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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年 顾淮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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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忙了,这么晚了才发]
顾淮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说出真相的。
那天下了雨。四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是谁在轻声敲门。
沈临渡送他回来,车停在楼下,雨刷一下一下地摆。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顾淮看着窗外的雨,忽然开口。
“沈临渡。”
“嗯。”
“你记不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回来。”
沈临渡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记得。”
“我现在告诉你。”
沈临渡转过头看着他。车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过雨雾照进来,把顾淮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顾淮没有看他。他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滴,一滴落下来,滑下去,又一滴落下来。
“七年前,我爸出了事,”他说,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公司破产,欠了很多钱。我妈受不了,走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沈临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高考完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我爸在医院,割腕。没死成,但差不多废了。”顾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裂缝,像是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我那时候才知道,他欠了多少。那个数字,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车里很安静。雨声很大。
“第二天我就走了。不是不想告别,是不敢。我怕看见你,就走不了了。”顾淮闭了闭眼,“天台上的那个吻,是我给自己留的。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去法国是因为那边有一个项目,做完了能拿一笔钱。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一年,最多两年。但我去了才知道,没那么容易。”顾淮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做了很多事,拍短片,剪片子,接各种乱七八糟的项目。有时候一天只睡三个小时,醒着的时候都在工作。”
沈临渡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红得很彻底。
“后来钱慢慢还上了,但我垮了。”顾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失眠,吃不下东西,有时候站在阳台上,会觉得跳下去比较轻松。”
沈临渡的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
“我去看了医生,住院住了一段时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淮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是太累了。”
太累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沈临渡知道这三个字底下压着什么。压着无数个失眠的夜,压着无数碗吃不下饭的泡面,压着无数次想打电话又不敢打的犹豫,压着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那些瞬间。
“后来病好了,钱也还完了。我想回来,但不敢。”顾淮终于转过头看着沈临渡。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比泪更重的东西,是那种熬过了一切之后剩下的、空荡荡的平静。
“我怕你已经忘了。怕你有了别人。怕我回来之后发现,天台上那个吻,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沈临渡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掉了一滴泪。然后又一滴。
“你不是一个人记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雨声盖过,“我记得。每一天都记得。”
顾淮看着沈临渡脸上的泪,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你别哭。”
“我没哭。”
“你脸上有眼泪。”
“那是雨。”
“你在车里。”
沈临渡没说话。他伸出手,扣住顾淮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额头抵着额头。
“顾淮,”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以后不准一个人扛着。”
“好。”
“不准不吃饭。”
“好。”
“不准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顾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好。”
“不准觉得我不记得。”
“好。”
“不准再走。”
“好。”
每一个“好”都像是承诺,又像是求助。沈临渡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顾淮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勒断了,但他没有推开。
他把脸埋在沈临渡的肩窝里,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憋了的哭。
沈临渡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哭吧,”沈临渡说,声音还是那么低,但这一次,声音也在发抖,“哭完了,我带你回家。”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雾气。
顾淮哭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肿了,久到他的声音哑了,久到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七年前。也可能是更久以前。
沈临渡一直抱着他,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沈临渡没有送他上楼。
他把顾淮带回了自己家。
进门的时候,顾淮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沈临渡给他拿了毛巾,倒了温水,又去厨房热了牛奶。
顾淮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捧着牛奶,看着沈临渡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宽,很稳,像是世界上最后一座不会倒塌的墙。
沈临渡端着热好的牛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雨声。
过了很久,顾淮开口了。
“沈临渡。”
“嗯。”
“你每年都去机场吗?”
沈临渡没有说话。
“程砚白告诉我的,”顾淮说,“他说你每年都去,站四十分钟,然后回来。”
沈临渡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每年,”他说,“是六年。”
顾淮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第一年没有去,因为不知道你在哪个国家。后来查到了,就开始去了。”沈临渡看着手里的牛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也不是每次都站四十分钟。有时候长一点,有时候短一点。最长的一次站了两个小时。”
“那次为什么站那么久?”
“因为那天是你的生日。”
顾淮低下头,把脸埋进牛奶杯的热气里。
“沈临渡,你真的很傻。”
“嗯。”
“等了七年,万一我不回来呢?”
“那也等。”
顾淮没有说话。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抱住了沈临渡。
沈临渡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放在他的背上。
“沈临渡。”
“嗯。”
“我爱你。”
沈临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是七年前天台上的那种喜欢,”顾淮的声音闷闷的,从沈临渡的肩窝里传出来,“是这七年里,每一天都在增长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快要让我发疯的那种爱。”
沈临渡闭上了眼睛。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很轻,“顾淮,我也是。”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先松手。
这一抱,把七年的空白都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