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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昨夜没有白等 傅辞站在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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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说“从头开始”之后的几天,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沈临渡依然每天来接他,依然给他带早餐,依然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问他“吃饭了吗”“几点睡的”。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样东西——牵手。
不算多。偶尔在车里,扶手箱上,两只手自然地交叠在一起。沈临渡开车的时候会松开,等红灯的时候又会重新握住。自然得像呼吸,像本能。
顾淮没有抗拒。因为他发现,被沈临渡握住手的感觉,比他想象中要好太多。
七年前天台上的那个吻,是一个仓促的问号。而现在沈临渡的手,是一个笃定的句号。
他在,他不会走。
这种感觉让顾淮既安心又惶恐。安心是因为终于不用再猜了,惶恐是因为——他还没有把那个解释还给沈临渡。
为什么亲了就走?为什么七年不联系?为什么回来?
这些问题像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来。
顾淮知道自己该说了。但他还没有准备好。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把那七年摊开,把那些孤独的、难堪的、深夜崩溃的时刻一件一件摆在沈临渡面前。他怕沈临渡看了之后,不是心疼,而是失望。
“就这些?你为了这些躲了我七年?”
他怕这个。
所以他一拖再拖。
沈临渡没有催他。沈临渡从来不催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等得起。
这种耐心,比任何质问都让顾淮难受。
程砚白那边倒是安静了几天。
傅辞没有再发消息来,黑色SUV也没有再出现过。程砚白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每天在朋友圈发一些不着调的东西——
“今日份快乐:楼下便利店关东煮买二送一,我一个人吃了四人份。”
配图是一张被扫荡一空的关东煮杯子。
沈临渡在底下评论:“胃不要了?”
程砚白回复:“胃是什么?不存在的。”
顾淮看着这两条评论,忍不住笑了。他发现沈临渡这个人很有意思——对外人不近人情,对自己人唠叨得像老妈子。
但程砚白的好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周五下午,顾淮在工作室改分镜,手机忽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接起来:“你好。”
“顾淮先生吗?这里是城南派出所。请问你认识程砚白吗?”
顾淮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认识。他怎么了?”
“他跟人打架,现在在我们这里。他说让你来保释。”
顾淮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给沈临渡打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顾淮咬了咬牙,打了辆车直奔城南派出所。
二十分钟后,他推开派出所的门,一眼就看见了程砚白。
程砚白坐在长椅上,白金色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嘴角破了皮,有一道血痕。左脸肿了一片,眼眶下面青了一块。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吓人。
他看见顾淮,扯了扯嘴角:“来了?”
“谁打的?”顾淮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我打的,”程砚白说,“但是他也打我了。”
“我问的是谁打的你。”
程砚白沉默了一下,偏过头去,声音很轻:“傅辞。”
顾淮愣了一下。
傅辞。就是那个一直在找程砚白的人。那个发消息说“你躲不掉的”的人。
“他打你?”顾淮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程砚白摇了摇头,“是我先动手的。他没还手。”
“那你脸上的伤——”
“我自己撞的。打架的时候没站稳,磕桌角上了。”
顾淮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砚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来工作室找我。我让他走,他不走。我就动手了。他还是不走。我就打得更狠了。他还是没还手。”
“然后呢?”
“然后他抱住了我,”程砚白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什么,“说‘砚白,我找了你三年’。我就——”
他停了一下。
“我就哭了。在派出所里。当着警察的面。”
顾淮看着他红肿的眼睛、破了的嘴角、青紫的颧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现在人呢?”顾淮问。
程砚白朝着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
顾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男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深邃,眉骨高而利落,下颌线像是刀裁出来的。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沉而静,像一潭深水。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这边。
看着程砚白。
顾淮注意到,那个人的右手虎口破了皮,渗着血。应该是挡程砚白拳头的时候伤的。
傅辞似乎注意到了顾淮的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的视线又回到了程砚白身上,像是一种本能,像是一种无法克制的引力。
顾淮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程砚白:“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他想干什么?”
“他说要带我回去。”
“回哪去?”
程砚白沉默了很久。
“回他身边,”他说,声音干涩得像是从沙子里挤出来的,“他说他不结婚了。他说他后悔了。他说——”
他的声音断了。
顾淮看见程砚白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砚白,”顾淮说,“你想回去吗?”
程砚白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人。
傅辞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整条走廊对视,中间是派出所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程砚白移开了目光。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这时候,派出所的门又被推开了。
沈临渡大步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白衬衫的袖子卷着,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他的目光先落在顾淮身上,确认顾淮没事,然后转向程砚白。
程砚白缩了缩脖子:“哥。”
沈临渡走过去,站在程砚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看见程砚白脸上的伤,看见青紫的颧骨和破了的嘴角,看见那双红红的、肿得不像话的眼睛。
沈临渡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程砚白脸上的伤。
程砚白疼得抽了一口气,但没有躲。
“疼吗?”沈临渡问。
“不疼。”
“撒谎。”
程砚白没说话,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临渡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重量。
傅辞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身高相仿,气势相当。
“傅辞,”沈临渡开口,声音很平,平到像没有风的湖面,“砚白的伤,怎么回事?”
“他动手的,我没还手。”傅辞的声音低沉平静。
“我问的不是谁动的手。我问的是,他为什么动手。”
傅辞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找到了他。”
沈临渡看着傅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三年前,”沈临渡说,“你让他走。”
“是。”
“现在你来找他。”
“是。”
“你觉得你凭什么?”
