原本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老李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全班。当他的视线落在桑榆身上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同学们，”老李敲了敲黑板，声音洪亮，“最近有些同学的心思好像不太在学习上啊。不过呢，老师也要表扬一下某些同学。为了能和喜欢的人并排站在光荣榜上，拼命努力、咬牙坚持的精神，是值得大家学习的。”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无数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桑榆。
　　桑榆的脸瞬间烧成了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感觉整个人都要原地蒸发了。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桑榆僵硬地转过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瑞凤眼里。谢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桌上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纸条，声音低沉得像是一阵拂过心尖的风：
　　“桑榆，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幕堪比偶像剧的场景。
　　桑榆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坦荡，眼眶忽然就红了。这三年来，她习惯了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习惯了把自己的心事藏进黑暗的抽屉里。可现在，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却用最张扬的方式告诉她——他的世界里，从此只有她一个人。
　　“好。”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桑榆抱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脸颊上的燥热。她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手腕。
　　谢随站在阴影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逆着光，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走吧，”他晃了晃手里的汽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送你回家。明天还要早起背单词，别又熬夜到两点。”
　　桑榆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熬到两点的？”
　　“你草稿纸上那只小猪的眼睛都是红的，”谢随头也不回地说道，“下次再熬夜，我就把你画的那些涂鸦全都贴到老李的教案上去。”
　　“谢随！”
　　“嗯？”
　　“……算了。”
　　晚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桑榆跟在那个熟悉的身影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暗恋，那些偷偷看他时的心跳加速，那些为了和他并肩而立而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不再是单向的奔赴。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而一旦遇到，便是此生不渝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