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主神格赫罗斯》Jayoni

3、深海神殿 格赫罗斯的

　　黑海没有白昼。至少阿迦尔来到这里以后，从未见过太阳。

　　海面终年翻涌着漆黑浪潮，天空像被浓墨覆盖，只有神殿高处悬浮的银色火焰提供微弱光亮。整座深海神殿寂静得可怕，仿佛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格赫罗斯很少离开神殿。大多数时候，祂都坐在最高处的王座上，像一尊不会动的神像。
　　阿迦尔最开始其实很怕祂，哪怕格赫罗斯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可神明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尤其那双金色眼睛，有时候阿迦尔甚至觉得，对方只是淡淡看自己一眼，灵魂都会被彻底看穿。所以刚来神殿那段时间，他几乎不敢主动靠近格赫罗斯。

　　直到有一次，他半夜做了噩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北境那条巷子里，风雪很大。他躺在尸体之间，怎么爬都爬不起来。远处传来巡城兵的笑声，有人踩住他的手，把那块发霉的黑面包抢走。

　　阿迦尔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神殿空旷而死寂，黑海撞击礁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某种怪物低沉的呼吸。

　　他怔怔坐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害怕，可他已经很久没怕过了。

　　自从格赫罗斯赋予他力量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阿迦尔下意识想去找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神殿长阶前。

　　高处银焰摇曳，格赫罗斯仍坐在王座之上。神明没有闭眼，像是从不需要休息。

　　阿迦尔忽然有些局促，“……吾神。”

　　神座上的人垂下眼，“怎么了。”

　　阿迦尔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做噩梦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实在是太荒唐了，自己居然因为一个噩梦跑来找神。

　　可格赫罗斯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祂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来。”

　　阿迦尔怔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走上长阶，直到停在神座前。

　　格赫罗斯抬起手，冰凉指尖轻轻落在他额头，黑色神力像潮水般缓慢涌入身体。那些翻涌不安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阿迦尔低着头，忽然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冷香。像雪，也像深海。

　　“还怕么。”格赫罗斯问。

　　阿迦尔怔了很久，轻轻摇头，神明便收回手。

　　“去睡吧。”

　　阿迦尔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抬头看着格赫罗斯。

　　“吾神。”

　　“嗯？”

　　“神也会做梦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格赫罗斯似乎从未被问过这种问题。

　　很久后，祂才淡淡开口：

　　“不会。”

　　“为什么？”

　　“因为神不会恐惧。”

　　阿迦尔看着祂，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他那时还不明白那种情绪意味着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一直坐在这里的格赫罗斯，好像很孤独。

　　从那天以后，阿迦尔开始慢慢习惯深海神殿，他会在黑海边练剑。会坐在高处看远方翻涌的海浪，偶尔也会偷偷观察格赫罗斯。

　　神明似乎永远都很安静，祂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说话。有时甚至整整一天都不会开口。

　　可阿迦尔渐渐发现，格赫罗斯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毫无情绪。比如，每次自己训练结束后，神殿桌上总会多出食物。

　　再比如，格赫罗斯明明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主殿，却默许他睡在王座附近。

　　还有一次。阿迦尔练剑到深夜，不知不觉靠着石柱睡着了，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黑色披风。

　　而格赫罗斯仍坐在高处，像从未动过。

　　阿迦尔盯着那件披风看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抱进怀里。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对格赫罗斯来说，是特别的。这种想法让他隐秘地开心了很久。

　　半年后，众神再次开启神谕之战。格赫罗斯第一次带阿迦尔真正踏入众神领域。那是一座漂浮于虚空中的巨大圆环，无数神座悬浮于高空。

　　每一位神明都被不同光辉笼罩，祂们低声交谈，像高高在上的审判者。阿迦尔跟在格赫罗斯身后，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视线让他本能紧绷。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忽然响起。

　　“伊瑟兰。”

　　“这就是你新选中的孩子？”

　　阿迦尔抬头，说话的是一个蓝发男人。祂半倚在神座上，眼睛像深海一样幽暗，唇边始终带着懒散笑意。

　　深海之神——奈维塔。

　　格赫罗斯神色冷淡，“和你无关。”

　　奈维塔却笑得更明显了，“别这么冷漠。”

　　祂低头看向阿迦尔，“你叫什么名字？”

　　阿迦尔下意识看了格赫罗斯一眼，直到神明没有阻止，他才低声回答：“阿迦尔。”

　　奈维塔微微眯眼，“真有意思。”

　　祂忽然笑着看向格赫罗斯，“伊瑟兰，你这次似乎格外喜欢他。”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阿迦尔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格赫罗斯神色却没有变化。

　　“奈维塔。”

　　祂淡淡开口。

　　“闭嘴。”

　　周围几位神却已经低低笑了起来，阿迦尔低着头，耳根却莫名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那句话而开心。

　　也不知道，高处另一位神正冷冷注视着他。那是命运女神维尔希娅。

　　银发女人坐在无数命运丝线中央，瞳孔像没有温度的月光。她看了阿迦尔很久。忽然轻声说：“伊瑟兰。”

　　“你会后悔的。”

　　整个圆环微微安静。

　　奈维塔挑眉，“哦？”

　　格赫罗斯终于抬眼，维尔希娅却只是淡淡注视着阿迦尔。

　　“我看见了未来。”

　　“而他——”她停顿片刻。

　　“会毁掉整个众神时代。”

　　空气死寂了一瞬，阿迦尔怔住，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周围忽然爆发出低低笑声。

　　“维尔希娅又开始发疯了。”

　　“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可信。”

　　“一个人类？”

　　“毁掉众神？”

　　众神显然没人当真，只有格赫罗斯始终沉默。阿迦尔下意识看向祂，却发现神明也正在看自己。金色瞳孔深不见底。那一瞬间，阿迦尔忽然莫名心慌。

　　可很快，神谕之战便开始了。这一次的对手，是灰烬之神萨弥尔选中的神谕者。

　　红发少年站在竞技场中央，火焰缠绕长枪。他抬头看向阿迦尔，忽然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

　　阿迦尔一怔，这才认出，对方竟是自己第一次神谕之战时没有彻底杀死的人——赫因。

　　当初那一剑虽然斩断长枪，却没有真正致命。阿迦尔没想到，对方居然活了下来。赫因扛着枪，笑得张扬。

　　“看来你家那位神挺舍不得你死。”

　　阿迦尔皱眉，“什么意思？”

　　赫因看了高处神座一眼。

　　“你不知道？”

　　“那天你差点被我烧死的时候——”

　　“格赫罗斯差点亲自出手。”

　　阿迦尔瞳孔骤缩。高处，奈维塔忽然低低笑出声。

　　“伊瑟兰。”

　　“你果然越来越不像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