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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速之客 程砚白蹲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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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又狂肝了几个小时,但是我的作业还没写完,谁能救救我呀]
程砚白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凌晨两点,他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白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像一团乱草,皮衣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手机在兜里震了不知道多少下,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
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从三天前开始,每天准时准点地发消息。内容从“找到了”到“我知道你来了”到“你躲不掉的”,语气越来越笃定,越来越不给他留余地。
程砚白咬着鱼丸,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有病。”
他说的不是对方,是他自己。
三年了。
他躲了这个人三年。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连头发颜色都换了好几轮。从黑色到灰色到金色到现在这个见鬼的白金色。
结果人家一句“找到了”,他就怂了。
那天晚上在城南老居民楼下,他站了十分钟没敢上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不知道上去之后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太假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太蠢了。
“我想你了”?太——太不要脸了。
他把最后一颗鱼丸塞进嘴里,竹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在屏幕上亮得刺眼。
程砚白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五秒钟,然后接了。
“喂。”他的声音很懒,懒到像刚睡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沙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砚白。”
程砚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谁啊?”他说,语气轻飘飘的。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打错了。”他准备挂电话。
“程砚白。”
对方叫了他全名。
三个字,咬字很重,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嚼碎了咽下去。
程砚白闭了闭眼,声音终于不再懒了:“傅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声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想见你。”
“见了然后呢?”
“然后把你带回来。”
程砚白睁开眼睛,看着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傅辞,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可笑。三年前是你让我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砚白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是,”傅辞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没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种很沉很沉的重量,“三年前是我让你走的。我后悔了。后悔了三年。”
程砚白没有说话。
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墙上,仰头看着路灯。灯光晃得他眼睛疼,但他没有闭眼。
“砚白,”傅辞说,“给我一个机会。”
程砚白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兜里,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夜风很凉,但他的眼眶很热。
“操,”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声,“操。”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临渡准时出现在顾淮楼下。
顾淮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翘在脑后,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递给他一个纸袋。
“什么?”
“早餐。三明治,热牛奶。”
顾淮接过纸袋,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临渡。
沈临渡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整个人干净利落,和顾淮的邋遢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总,”顾淮咬了一口三明治,“你每天都这么早?”
“七点起的。”
“我是说你每天都起这么早来给我送早餐?”
沈临渡发动了车:“今天是第一天。”
顾淮愣了一下。
“昨天你说我像在追你,”沈临渡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想了想,确实在追。”
顾淮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了。
“你——”
“吃你的早餐。”
顾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忽然觉得这个东西烫手。
不是因为温度。是因为沈临渡这个人。
他怎么说出口的?“确实在追”——四个字,轻描淡写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顾淮知道,沈临渡不是那种会随便说这种话的人。他说了,就是真的。
顾淮把三明治吃完,把牛奶喝完,擦了擦嘴,忽然开口:“沈临渡,你表弟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沈临渡微微侧头:“程砚白?怎么了?”
“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一直很奇怪。”
顾淮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昨天晚上,我收到一条消息,是发给他的。那个人说‘砚白,你躲不掉的’。”
沈临渡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看着顾淮:“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但是那个号码……”顾淮犹豫了一下,“之前也给砚白发过消息。好像是有人在找他。”
沈临渡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翻到程砚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沈临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顾淮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砚白这个人,”沈临渡放下手机,“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他如果不想让人找到,谁也找不到。他如果关机了,就是不想被打扰。”
“那你担心吗?”
沈临渡想了想:“担心。但他不会听我的。”
他看着顾淮,目光沉了沉:“你怎么会收到发给他的消息?”
顾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消息,递给沈临渡看。
沈临渡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号码,”他说,“你认识吗?”
顾淮摇头。
“砚白认识。”
“所以这个人是在找砚白,但是发错了号码?”
沈临渡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输入了那串数字。
通讯录里跳出来一个名字。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顾淮问。
沈临渡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淮。
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
傅辞。
“你认识?”顾淮问。
沈临渡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认识。傅辞,傅氏的独子。程砚白的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用什么词合适。
“前什么?”
“前男友,”沈临渡说,“或者说……前雇主。关系比较复杂。”
顾淮眨了眨眼:“你表弟给富二代当过男朋友?还当过员工?”
“他不是‘给’谁当过什么,”沈临渡纠正,“他是在傅辞身边待了四年。至于什么身份,没人说得清楚。砚白从来不提。傅家那边也从来不提。”
“那他们为什么分开?”
沈临渡看了一眼顾淮,似乎在衡量该说多少。
“三年前,”他说,“傅辞要结婚了。联姻。砚白就走了。”
顾淮沉默了。
他想起程砚白在日料店里的样子——白金色的头发,欠揍的笑容,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趴在顾淮耳边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认真的。
“我哥这辈子没对谁上过心。你别让他失望。”
他自己呢?
他自己有没有让谁失望过?
“那个联姻,”顾淮问,“后来结了吗?”
“没有,”沈临渡说,“傅辞悔婚了。但砚白已经走了。”
车停在路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光线里。
但顾淮觉得有点冷。
他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那个傅辞……他是不是开一辆黑色的SUV?”
