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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也找不到 ...

  •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啊?害死小女孩的死变态!该死的人是你才对啊……”

      沈寻声睁开眼睛。
      第一时间把手机从楚日月手心里抽了出来。

      “你爸就是你害死的,你就等着在太平间见你妈吧……”
      粗暴难听的话并没有因为换了一个人接听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看着黑暗之中僵硬靠在床头的楚日月——
      被从窗外照进的微弱月光映得更加苍白的脸庞。
      沈寻声双手捂住楚日月的耳朵。
      确保他听不见一个音节。

      “垃圾,脑子没开化的废物,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的罪恶会去找你。”
      说完这句话,沈寻声把夹在肩头的手机关机。
      一个用力的抛物线丢到房内的沙发上。

      在抛物线开始的第一刻。
      沈寻声额头紧贴楚日月,放开了他的耳朵。
      双手滑下来用力轻捧着他的脸颊。

      眼睛看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全部都是假话。”
      “他们只是骗你的,只是为了伤害你……”
      “别怕,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别怕……不是你的错……”

      沈寻声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他多么希望楚日月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些难听的话,
      说那些话的人才是杀人凶手,是刽子手。
      ——是应该受罪得到惩罚的人。

      —

      翌日一早。
      楚日月没去上学,沈寻声替他和自己请了半天假。
      陪他去咨询室看心理医生。

      下午课间。
      楚日月站在走廊边,却没有抬头看天上的云。
      沈寻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手上抱着来旁听课程的麻榔。
      麻榔好像也知道楚日月心情不好,从沈寻声怀抱里跳下去,朝着它想见的人跃过去。

      “你知道吗?你妈死了。”
      吴敢冷不丁来到离楚日月半米远的距离。
      张口就是恶心死人的话。

      楚日月手的反应最快,一拳就往吴敢脸上招呼。
      他这一拳又稳又准,力道十足,鲜血很快涌了出来。

      吴敢没想到刚才看起来还呆愣愣的人,一下子攻击力这么强,他感觉自己鼻骨都断了,抬手想反击。
      小猫麻榔朝他的脸狂抓而去,锋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嘴巴,抓破了吴敢的下巴。

      周围同学迅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吴敢往后拉,光明正大地拉偏架。
      吴敢嘴巴又挨了沈寻声一拳。
      吴敢吐出一口血沫。
      门牙被打断了一颗。

      “光头强来了!”
      有同学喊了一句。

      吴敢还不死心对着人群大喊大叫道:“你妈真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日月,你妈……”
      程宇上来对着吴敢的心脏就是一脚。
      吴敢又吐了一口血,才痛得没说话。

      站在走廊边,楚日月突然一阵心慌。
      透明的水珠从他右眼角上方的小痣滑过,冷汗爬满了他的额头,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有些轻微地颤抖。
      ——他真的害怕了。

      霎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楚日月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视线里只有一道急匆匆的身影在迅速向自己靠近……

      —

      睁开眼睛,是一片白花花的天花板。
      楚日月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而后放弃了挣扎。
      他的世界正在下一场足够把他淹没的大雪。
      这场大雪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了。

      可是云市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晴朗,树木常青。
      阳光明媚到可以照耀人的眼睛。
      云市怎么可能会下雪呢?

      一缕阳光恰好从病房窗户外照射进来。
      细细的光束小点落在少年没有高光的眼睛上。

      窗外的阳光像往常一样灿烂且充沛。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充满生机的缅桂花树部分茂盛的绿色叶子和几朵洁白美丽的花。
      和一墙之隔距离里面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输液针,仿佛双目失明,发呆望着天花板的少年。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寻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与楚日月没输液的那只手十指紧扣着。
      他两只手完全地包裹住了楚日月。

