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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风雨前 傅父来了。 ...

  •   [抱歉宝宝们,昨天回来太晚了,倒头就睡,今天更两章]
      程砚白发现自己又开始看手机了。

      不是刷朋友圈那种看,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隔几分钟瞟一眼——看有没有消息进来。这个习惯他戒了三年,戒得干干净净。结果傅辞回来不到两周,他故态复萌。

      沈临渡说的没错,他这个人就是嘴硬。嘴上说“我还不知道”,手已经把人家牵上了;嘴上说“你别来了”,窗帘一晚上没拉;嘴上说“我不在乎”,手机一亮他就拿起来看。

      程砚白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但他没办法。傅辞这个人,就像他白金色的头发——你以为染黑了就看不见了,但发根长出来,还是那个颜色。

      上午十点,手机震了。

      不是傅辞。是他妈。

      “砚白啊,妈妈周末来看你。”

      程砚白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妈,你不用来,我挺好的。”

      “你挺好的?你三个月没回家,电话不打,消息不回,你跟我说你挺好的?”

      “我忙——”

      “你忙什么?忙得连妈都不要了?”

      程砚白闭嘴了。跟他妈吵架,他从来没赢过。不是吵不赢,是不忍心。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嗓门大,脾气大,但心软得跟豆腐似的。他要是敢顶嘴,他妈能哭给他看。

      “那你来吧,”他说,“我收拾一下屋子。”

      “你屋子还用收拾?哪次不是跟猪窝似的。”

      程砚白没说话,因为他妈说得对。

      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是外卖盒和烟头,地上还有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脱的袜子。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傅辞。

      “中午一起吃饭。”

      程砚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不去。”发出去之后,又打了一行:“我妈周末来。”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傅辞他妈要来?

      傅辞的消息回得很快:“那我周末不来了。”

      程砚白盯着这行字,心里忽然空了一下。什么叫“不来了”?他也没说让他来啊。但他没有问,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收拾屋子。只是收拾的速度慢了下来。

      中午还是见了。

      傅辞在楼下等他,开的还是那辆黑色SUV。程砚白下楼的时候,傅辞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程砚白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日料。”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吃生鱼片。”

      “你吃就行。”

      程砚白没说话。他发现傅辞变了。以前的傅辞会说“随便”,然后带他去最好的餐厅,点什么都是“主厨推荐”。现在的傅辞会说“你想吃什么”,然后陪他去吃他自己不吃的日料。

      车子发动了。程砚白看着窗外,忽然开口:“我妈周末来。”

      “嗯,你说过了。”

      “她不知道你的事。”

      傅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想让我见她吗?”

      程砚白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怕她打你。”

      傅辞嘴角弯了一下。“没关系。”

      “你上次在派出所不是说她打你你也认了吗?”

      “认。”

      程砚白看了他一眼。傅辞的侧脸还是那样,线条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是白的。程砚白收回目光,看着窗外。

      “傅辞。”

      “嗯。”

      “你这三年,找过我吗?”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找过,”傅辞说,声音很低,“一直在找。”

      “怎么找的?”

      “查机票,查酒店,查你注册过的每一个账号。你换了七个手机号,我都查到了。但你每次都用不了多久就换。我追不上你。”

      程砚白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这次怎么找到的?”

      “这次你没换。”

      程砚白愣了一下。是啊,这次他没换。回国之后,他办了新的手机号,没再换过。不是换不了,是不想换了。也许他心底里,希望被找到。只是他不敢承认。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傅辞转过头看着他。

      “砚白。”

      “嗯。”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程砚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三年的东西。但那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怕。怕他再跑,怕他再消失,怕他再让自己找三年。

      “我不跑了,”程砚白听见自己说,“跑不动了。”

      红灯变绿。傅辞转过头,继续开车。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程砚白放在腿上的手。程砚白没有挣开。

      三天后,程砚白他妈来了。

      比预想的早了三个小时。程砚白还在睡觉,被一阵砸门声吵醒。他光着脚跑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踢开了。

      “程砚白!”

      程砚白往后跳了一步。“妈,你不是说下午——”

      “我想几点来就几点来!”他妈的嗓门大得像广播喇叭,整个人风风火火地挤进门,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让开让开,别挡道。”

      程砚白让开了。他站在旁边,看着他妈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红烧排骨,装在保鲜盒里,还冒着热气。炖鸡汤,装在保温壶里。自家腌的萝卜干,装在玻璃罐里。还有一袋苹果,一袋橘子,一袋他小时候爱吃的酥糖。

      “妈,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你有手有脚,你做吗?”他妈头都没抬,“上个月你哥给我打电话,说你瘦了,说你不吃饭,说你天天吃泡面。程砚白,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程砚白闭嘴了。又是沈临渡。他哥这个人,什么都管,什么都不说,但背后什么都做了。

      他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瘦了,”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不像她,“怎么瘦成这样。”

      程砚白站在原地,光着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成鸡窝。他想说“没瘦”,想说“挺好的”,想说“你别担心”。但看着他妈红了的眼眶,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来。”

      他走过去。他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粗糙,带着厨房的味道。

      “脸上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没有,不小心磕的。”

      “磕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妈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转身进了厨房,“你去洗脸刷牙,我给你热饭。”

      程砚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把排骨倒进锅里,开火,盖上锅盖。那个背影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小时候他妈也是这样,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他在门口站着,等饭吃。

      “妈。”

      “嗯。”

      “我哥告诉你了吗?关于傅辞的事。”

      锅铲停了一下。他妈没有回头。

      “告诉了。”

      “你怎么看?”

