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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一人一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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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外套……万希托……托我还给……给你……你们的。”
小姑娘有些紧张,说话居然结巴了起来,又举了举手上的袋子。
沈寻声伸出一只手,替楚日月接过那个装了衣服的纸袋子。
万希……
楚日月从沈寻声背上下来,与他对视一眼。
又看向前面那个明显戴了一头粉色假发,连发网都还歪着露在外面的小姑娘。
“对不起……”
粉头发小姑娘说着居然哭了起来。
沈寻声拿出一包纸巾撕开透明的封口贴。
楚日月接过,抽出两张递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我是万希的好朋友姚垚……”
姚垚哭得很伤心,接过楚日月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擦眼睛。
又背过身去擤了一把鼻涕。
“本来应该早就还给你的……我打听到你是一中高中部的学生……”
姚垚又拿着手上的另一张纸巾擦眼泪。
“但是我找不到机会直接拿给你这件外套,就给了一中的门卫室……”
“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那个女人拿到了手……”
说到这里,姚垚十分气愤又十分难过。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配当别人的母亲,女儿不在了居然还造女儿的黄/谣,为了向富裕人家讹钱。
那天万希从书店回到家之后,先是把外套藏了起来,免得被那个女人发现。
她想洗干净之后再还给对方,怕在家洗被那个女人发现,后来想了一下,不然干脆买件新的还给对方,这件衣服自己藏在姚垚家留作纪念。
万希自己没有手机借姚垚的手机识图搜索了一下,这件外套居然要五位数。
万希惊讶得不得了,五位数的衣服,居然就这么随手主动送给她了,而且还是用来遮被经期血液浸湿透的陌生人的裤子。
——不嫌脏吗?
这件外套太贵了,万希在心里盘算:要替别人跑多少次腿,帮别人补多少次课才能买得起。
以万希现在的能力,就是很直白地买不起。
她就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去外面的高级洗衣店里干洗,洗完了拿给自己的好朋友姚垚,放在她那里比较安全。
免得自己要是出什么事了,那个女人用这件外套胡搅蛮缠去诋毁对方。
姚垚向面前的两个男生伸出手,接过要来的纸巾,她几乎用完了一整包纸。
湿着眼睛看着面前两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生。
又说:“袋子里还有一封信,你们打开看看。”
“是万希写给你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沈寻声打开手上的纸袋子,楚日月看见里面有一件叠得整齐的曾经是他的外套,还有一封用浅绿色信封装着的信。
楚日月把这抹绿色拿了出来,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信佳:
万一那个女人胡搅蛮缠找到你们,我先道个歉,不是替她道歉,是替我自己和你们道歉。
衣服实在是来不及当面还给你们了。
很抱歉,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曾经有个小朋友对我说,姐姐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
要活到一百岁,那还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
那太可怕了。
恕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句普通的祝福语。
但对我来说却不适用。
我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害怕和恐惧。
我既不想有这辈子,也不想有下辈子。
就让我走了吧。
来时逢春。
走时亦逢春。
希望你们可以把残忍的死路,走出植物生长的新芽。
新芽——
全文唯一用了其他颜色的两个字。
——充满新生植物蓬勃生命力的嫩绿色。
也真的希望你们听不懂这句话。
有人说云市一年四季都是春天。
希望你们也有这样美好的感受。
最后——
你们看起来就是很健康很正常的人,和我不一样。
真心祝愿你们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记得——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勿念。
万希。
手中信纸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楚日月眼中停止涌出的水珠又像断了线的翡翠珠子,一颗颗大力往下落。
眼眶蒙了一层雾的沈寻声一把轻轻揽过面前哭泣着的人。
这不停落下的滚烫水珠便再次打湿他的肩头。
想到万希,楚日月心里没办法停止地一阵刺痛。
如果自己那天能够多做一点什么的话?
万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决绝地离开了?