      静静看着楚日月空洞的眼神,沈寻声回想起明莲阿孃前不久在电话里对他说的话——
      “小声,日月在你身边吗?”
      “昨晚……市地震引发了泥石流……日月妈妈出了意外……”
      “我正在这边处理……”
      “日月最近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怎么会这样呢?
      命运仿佛和楚日月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窗外春光明媚,却照不进沈寻声心里。
      也照不进楚日月心里。
      他们如坠冰窟,如临寒冬,他们“四月飞雪”。
      他们都已经完全忘记了。
      ——原来现在是春天。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窗外绿色叶片上的蝴蝶。
      看着病房里一动不动的两个人。
      轻轻扇动起翅膀飞走了。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楚日月借隔壁病床小女孩妈妈的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听筒里回应他的却一直都是冰冷的机械音——
      「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妈妈今天是愚人节,但是你可不能骗我,说好了出医院你要给我养上次我们在公园遇到的那只流浪小橘的。”
      小女孩向妈妈索要承诺。
      “好好,好孩子妈妈不会骗你的,你先把身体养好。”

      楚日月站在窗户边,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他面部笼在一片阴凉的阴暗里。
      此刻盯着右手握着的手机屏幕一眨不眨。

      刚走到食堂去给楚日月打饭的沈寻声在走廊里猛地一下回过头。
      快速奔跑了起来——

      小女孩妈妈正在喂小女孩吃饭,没注意到楚日月这边。
      楚日月看见手机屏幕里的弹窗新闻,点进去看——

      【要我说这养子就不应该领养,没有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老公不会死,她不会死,亲生女儿也不用休学,多么和和美美幸福的一家人啊就这么被毁了】
      【什么养子?就是楚少爷吗?他居然不是亲生的吗?放个耳朵听八卦,这惊天大瓜啊!】
      【你看姓氏就能明白,明家财产传女不传男,谁是亲生的根本不用猜,当初明芝找楚天诚这个保镖入赘不就是图他长得帅还不会谋图他们家财产吗】
      【不是一家人就不应该进一家门,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要信一下命运这种东西】
      【我找寨子里面的□□算过他们家这事,内小孩就是克父克母克妹的命啊,不离他远一点,我看他妹迟早也要出事】
      【瞧你们这话说的,这小孩子不就是个无辜的可怜人吗,要我说真是太可怜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这小少爷难道还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楚日月的双眼,他现在虽然身体有些僵硬和麻木。
      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沈寻声的气息。
      “别看了……”
      “我求你……”

      楚日月在一小片轻柔又温暖的黑暗之中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与他的眼睫一同落下的是滚烫又冰冷的翡翠珠子。
      “不要再看了……”
      “我求你……不要再看了……”

      印象中,这好像是沈寻声第一次用恳求到近乎是乞求的话语和楚日月说话。
      有湿润的液体连续不断地从沈寻声的掌心滑落。
      彻底地湿透了他的心。

      左手环上楚日月的腰,与他的手十指紧扣。
      沈寻声把楚日月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身体里。
      就好像是想要通过这样笨拙的方式把楚日月整个人保护起来。
      不要再遭受流言蜚语的侵蚀。

      小女孩的妈妈虽然不明所以,从面前的半大男孩手上拿过自己的粉色手机。
      心疼地看着这两个互相依偎取暖的孩子。
      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真可怜的两个孩子。

      —

      明莲找人处理封锁了网上那些乌七八糟的帖子,找律师整理起诉材料。
      顺便用了点灰色手段。
      大部分谣言是周凰和他家那些破亲戚,找垃圾网友故意散播的。

      五月初,周凰家彻底破产,一家人无处可归。
      周凰在新学校被霸凌,受不了被轮番羞辱。
      跳下了江里。
      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已经彻底烂了。

      —

      妈妈和爸爸的骨灰被融合放在了一起。
      葬礼结束后楚日月再也没有回过家——
      那个曾经的四口之家。

      他不睡午觉了,只在晚上才会躺上床休息。
      像发呆一样,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
      久到不知道沈寻声哄他睡觉的歌已经唱了多少首?
      同一首歌又究竟重复了多少遍?

