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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波再起,山河为你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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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落尽海棠,宫墙之内温情初暖,宫墙之外,暗流早已汹涌翻覆。
帝王近月余反常,早已落入朝中老臣眼底。
昔日杀伐冷戾、不近人情的曹鸿钧,自三个月前带回一名民间医者,便日日流连偏院,荒废朝务,淡漠政事。
起初众人只当是帝王一时新鲜,可日久天长,那份独独倾注的纵容与偏爱,太过刺眼,太过逾矩。
尤其是几位当年逼死程偲的开国老臣,心思最是警觉多疑。
那人眉眼风骨、身形仪态,隐隐与三年前战死的镇国将军重合七分,哪怕民间容貌相似者有之,可那份沉淀在骨血里的清贵气场、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度,绝非一介布衣医者该有。
疑心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早有暗线悄然探查,不出半月,密折层层叠叠送入御书房。
——医者程偲,熟稔兵法、通晓布阵、擅治旧战重伤,行为举止,全然类同旧将。
——三年前尸身模糊、葬身无碑,本就存疑。
——今帝王独宠此人,荒废朝政,朝野人心惶惶。
早朝之日,天光凛冽,金銮肃穆。
白发太傅手持朝笏,一步踏出百官队列,声震大殿。
“陛下!臣有本奏!”
曹鸿钧端坐龙椅,墨色龙纹朝服衬得他面容冷硬深沉,眉眼间早已没了偏院的温柔缱绻,只剩帝王杀伐冷绝。
“讲。”
“宫中所留民间医者,身份诡谲,形神酷似前朝叛将程偲!”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当年程偲之死,是新朝定基、安定人心的关键。
所有人都笃定,那位风光无限、功高震主的少年将军,早已埋骨沙场,尸骨无存。
太傅垂首叩地,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程偲旧部遍布边关,威望滔天,若此人未死,潜藏宫中,必是心怀叵测、伺机复辟!臣恳请陛下,即刻斩除祸根,以安朝野,以固新朝!”
紧随其后,一众老臣接连出列,齐声叩首。
“臣等恳请陛下,斩杀妖人!肃清宫闱!安定天下!”
层层叠叠的请杀之声,压满整座金銮大殿。
三年前的局面,再度复刻。
依旧是满朝文武,人人要他死。
依旧是江山安稳与一人性命,摆在天平两端。
满堂逼压之下,龙椅之上的曹鸿钧,却只淡淡垂眸,眼底无半分动摇。
三年前,他羽翼未丰,根基悬空,只能眼睁睁看着程偲以假死护他周全。
三年后,他坐拥万里河山,权掌生杀,再也无人、无一朝局势,能逼他舍弃自己的心。
曹鸿钧指尖轻轻摩挲龙椅扶手,低沉嗓音缓缓落下,冷得覆着寒霜。
“朕的人,轮不到尔等置喙。”
一句话,震碎满堂喧嚣。
百官骤然寂静,人人惊愕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位向来理智隐忍、以大局为重的帝王。
太傅脸色煞白,急声再谏:“陛下!江山社稷为重!私情不可误国!此人若真是程偲,便是新朝最大隐患!”
“隐患?”
曹鸿钧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嘲弄。
“朕的江山,是朕一刀一剑打下来的。能守、能治、能定乾坤。”
“唯独他,是朕拼尽天下,也舍不得伤的人。”
“谁敢动他,便是逆朕。”
字字落定,掷地有声。
满殿文武,无人再敢多言。
金銮大殿肃杀沉沉,帝王一意孤行,偏爱昭告天下,坦荡热烈,无人可阻。
退朝之后,曹鸿钧屏退所有人,独自走向那座种满海棠的偏院。
院内春风和煦,光影温柔。
程偲正坐在石桌前整理药匣,白衣清浅,眉眼安然,仿佛丝毫不知朝堂掀起的惊天风浪。
可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他指尖微顿。
他太懂朝堂局势,太懂那些老臣的忌惮与算计。
三年前能逼他假死脱身,三年后,自然也能再度逼杀。
程偲抬眸,看向迎面走来的帝王,轻声开口:“早朝,出事了?”
曹鸿钧走到他身前,俯身,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没有隐瞒,没有安抚的谎言,只坦诚一切风雨。
“他们发现了。”
“要杀我?”程偲语气平静。
“谁敢。”曹鸿钧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声音低沉笃定,“从前我护不住你,如今,天下皆可负,唯独你,我誓死护住。”
程偲靠在他怀中,心底积压三年的寒凉与孤苦,在此刻尽数融化。
他从不是怕死之人。
沙场半生,刀口舔血,早已看淡生死。
他怕的,从来都是——他的存在,会拖累曹鸿钧,会毁了他好不容易坐稳的江山。
“鸿钧,”程偲轻声道,“他们说得没错,我身份敏感,留在宫中,于你于朝堂,皆是隐患。”
“那又如何?”
曹鸿钧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眼底是倾尽山河的偏执与温柔。
“三年前,你为保我江山,甘愿身死匿迹,独自飘零受苦。”
“三年后,换我为你,逆尽满朝文武,扛尽世间风雨。”
“你不必再躲,不必再忍,不必再独自成全所有人。”
“从今往后,你站在我身侧就好。”
程偲望着他眼底坦荡热烈的偏爱,心底最后一丝顾虑轰然消散。
是啊。
从前皆是他一人隐忍退场,独自承担所有风雨。
这一次,他不必再独自成全天下。
他可以和他并肩,可以与他同担风波,可以不再隐藏、不再避让。
程偲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声音清浅,却无比坚定:
“好。”
“那这一次,我陪你。”
风雨袭来,不再你一人,不再我一人。
金銮风波、朝野暗流、百官逼压、旧部隐患——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世俗阻碍、江山桎梏、生死隔阂,从此刻起,两人并肩,一同承接,一同抗衡。
海棠风落,落在相拥的两人肩头,吹散三年别离荒芜,终换得山河安稳,故人归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