      “我想打他。”他妈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打人的事,“但我打了又怎样?打了你也不一定回来。打了你也不一定开心。”

      程砚白低下头。

      “妈——”

      “行了,别说了,”他妈关了火,转过身看着他,“你是我儿子,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有一点,他要是再让你哭,你告诉我,我去打。”

      程砚白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那天下午,程砚白陪他妈在客厅坐着。他妈翻他的冰箱,翻他的衣柜,翻他的药箱,一边翻一边骂。骂他不吃饭,骂他不睡觉,骂他把日子过得不像日子。

      程砚白听着,没有顶嘴。

      因为他知道,他妈骂的不是他。他妈骂的是那些让他不吃饭不睡觉的日子。他妈心疼他,但说不出口,只能用骂的。

      门铃响了。

      程砚白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黑色衬衫。是傅辞。

      他说了周末不来的。但他来了。

      程砚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开了门。傅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他看见了程砚白身后的女人——短发,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眯着眼睛打量他。

      “阿姨好,”傅辞说,声音很稳,“我是傅辞。”

      程砚白他妈没说话。她拿着锅铲走过来,站在傅辞面前。她比傅辞矮一个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她上下打量了傅辞一遍,从黑色衬衫到黑色裤子到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让我儿子哭了三年的混蛋?”

      傅辞没有躲。“是。”

      “你知道我儿子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知道。”

      “你知道个屁。”他妈的声音忽然大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换了多少个城市,不知道他打了多少份工,不知道他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你不知道!”

      程砚白站在旁边,眼眶红了。“妈——”

      “你闭嘴。”他妈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傅辞。“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傅辞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闪躲。“我想追他,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你浪费了他四年,又找了他三年,七年了,你现在说从零开始?”

      “是。”

      “你知道七年有多长吗?”

      “知道,”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七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他。吃饭的时候想他吃没吃,下雨的时候想他带没带伞,过年的时候想他在哪里。阿姨,我知道七年有多长。”

      程砚白他妈沉默了。她看着傅辞,手里的锅铲慢慢放下来。

      “你要是再让他哭呢?”

      “那我就把自己赔给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程砚白他妈转身走回厨房,锅铲放在灶台上,背对着他们。

      “饭做好了,吃了再走。”

      傅辞看了程砚白一眼。程砚白的眼睛红红的,但他嘴角弯了一下。“进来吧,”他说,“我妈做饭好吃。”

      晚饭是四个人吃的。

      程砚白、他妈、傅辞,还有——沈临渡。沈临渡是中途来的,没提前说,带了一箱水果和一束花。他把花递给程砚白他妈,叫了一声“姑姑”。

      程砚白他妈接过花,看了沈临渡一眼。“你带来的?”

      沈临渡看了一眼傅辞。“不是,他自己来的。”

      “你知道他在这?”

      “知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临渡想了想。“怕你打死他。”

      程砚白他妈哼了一声,但没有否认。

      饭桌上,程砚白他妈坐在主位,左边是程砚白,右边是沈临渡,傅辞坐在程砚白旁边。四个人,四副碗筷,桌子有点挤,但没有人说要换位置。

      “顾淮呢?”程砚白他妈问沈临渡。

      “在家。”

      “你怎么不带他来?”

      “下次。”

      “下次是哪次?你这个人,什么都拖,拖了七年还不够?”

      沈临渡没说话,低头吃饭。程砚白他妈又转向傅辞。“你呢?你家里知道吗?”

      傅辞放下筷子。“知道。”

      “你爸怎么说?”

      “不同意。”

      程砚白他妈看了他一眼。“不同意你还来?”

      “砚白比傅氏重要。”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程砚白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他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一个等了七年,一个找了三年前。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我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事比你们多。感情这种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能找回来的,不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既然找回来了,就好好珍惜。”

      那天晚上,程砚白他妈走了。她没让任何人送,自己拎着空袋子下了楼。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开着。窗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白金色头发,一个黑色衬衫。她看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姐,”她说,声音有点哑,“砚白有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傅辞?”

      “你怎么知道?”

      “临渡跟我说过。”

      “你觉得怎么样?”

      “砚白喜欢就行。”

      程砚白他妈靠在路边的树上,仰头看着五楼的灯光。“姐,你说他们能好好的吗?”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都吃过苦。吃过苦的人,知道甜来之不易。”

      程砚白他妈挂了电话。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有点乱。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笑了。“臭小子,”她自言自语,“找了个混蛋,还得老娘亲自来把关。”

      五楼的灯还亮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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