善良的小女孩万希,她自己独自一个人在黎明前的黑暗时分跑到废弃的居民楼楼顶。
忍着剧痛接连跳了两次楼。
她不想牵连任何人。
只想干干净净清清静静地一个人消失。
来时一个人来,走时一个人走。
只是来时是完整的白净的身体,走时却是四分五裂遍体鳞伤、血肉和尘土模糊在一起的灰暗颜色。
万希名义上的母亲因为造谣诽谤以及其他违法事项,暂时被关在监狱里。
她之前居然还想拿万希的骨灰和生前的衣物去给人配冥/婚。
被姚垚带着家人阻止,并抢回了万希的骨灰。
还抢回了——
跨年时候她俩一起参加跨区马拉松比赛戴着粉色长假发一起拍的合照的半张。
这张合照姚垚这里有完整的一张,万希原本也有一张。
听说万希喜欢粉红色的桃花,楚日月出钱给她买了一块在桃花林里的墓地。
—
今夜过后,楚日月暂时没有再做过噩梦。
在尽量好好睡觉。
好好吃饭。
沈寻声看楚日月脸上终于恢复些红润的颜色。
逐渐放下心来。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
云水节的整个假期结束,转眼间,离高考只剩下最后十八天。
楚日月和沈寻声聊过大学相关的话题,彼此约定——
到时候两人在离学校近的地方租个房子,就一直一起上学和生活在一起。
除了必要的上课和工作时间,就再也不分开。
程宇要去读警校估计没什么时间和他们见面。
李新格也不打算报考太远的学校,他们三个人依然能够经常见面。
就像现在这样。
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确实地久天长。”
“但是像我这么亮的大灯泡,你们到时候拉我出来做什么?做你们的背景氛围灯吗?”李新格说。
四人照常在校外附近餐厅的包间吃着饭。
顺便闲聊几句,李新格先聊到了大学生活以轻松气氛。
“大学的时候多于两个人,少于四个人的活动,请不要叫上我。”
“我欠你的饭还没有吃完。”
楚日月浅笑着说:“至少一百顿。”
“也算是我和沈寻声一起欠你的。”
“你什么时候找我吃饭都可以,我都奉陪。”
沈寻声看了一眼表情浮夸的气氛组选手李新格,又温柔地望向楚日月。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新格心情不错,这样一起吃饭打打嘴炮的时光说实话他真的很喜欢。
就算在场的人里面只有他没有对象。
“这剩下的八十八顿饭我大学四年肯定吃完。”
“不,第一年我就要吃完!”
午饭后,四个人都不回家。
李新格心态好,依旧回宿舍睡他的午觉。
程宇回教室眯一会儿,起来继续做题。
沈寻声也是。
楚日月既不睡觉,也不做题。
午休时分的校园是除了晚上夜深人静时最安静的时段。
阳光明朗,气温舒适。
楚日月喜欢这个时候,在安静的校园里走走,晒点太阳补充能量。
他经常遇见汪姐家那只几乎以学校为家的小猫咪麻榔。
一人一猫,一个窝在树干上晒太阳,一个站在树叶底下晒太阳。
这天,楚日月沐浴着阳光走在体育器材室附近那条路。
心想今天怎么还没有遇见麻榔呢?
就隐约听到有猫叫的声音。
他走过去,站在器材室门口仔细听。
确定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是麻榔的声音。
难道是小猫不小心跑到器材室里玩耍,没人发现它。
过来拿东西的同学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麻榔就这样被困在房间里,出不来了。
“麻榔……麻榔……”
楚日月按下把手,推开门,打算进去器材室里面寻找麻榔的猫影。
金黄色的阳光,随着打开的门,斜照进去,照亮了部分黑暗的室内。
但仍然有一大片区域隐没在未知的黑暗里。
踏着暖色的阳光刚走进去没几步,楚日月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重铁锈的味道。
“砰!”