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沈临渡,目光坦然到近乎锋利:“凭我这三年来,每一天都在后悔。”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程砚白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沈临渡看了傅辞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
“我知道,”傅辞说,“所以我来求他。”
求。
这个字从傅辞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求人的那种人。他看起来更像是那种——想要什么就直接拿走的人。但他现在站在这条惨白的走廊里,用那双深沉的眼睛看着程砚白的方向,说了一个“求”字。
顾淮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给沈临渡发了一条消息:“别为难他了。砚白自己会做决定。”
沈临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回复。但他转身走回了程砚白身边,没有再跟傅辞多说一句话。
“走了,”他对程砚白说,“我送你回家。”
程砚白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傅辞,又看了一眼沈临渡,慢慢站起来。
三个人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风很凉,吹得程砚白打了个哆嗦。沈临渡脱下衬衫外套,披在他肩上。
程砚白没有拒绝。他裹着那件衬衫,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辞也出来了。
他没有追上来。他只是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程砚白的背影。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程砚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穿过了暮色和风,清晰地传到了傅辞耳朵里。
“傅辞,”他说,“你别跟着我。”
傅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程砚白说完,大步走向沈临渡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
沈临渡看了一眼傅辞,什么也没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派出所的院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傅辞还站在台阶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追。
但他也没有离开。
车开了很久,程砚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在后座,裹着沈临渡的衬衫,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
顾淮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程砚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砚白看起来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一个人刚跟久别重逢的前任打了架又在派出所待了一个下午,不该这么平静。
沈临渡也没有说话。他专注地开着车,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顾淮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车子停在程砚白家楼下。
程砚白解开安全带,把衬衫外套叠好,放在后座上。
“哥,衣服还你。”
“嗯。”
程砚白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沈临渡摇下车窗。
“哥,”程砚白说,声音有点哑,“你别找傅辞的麻烦。是我先动的手。他没还手,也没说一句重话。”
沈临渡看着他:“你心疼他?”
程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不是心疼,”他说,“是没办法。我打他他不还手,我骂他他不还口,我说不想见他,他就真的站在原地不动。哥,你告诉我,这种人我怎么躲?”
沈临渡沉默了片刻。
“不用躲了,”他说,“你躲了三年,也够了。”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
“他要是再让你哭呢?”
“那你就回来,”沈临渡说,“我永远在这里。”
程砚白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烦死了,说这么煽情的话。”
他直起身,拍了拍车门,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背影消失的那一刻,顾淮看见程砚白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砚白很喜欢傅辞吧。”顾淮说。
沈临渡发动了车,语气平淡:“他不是喜欢。他是太喜欢了。喜欢到没办法原谅傅辞把他当秘密,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放不下。”
顾淮沉默了很久。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车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沈临渡。”
“嗯。”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没办法原谅自己,也没办法原谅我的?”
沈临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他说,“我只怕你不再回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顾淮听见了。
他伸出手,覆在沈临渡放在档把上的手背上。
“我回来了,”顾淮说,“我不会再走了。”
沈临渡反手握住了他。
十指相扣。
这一次握得比以往都紧,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抓住什么。
车开到了顾淮楼下。
沈临渡熄了火,两个人在黑暗中坐着。
“今天谢谢你,”顾淮说,“专门赶来派出所。”
“我不是为了砚白。”
顾淮愣了一下。
沈临渡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沉很沉。
“你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沈临渡说,“我没接到。后来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事了。”
顾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沈临渡……”
“我一路闯了两个红灯,”沈临渡说,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有重量,“我不怕砚白打架,他从小就会打架。我怕的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到。”
顾淮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沈临渡一定能听见。
“下次,”沈临渡说,“打不通就接着打。打到我接为止。”
“好。”顾淮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更深的、更热的东西。
沈临渡松开了他的手。
“上去吧。早点睡。”
顾淮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他忽然不想上去了。
他转过身,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沈临渡摇下车窗。
顾淮弯下腰,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沈临渡的眼睛。
“沈临渡,”他说,“天台上的那个吻,我欠你一个解释。”
沈临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不是今晚,”顾淮说,“今晚我只想说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你了。”
不是七年后重逢的“好久不见”。
是七年前分别后的每一天、每一年。
是每一个没有沈临渡的日子。
是长达七年的、说不出口的、快要把他淹没的想念。
沈临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伸手扣住了顾淮的后脑勺,把人拉向自己。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急切的。
“顾淮,”沈临渡的声音低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沈临渡的拇指摩挲着顾淮的后颈,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天台上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吻。
是七年后的、笃定的、带着所有等待和思念的、几乎要把人吞进去的吻。
顾淮的手指抓住沈临渡的衣领,攥得死紧。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
不是难过。
是终于。
夜风还在吹,路灯还在亮。
车里的两个人在黑暗中紧紧拥吻,像是要把七年的空白全部填满。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在意。
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程砚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熄了火的车。
他看见顾淮弯腰,看见沈临渡伸手,看见两个人吻在一起。
他转过身,靠在窗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了弯,眼睛却红了。
“哥,”他轻声说,“你要幸福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
傅辞:我在楼下。
程砚白走到窗前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傅辞抬起头,看着五楼的方向。
隔着七层楼的距离,程砚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三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转身离开的。
三年后,这道目光又追过来了。
程砚白握着手机,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拉上窗帘。
他就那样站在窗前,让楼下的人看见他的影子。
一个在楼下等,一个在窗口看。
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离开。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