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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南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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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的九月,暑气未消,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高二(1)班的教室里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这是一天中最难熬的晚自习,空气里弥漫着风油精和试卷油墨混合的味道。
桑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死死盯着面前那道物理力学大题。受力分析图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橡皮屑在桌角积了小小的一堆,可她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
不是题太难,是她身后的那个人。
谢随回来了。
晚自习开始前五分钟,教室后门被推开,那个让南城一中无数女生魂牵梦萦的身影懒洋洋地走了进来。他大概刚打完球,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白T恤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带着一身淡淡的薄荷热气,径直走到桑榆斜后方的那个“特权专座”坐下。
从那一刻起,桑榆的后背就像长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他坐下时桌椅轻微的晃动,能听到他转笔时指尖偶尔敲击桌面的脆响,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那双好看的瑞凤眼,扫视着全班埋头苦读的众生。
“啧。”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咋舌声。
桑榆握笔的手一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长线。
完了。桑榆在心里哀嚎。谢随最讨厌晚自习有人发出噪音,她刚才那一声动静虽不大,但在这种落针可闻的环境里,简直像是在他雷点上蹦迪。
她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预想中的冷脸并没有到来。相反,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忽然从后方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的试卷上,压住了那道被她画花的力学题。
桑榆心跳漏了一拍。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颤抖着手将纸条展开。
字迹潦草飞扬,笔锋锐利,一如其人。
【受力分析错了。摩擦力方向反了。】
桑榆脸颊一热。他看见了?他一直在看她做题?
她慌乱地回头,正好撞上谢随投来的目光。少年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黑色的水笔,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她慌乱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下巴冲她的草稿纸扬了扬。
桑榆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回过头,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重新看向草稿纸,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因为紧张,确实把摩擦力的方向画反了。
改完错题,她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谢谢。】
然后,她学着他的样子,反手将纸条扔了回去。
身后没有动静。
桑榆懊恼地咬了咬唇。自己在干什么?谢随那种人,大概只是顺手帮个忙,或者觉得她错得太离谱影响他心情,自己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纸条,简直是自作多情。
接下来的半节课,桑榆如坐针毡。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英语单词上,可脑子里全是那张飞扬的字条和少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同学们如释重负地伸着懒腰,讨论声四起。桑榆收拾好书包,正准备混入人群溜之大吉,身后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桌角。
“桑榆。”
少年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桑榆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身。
谢随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单手插兜,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他微微俯身,那双瑞凤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她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草稿本上。
“这道题解开了?”他问,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桑榆下意识地想合上本子,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
“解……解开了。”她声音细若蚊蝇。
“那这个呢?”谢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草稿纸的角落。
桑榆低头一看,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在那堆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旁边,她无意识地画了一只戴着耳机的小猪,小猪旁边,还写了一个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X”字。
那是“谢”的首字母。
这是她最隐秘的习惯,每次做题做不进去想他的时候,笔下就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涂鸦,而今天,她竟然画了一只猪,还写了他的代号!
“我……我乱画的!”桑榆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捂,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不是猪,是……是吉祥物!”
“吉祥物?”谢随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没有松手,反而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桑榆,你这吉祥物长得挺别致啊。耳朵像我,还是鼻子像我?”
“谢随!”桑榆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随却浑不在意。他直起身,目光从草稿纸移到桑榆通红的脸上,眼底的漫不经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别藏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桑榆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谢随垂眸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按住她手背的位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和无奈:“草稿纸都画满三本了,桑榆。你躲了我三年,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轰——
桑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震惊地看着谢随,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随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明天周末,”他收回手,插回裤兜,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只是转身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却让桑榆在原地石化了足足一分钟。
“下午两点,图书馆。那道物理题的另一种解法,我只教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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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笔,看着谢随走出教室的背影,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原来,这场名为“暗恋”的独角戏,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演。
……
周六的南城一中图书馆,安静得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仿佛能被听见。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的实木长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桑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物理练习册和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她的视线却迟迟无法聚焦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她提前了五分钟到达这里。
心脏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谢随那句“只教你一次”,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夜,让她既期待又忐忑。他说的“教题”,是真的讲题吗?还是……某种隐晦的试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道修长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下来。
桑榆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一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瑞凤眼里。谢随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拎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逆着光站在她面前,周身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
“来这么早?”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将那瓶带着水珠的汽水轻轻推到她手边,“奖励你的守时。”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桑榆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烫。初二那年夏天,在小卖部递给他橘子汽水的场景,瞬间与此刻重叠。原来,他都记得。
“我……我只是怕迟到。”桑榆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草稿纸,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谢随没说话,只是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那道题,想好怎么问了吗?”
桑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昨晚卡住的那道力学大题:“这里的能量守恒,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动能的损失等于摩擦力做的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随垂眸看了一眼题目,随即拿起桌上的笔。他没有直接写出答案,而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洁的受力分析图,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你看,物体在粗糙平面上滑动,除了重力和支持力,只有摩擦力在做负功。根据功能关系,机械能的减少量就等于克服摩擦力所做的功……”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淌。桑榆原本还有些游离的思绪,渐渐被他清晰的逻辑拉了回来。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疑问。
然而,当谢随讲到关键步骤时,他的笔尖忽然停住了。
桑榆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谢随没有看她,而是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她无意识画出来的、戴着耳机的小猪涂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桑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知不知道,在南城一中,敢在我草稿纸上画猪的人,你是第一个。”
桑榆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去捂住那个涂鸦,却被谢随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少年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别藏了。”他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含着三分凉薄七分散漫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慌乱的模样,“从初二的橘子汽水,到中考分班表前的眼泪,再到这三年来每一张画满小猪的草稿纸……桑榆,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吗?”
轰——
桑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震惊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偷看、那些笨拙的靠近、那些藏在日记本和草稿纸里的秘密,早就被他一一收藏进了心底。
谢随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松开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草稿纸上的小猪,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所谓的薄幸,不过是我还没遇到那个让我甘愿画地为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现在,我遇到了。”
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桑榆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向来冷得掉渣的少年,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滚烫的深情。
原来,这场名为“暗恋”的独角戏,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