门不知道被谁从外面关上了,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快速锁门的声音。
楚日月没在意,他只想先找到麻榔。
他心里忽然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迫切需要得到确认。
器材室的窗户本来就被置物架遮住一大半。
又拉着窗帘。
黑漆漆的空间里,回荡着麻榔状似虚弱的叫声。
楚日月有一瞬间的庆幸,又转而担忧起来——
麻榔这是受伤了吗?
也不知道它在里面待了多久了?
害不害怕?
猫叫声骤然间消失了,器材室里安静得仿佛刚才的声音是一阵幻听。
“麻——”榔。
楚日月尝试着继续呼唤小猫。
突然间凄厉的猫叫声充斥整个空间。
惨叫声划破黑暗——
不知道开关在哪里的屋子刹那间亮了起来。
苍白的灯光从屋顶打下来。
楚日月心头一跳。
成千上万只猫咪的惨叫声,持续不断地攻击着他的耳膜,刺激他的听觉。
楚日月呼吸一滞。
——他听见了这些小猫死前的最后一声长啸。
置物架上谁摆在这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循环播放着尖刀划破小猫肚子,正在开膛破肚的画面。
小猫小小的身体里面的内容物流了满桌。
包括胃里还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
然而猫还没死绝,惶恐地睁大已经没有眼珠流着血泪的空洞洞眼眶,四肢不可置信地挣扎着。
居然是活着虐杀。
——是麻榔。
楚日月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尽失,他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大到眼睑不能再张开的弧度,仿佛要就这样撕裂眼眶。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板上小猫被人撕碎不成形状的身体。
目眦尽裂,彻底失去了三魂六魄。
红色扭曲的画面,黄色褶皱的不规则形状物体全部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
害怕看见的西红柿炒鸡蛋,一切都有了答案。
七岁那年,昏暗的地下室,满墙的小猫尸体。
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桌上还在动的、昨天下午还在和他一起玩的,被他亲手交给妈妈的助理王姐照顾又被她男朋友残忍杀害的流浪小橘猫,一切都重叠在了一起。
未消化完全的西红柿炒鸡蛋残渣,安静地和麻榔四分五裂的身体静静地待在一起,仰躺在地上。
仿佛一首静默的哀歌。
与此同时——
教室内,已经无故旷课很久的吴敢突然出现。
“今天有一出好戏,你们不想一起去看看吗?”
吴敢充满挑衅地对沈寻声三人说话,又单独看向沈寻声,说:“你男朋友怎么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是死了吧。
沈寻声一拳下去劲头全部打在吴敢脸上,中断了难听的话语。
他学过拳击的优势在此刻得到很好体现——
一颗带着红色痕迹的固体物从吴敢嘴里飞了出去,是他刚补好的门牙。
“你快去找他吧。”
吴敢故意说得很大声。
“他就在你们上次偷偷亲嘴的地方——体育器材室。”
明白不用再跟垃圾废话,沈寻声迅速转身离开教室。
被程宇和李新格接连踹得撞向桌角、跌坐在地上的吴敢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好像已经彻底疯了。
“楚日月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程宇和李新格在走时又一人给了吴敢一脚。
要不是时间紧迫。
吴敢这小子今天才是真的完蛋了。
—
狠狠往锁孔的位置猛地踹了两下,门被蛮力从外面强行破开。
沈寻声为首的三个人急忙冲进器材室。
待看清里面的一切,李新格想现在就去刨吴敢祖坟。
沈寻声强迫自己镇定,急切地走上前去。
把跪在地上正在努力拼凑麻榔身体的楚日月尽量轻柔又紧紧地拥抱住。
楚日月刚拼好最后一块。
可是缝隙好大,小猫肚子里面的东西一直在往外流。
他抓不住。
“有没有针线……”
楚日月感受到来人,绝望地仰起脸,两道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滑过他右眼下方脸颊中间的黑色小痣。
一直不停往下滑,直落到小猫麻榔破碎的身上。
不管是谁都好:“帮我救救麻榔……”
楚日月声音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不停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身后沈寻声圈住他的手臂,像是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楚日月仿佛盲人一般摸索着又摸到沈寻声的手背,一把用力抓到自己面前,险些磕到下巴。
有大颗红色的水珠不停打落在沈寻声的手上。
“求求你了……帮我救救麻榔……”
“我求求你了……”
混着血和泪的液体到处蹭在沈寻声的身上。
他保持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加紧力道拥住了身前的人:“有,我帮你。”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两道透明水痕划过沈寻声的脸颊,没入下巴触碰着的黑色柔软的发丝。
沈寻声左手顺势进入楚日月的指缝间,与他十指紧扣。
右手在他肩上、背上和身上各处不停轻抚。
徒劳又绝望地安慰着身前浑身发抖、精神紧张、已经在语无伦次的人。
“我是杀害它们的凶手。”
已然崩溃的楚日月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诛心的话语。
“我想起来了,沈寻声,我全都想起来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它们。”
屋外的阳光,通过完全开着的门斜斜打进来。
暖色的光照在跪在地上相拥着的两个单薄的人身上。
还有地上那只可怜的小猫身上。
一片温暖的颜色里面,却是勾勒出最让人如坠冰窟如临深渊的完全冰冷画面。
明明是五月的盛春。
为什么却让人感觉如临寒冬?