      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寻声伸出温暖的手,轻柔地遮住他的眼睛。
      直到世界彻底落入一片沉静的黑暗里面。
      他才彻底睡着。

      他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发抖,冷汗淋漓,做噩梦。
      说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话。
      必须要抱着沈寻声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才能勉强睡得安稳。

      “妈……妈……!爸!……”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又一次,冷汗几乎把睡衣湿透的楚日月在梦中大叫着。
      他挣扎着痛苦地睁开眼睛,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对上沈寻声同样湿润的眼睛。

      沈寻声眼看着一颗透明的水珠,滑过楚日月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那颗黑色小痣。
      沈寻声拼命掩饰自己痛苦的神色。
      一边用一只手轻轻擦去楚日月通红脸颊上不停落下的泪珠。
      一边更加靠近他,唇瓣轻轻点上,让泪珠浸透。

      “……不会走……”
      “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都不会……”
      沈寻声忍住哽咽,一边抚手给楚日月顺气。
      一边轻轻哼起歌来。

      楚日月的情绪逐渐平稳下去,他死死地抱住面前的人。
      在熟悉的轻声哼唱中,终于敢再闭上眼睛,睡着了。

      楚日月就像是突然拥有了双重人格。
      白天的时候,除了晒太阳的时间更多了一点之外。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晚上却一次次深陷噩梦之中,又在熟悉的怀抱和歌声里睡着。

      又看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楚日月在晚上的情绪起伏变化比起之前减少了很多。
      整个人的晚间情绪都平复了不少。
      连白天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健康了许多。

      —

      傍晚的江岸边,一个半人高的圆形大花台里,围着一棵茂盛高大的缅桂花树。
      树枝间被人系上了很多祈福用的红色丝绸带。
      还有很多粉红色的。
      一阵微风吹过,这些漂亮的祈福带像云彩漫天飞舞。

      这天是五月的第二个星期一,也就是——水云节。
      水云族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
      通常全市都会放一个星期假来庆祝这一盛大的节日。

      微风吹过楚日月额前的漆黑发丝,他双眼望向树上随风飘舞着的粉红、红色丝绸带。
      曾经——
      阿婆的字迹,妈妈的,爸爸的,还有妹妹和他的。
      都依着树木生长的痕迹,留在树枝上面。
      见证着江边的日升月落。
      见证着人们的喜怒哀乐。

      沈寻声瞥了一眼树枝上的漂亮颜色,就一直看着旁边楚日月的侧脸。
      直到他转向自己。

      在周围弥漫着缅桂花扑鼻香气的氛围中,楚日月拉上沈寻声的手。
      两人一直十指紧扣着的手也像是一条红又粉红的丝绸带。
      把他们的命运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永不分别。

      沿着石阶,两人一起从花台边挨着的那道铺了红色地毯的台阶一步步走下去。
      一直来到临近水面的江岸边,和其他来祈福放灯的人一同进入到江边的浅水中。

      现在天色很好,天光还未完全散去。
      如祈福丝绸一般红又粉红颜色的漂亮火烧云贴在水天相连的江面上。

      站在江面里的不少人已经点亮了祈福的灯火。
      江面倒映着云彩灿烂又明亮的颜色。
      云彩又与漂流在其上的各式花灯以及天空中孔明灯燃起的点点星光相互辉映。

      这些明亮又温暖的烛光轻柔地包围着楚日月。
      照亮了他眼中的部分黑暗。

      沈寻声目光定定地看着站在江水之中与周围天光烛光交相辉映着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
      楚日月在他眼中都是那个明亮着的存在。
      这光芒永远都不会熄灭。

      或者说——
      是沈寻声希望这光芒永远都不会熄灭。
      又或者说——
      是沈寻声发自内心地相信这光芒永远都不会熄灭。

      身处光芒中心的人,伸出双手,触碰到站在他面前的人捧着一顶孔明灯的双手。
      楚日月的两只手心与沈寻声的手背完全贴合着。
      与他隔着两层烛火,楚日月轻轻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楚日月睁开了眼睛,手指尖轻轻在沈寻声手上划过。
      两个人一同放开了手中的这盏孔明灯。

      这点微弱但又明亮的灯火跟随着满天飘入夜空中的孔明灯一起飞高。
      上升到之前没有人照亮的部分黑暗的地方。
      这是一场盛大的万人瞩目的祝福。

      楚日月脸上不见什么明显的喜色,尽管他用力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妄图复刻一个如往日一般灿烂的笑容。

