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瞌酱

14、第十四章 小学生文笔

　　长夜漫过清和殿，殿中烛火燃了一夜，灯芯积起厚厚一层灰，暖光昏沉，笼着榻上相拥的一白一红。

　　K.奕半梦半醒间，脊骨断处时不时窜起一阵撕裂般的锐痛，每一次抽痛，都让他无意识地瑟缩发抖。身旁的J.温立刻便有所察觉，掌心源源不断渡出温润神力，缓缓裹住那处破碎的翼骨，小心翼翼抚平翻涌的痛意。

　　神力暖意浸透皮肉，可K.奕只觉得刺骨讽刺。

　　伤是他亲手造成，治愈也是他亲手给予，拿捏他生死悲喜，从头到尾，他连一丝自主的余地都无。

　　天光微亮时，K.奕终于勉强睁开眼，长睫沾着未干的湿意，眼底一片荒芜死寂。

　　身侧的神明还未醒，眉眼平和温润，褪去了昨日折翼时的疯狂偏执，只剩安静柔和。他手臂牢牢圈在自己腰腹，力道不重，却封死了所有挪动躲闪的空间，像怕一松手，怀中之人便会凭空消散。

　　K.奕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人光洁修长的指尖。
　　就是这双手，曾千万次温柔抚过他的羽翼，陪他立于云海之巅看落日；也是这双手，昨日硬生生掰断他赖以乘风万古的本源骨脉，落了满掌魔血与碎羽。

　　爱与伤，全出自同一人。

　　心口酸胀得发闷，混杂着断翼的剧痛，爱恨绞缠在一起，磨得他神魂都发颤。

　　他尝试微微动一下后背，只是分毫牵动，剧痛骤然炸开，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闷哼出声。

　　J.温瞬间惊醒，眸底还带着未褪的惺忪，第一时间伸手护住他脊背，语气满是慌乱心疼：“别动，伤口还没稳住。”

　　他坐起身，小心翼翼绕到K.奕身后，垂眸查看那对垂落塌陷的魔翼。昨夜他用神力暂时稳住了断裂骨脉，止住了流血，可墨色鳞羽大片脱落，翼骨扭曲弯折，再无半分往日张扬凌厉。

　　指尖极轻地拂过破损羽翼边缘，不敢触碰断裂主脊，声音低哑疲惫：“昨夜疼坏你了。”

　　K.奕脊背一僵，咬牙偏开脸，不肯看他：“不必假好心。”

　　“我不是假意。”J.温顿住动作，指尖悬在半空，眼底漫开一层酸涩，“我宁愿痛的是我自己，也不想伤你分毫。可奕，我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折断我的翅膀，便是你留住我的办法？”K.奕低低发笑，笑声单薄破碎，“J.温，你神明口中普度众生的慈悲，唯独对我，狠得不留余地。六界万千生灵你都能宽容放过，独独容不下我半点想要自由的心。”

　　“众生与你不同。”J.温缓缓俯身，脸颊轻轻贴在他汗湿的后肩，避开伤口，声音裹着无尽委屈与偏执，“众生与我无关，可你是刻在我神骨里的执念。我能放任四海八荒万灵自在来去，唯独你，我放不开。”

　　他抬手，取过一旁备好的玉瓶，倒出莹白温润的疗伤神膏，指尖蘸取一点，极轻地涂抹在羽翼破损的皮肉处。药膏触肤是柔和暖意，快速消解表层灼痛，可深入骨缝的断骨之痛，半点消不去。

　　K.奕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再发出一声示弱的痛呼，任由他摆弄自己残破的双翼。屈辱感层层堆叠，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从前他是睥睨六界的魔尊，踏碎九霄，万仙不敢直睨，如今却要仰仗囚禁自己之人的怜悯，才能缓解身上伤痛。

　　药膏涂抹完毕，J.温取过柔软如云的素色锦缎，轻轻裹住垂落的双翼，动作细致轻柔，像是在修补一件碎掉的稀世珍宝。

　　“这神膏只能愈合皮肉外伤。”收拾妥当后，J.温重新躺回他身侧，将人重新揽进怀里，直白道出残酷事实，“断裂的翼骨我能稳住伤势，却不会让它复原。”

　　K.奕浑身猛地一震，血色眼瞳骤然紧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翅膀，永远好不了了。”J.温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我会用神力日日封死你的本源脉络，断绝羽翼再生的可能。从今往后，你再也长不出完整魔翼，再也不能乘风飞离这座神殿。”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K.奕心底仅存的一丝微弱期盼。
　　他昨夜痛到极致时，尚且暗自奢望，待伤势痊愈，羽翼或许还有复原之日，总有一日能寻到机会挣脱锁仙环，重回山海。

　　可J.温连这一点渺茫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K.奕胸腔翻涌着滔天寒意，眼眶瞬间红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疯了……J.温，你是真的疯了。”

　　“为你疯，心甘情愿。”J.温收紧怀抱，将冰凉颤抖的人紧紧箍在怀中，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只要能将你留在身边，背负万千神罚，永堕神渊，我都认。”

　　锁仙环缠在K.奕双腕，金色神纹缓缓流转，持续镇压着他体内残存的魔力，让他连调动一丝魔气自保都做不到。

　　殿外传来神殿侍者轻声问询的动静，被J.温一句冷淡呵斥隔绝在外。偌大清和殿，彻底与世隔绝，只剩他们二人，困在这一方温柔牢笼。

　　J.温抬手，端过床头温好的花蜜灵露，递到K.奕唇边：“喝点，补充灵力，缓解身上的疼。”

　　K.奕偏头避开，紧闭双唇，分毫不肯领情。

　　“别闹脾气。”J.温没有强迫，只是耐心举着玉盏，嗓音软下来，“你一日不进食，身体撑不住，断翼的伤只会更痛。你若是恨我，也该好好活着，才有一辈子的时间怨我。”

　　这话戳中了K.奕心底最深的无力。
　　是啊，他连求死都做不到。锁仙环锁死他魔脉，J.温源源不断渡来续命神力，他会活着，长久地活着，困在这座神殿里，无翼无自由，日日面对亲手毁了他一切的神明。

　　万般挣扎皆是徒劳。

　　良久，他终于微微松口，任由J.温喂他喝下清甜灵露，滋味温润入喉，却半点暖不透他冰封的心脏。

　　饮完灵露，J.温放下玉盏，指尖轻轻梳理他散乱的红衣发丝，语气低柔，似是在许下漫长的朝夕诺言：

　　“往后每日，我陪你用膳，陪你看殿内花开，陪你静坐度日。六界纷扰、云海长风都与你无关，有我陪着你，不会孤单。”

　　“我宁可孤身一人，困于九幽寒渊，也不要你这般陪伴。”K.奕闭上眼，不愿再看他温柔的眉眼，“J.温，你所谓的相守，是剜我的骨，折我的翼，囚我的魂，我承受不起。”

　　J.温闻言，心口又是一阵细密抽痛。
　　他知晓自己做的一切全是强求，知晓怀中人心底恨意难平，可他绝不放手。

　　他俯身，在K.奕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微凉的吻，带着神明独有的清冷檀香，也带着化不开的偏执痴念。

　　“没关系，日子还长。”

　　“总有一天，你会习惯没有长风山海的日子，习惯身边只有我。”

　　烛火静静燃着，满地昨日残留的墨色残羽还未清扫，无声见证着一场以爱为名的禁锢。
　　九霄再无魔尊展翅，清和殿永留折翼之人。
　　恨意朝夕相伴，温柔岁岁相缠，永生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