云市明明从来都不会下雪的。
暖色调的金色光线中,上上下下飞舞着的空气尘埃颗粒,独自开朗。
顽皮且强悍地堵住了所有人的肺。
让人再也无法笑着呼吸。
程宇在进入房间的第一时间把那台放着视频的破电脑给关了。
李新格飞速上手把电脑连着的数据线给徒手扯断了。
吴敢居然丧心病狂地找了个四面立体环绕的破音响放在这里。
这个死畜生!
连畜生都不如。
说畜生都辱畜生了。
李新格眼泪不停往下落。
接过程宇递过来的纸盒,楚日月先是轻柔地摸了摸小猫的头。
突然意识到要把麻榔放进盒子里面的话,需要再把它的身体“分开”一次。
他难以接受,崩溃得抬起头,两道红色的血泪再次滑过脸颊和上面的黑色小痣。
李新格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滑了过来,给小猫垫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别人做手工用的薄木板片。
就这样,楚日月颤抖着把麻榔很轻很轻很轻很轻很缓很缓很缓很缓地平行移动到木板上,最后放进了盒子里。
楚日月的动作轻到慢到像是怕把小猫弄疼了似的,尽管它已经不会再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楚日月又跪在地上摸索,因为手太抖了,几乎拿不住。
沈寻声伸出手,替他把那两颗被碾碎一半的形状模糊不清体——麻榔的眼睛。
拿起来轻轻放进盒子里,沈寻声看着麻榔此刻紧闭的双眼,脑海里闪过它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
做完这些动作,沈寻声起身脱下外套,反面盖在楚日月身上。
把一直跪在地上的楚日月从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抱了起来。
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的右手掌极轻地,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一样地捂住了楚日月的眼睛:“我先带他回家。”
李新格替沈寻声打了电话,菲姐刚好在学校附近,可以马上过来接他们。
器材室门口附近忽然围了不少人过来。
汪姐跑了过来,看见盒子里的小猫,一下瘫坐在地上。
光头强来了,英姐来了,就连学校保安也来了,器材室门口还汇集了不少同学。
“怎么回事?”
“这血……谁受伤了?”
“要不要去医院?”
“麻榔……猫呢?”
“我要去杀了吴敢!!”
“……”
众人看沈寻声冷若冰霜的架势,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程宇把装了麻榔身体的纸盒抱了出来。
让小猫完全照在阳光下。
“老师同学们,在场的所有人。”他停了一下,又一字一顿。
“我们要为无辜惨死的小猫申冤!”
众人一脸震惊又心疼的表情。
就在这个时候,体育器材室外面,整个操场外面,正对学校大门口的那条道路上,行政楼体中间的那块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黑底黄色字体出现在LED屏幕上,同时电子机械男音报幕——
“祝大家520快乐。”
“请看VC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