      眼里是周围不断往上升起的孔明灯映出的漂亮火光。
      楚日月的嘴角勾到一半,再没力气像自由的孔明灯一般再往上升起哪怕一星半点。

      灯火的光芒映在人的脸上是美的,此刻却只有凄美。
      这种努力扯出笑容的表情,简直比不笑时还让观者感到伤心。
      这唯一的观众沈寻声,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日月看。

      周围的气氛大概是欢乐的,还有不少人喜悦的欢笑声混在风中。
      沈寻声和楚日月一同保持着沉默不语。
      只有晚风绻着花香味萦绕在两人身边,代替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

      待仰着脖颈望向万家祈福灯火的人终于微低下头收回目光,沈寻声把手上拿着的花灯其中一个递给楚日月。
      楚日月把花灯拿到自己面前望了望。
      好似第一次来江边放花灯一般与花瓣中间点燃的烛心静静对望。

      这烛火真像生日蛋糕上点燃的蜡烛。
      “妈妈,生日快乐。”
      楚日月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们一起弯下腰,分别把手上的花灯轻轻放到此刻和缓流动的浅浅江水面上。

      花灯伴着祝福入水,楚日月忽然看见灯旁的水里浸着一抹白色。
      他手指触碰过去,轻轻捞住,手心浅浅的水里汪着一朵完全湿透的白色缅桂花。
      你也找不到家了吗?

      水云节这几天,云市人有在头发上或者身上佩戴花的传统习惯。
      楚日月和沈寻声此刻的头发上也用发夹别着戴好了馥郁芬芳洁白而又美丽的缅桂花。

      水从楚日月指缝中滑落,唯独留下了这一抹落单的白色。
      楚日月曲起手,把花轻轻放在了他刚刚摆在江面上的那盏花灯里。

      忽地,有透明的水珠从空中滴落到缅桂花白色的花瓣上。
      “是我哭了吗?”
      楚日月问面前的沈寻声,又好像是在问自己。
      不等沈寻声回答,楚日月仰起头看天空。
      “是下雨了。”他又说。

      雨势渐渐越来越大,那朵落单的白色缅桂花已经随着花灯飘流出去很远。
      站在江里祈福的不少人都跑上了岸找地方避雨或是打起了雨伞。

      楚日月和沈寻声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江水里不动。

      楚日月还是仰着头看着天空,任凭雨滴砸在他的脸上。
      沈寻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

      一阵明亮的火光猛然间照亮了楚日月的脸庞。
      江边上方的夜空骤然燃起一簇簇绚丽的烟花。
      盛大的烟火冲破雨幕,所有的黑暗全都消失。

      在亮如白昼的世界里——
      突然雨停了。

      “你俩在这里演电视剧呢。”
      一个年轻女生把一把粉色雨伞撑在楚日月和沈寻声两人的头顶上方。
      另一把与她头发颜色一样的粉色雨伞同样撑在她的头顶,没把她的粉色头发打湿。
      “演电视剧也能打伞,拿着吧。”

      “谢谢你。”
      沈寻声向女孩真诚道谢,左手接过粉色的伞柄。

      伞外世界的雨停了,伞内又开始下雨。
      沈寻声看见一滴透明的水珠滑落面前人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雨中的水滴不断,雨中的烟火不断。
      雨突然停了——
      微微波动着的江水面倒影里,映出一盏盏明亮的灯火和一簇簇绚丽的火光。
      ——以及一道相拥着的人影。

      沈寻声把突然卸力的楚日月轻轻又小心地背到身上。
      此刻,楚日月就像是卸下来什么沉重的负担一般。
      整个人已经完全脱力了,筋疲力竭的他小猫似的低着脑袋埋在沈寻声的背脊。

      湿润带着一定重量的温热翡翠珠子,逐渐湿透了沈寻声的衣服。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楚日月在清醒情况下,哭得最放肆最汹涌最小孩子的一次。
      他终于不再压抑着什么,连哭都不能尽兴。

      等沈寻声背着人绕着路,沿江边的路慢慢走到了别墅的大门口,楚日月泪水模糊的眼睛已经变得清晰。
      背上的楚日月看见了一个和他妹妹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戴着粉色长假发的女孩见到他们猛地站起身来。
      双手把一个袋子高高举到身前,似乎是想要递给他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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