沈临渡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淮想起那天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SUV。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想来,那辆车的位置太巧了——刚好能看见日料店的门口,刚好能看见每一个进出的人。
“那天我们从日料店出来,”顾淮说,“有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当时我没注意,但现在想想,那辆车好像在等什么人。”
沈临渡的表情变了。
他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程砚白的号码。
还是关机。
“砚白住哪里?”顾淮问。
“城南,老居民楼,五楼。”
“我去找他。”
“你去?”沈临渡看着他。
顾淮点头:“你去了他会觉得你在管他。我去,他反而不会防备。毕竟我跟他不熟,我没有立场管他,他也就不会躲着我。”
沈临渡想了想,点了头。
“地址我发你。到了给我电话。”
顾淮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临渡:“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在车里等你,”沈临渡说,“他不想见我。因为每次见我,我都会问他还好不好。他不好,但不想让我知道。”
顾淮看着沈临渡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临渡这个人,不是没有感情。他只是把感情藏得太深了,深到只有真正靠近他的人才能看见。
而程砚白,是少数几个被允许靠近的人之一。
程砚白住的地方不难找。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一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顾淮爬了五层楼,在一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砚白,是我,顾淮。你哥让我来的。”
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淮以为屋里没人。
然后门开了。
程砚白站在门口,白金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像是一整晚没睡,又像是刚睡醒。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哥让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
“你看起来不好。”
程砚白靠在门框上,打量了顾淮一眼,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还是吊儿郎当的,但底下的东西不一样了——像是碎了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远看没事,近看全是裂纹。
“顾淮,”他说,“你是不是和我哥待久了,说话都变得跟他一样讨厌了?”
“可能是。”顾淮笑了笑,“能进去坐坐吗?”
程砚白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东西不多但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有几个空泡面桶和一堆烟头。窗帘拉着,屋子里昏暗一片。
程砚白把沙发上的衣服推到一边,给顾淮腾出一个位置:“坐。喝什么?水还是空气?”
“水就行。”
程砚白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顾淮,然后自己坐在地毯上,靠在沙发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哥让你来的?”他问。
“他说你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了。”
“砚白。”
“嗯。”
“有人找你。”
程砚白没有接话。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他来了。”
“傅辞?”
程砚白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顾淮:“我哥告诉你的?”
“嗯。”
程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难看,难看到顾淮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淮,”程砚白说,“你知道一个人要躲另一个人三年,需要多大的力气吗?”
顾淮没有说话。
“我换过三个城市,五份工作,七个手机号,”程砚白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把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照片、衣服、他送我的表——那块表二十多万,我眼睛都没眨就扔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但我扔不掉。”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式冰箱嗡嗡地响,窗外的风吹得窗帘沙沙动。
“砚白,”顾淮说,“你为什么躲他?”
程砚白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传出来:“因为我不想再当他的秘密了。”
顾淮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在他身边四年,”程砚白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带我去最好的餐厅,住最好的酒店,给我买最贵的东西。但他从来不牵我的手。不在公共场合。不在任何认识他的人面前。”
“我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顾淮听着这些话,想起了自己和沈临渡。
他们不一样,但好像又一样。
沈临渡从来不在公共场合靠近他。即使是现在,送早餐、接吃饭、发消息——“合理要求”、“甲方监督”,每一个动作都有名目,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
因为沈临渡也在怕。怕太近了会把顾淮吓跑,怕太明显了会让顾淮为难,怕说出来之后发现只是一厢情愿。
而傅辞呢?
傅辞是另一种怕。怕被发现,怕被议论,怕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会让他的完美人生出现一道裂缝。
所以他选择把程砚白藏起来。
藏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角落里。
但程砚白不是物件。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人。
“砚白,”顾淮说,“傅辞悔婚了。三年前就悔了。”
程砚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知道,”他说,“但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程砚白看着顾淮,目光忽然变得很清澈,清澈到不像那个吊儿郎当的、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年轻人。
“他有没有在大街上牵过我的手,”程砚白说,“这个重要。”
顾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沈临渡打来的。
“他怎么样?”沈临渡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顾淮看了一眼程砚白,程砚白朝他摇了摇头。
“还行,”顾淮说,“就是没睡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在哭吗?”
顾淮愣了一下。他再看程砚白——没有哭,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忍了很久,随时都会决堤。
“没有。”顾淮说。
沈临渡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他说,“冰箱里有吃的。上周我让人放的。”
顾淮挂了电话,看着程砚白:“你哥说冰箱里有吃的。上周放的。”
程砚白愣了一下,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保鲜盒——红烧排骨、清炒时蔬、鸡汤、米饭。每一盒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日期和“热三分钟”。
程砚白看着那些保鲜盒,手扶着冰箱门,肩膀微微发抖。
“他老是这样,”程砚白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笑,“什么都管,什么都不说。好像只要把食物给我放好了,我就一定会好好吃饭一样。”
“那你吃了吗?”顾淮问。
程砚白沉默了片刻。
他拿出一盒排骨,放进微波炉里,设了三分钟。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顾淮,”他看着微波炉里转动的保鲜盒,声音很轻,“你别辜负我哥。”
这话他上次也说过。
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上次是提醒,这次是请求。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了。
程砚白拿出热好的排骨,站在厨房里,用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背对着顾淮,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顾淮没有走过去。
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程砚白转过身来,手里端着那盒排骨,脸上挂着一个奇异的笑容——眼泪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弯着。
“有点咸,”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他盐放多了。”
顾淮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尝尝。”
他从程砚白手里拿过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不咸。
一点都不咸。
顾淮咽下那口排骨,忽然很想给沈临渡打个电话。
不为别的,就想听听他的声音。
想告诉他,你看,你弟弟在吃你做的排骨。他没有哭。他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就像我一样。
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把七年前欠你的解释还给你。
顾淮离开程砚白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临渡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沈临渡看了他一眼:“他吃了?”
“吃了。排骨,他说咸了。”
沈临渡没有接话,发动了车。
开出两条街之后,他才开口:“不咸。我按照他以前的习惯放的盐。他口味变淡了。”
顾淮转过头看着他。
沈临渡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但他的眼神很沉,沉到像一潭深水,底下有暗流涌动。
“沈临渡,”顾淮说,“你对你弟弟真好。”
“他是我弟弟。”
“那你对我呢?”
车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临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不一样,”他说,“你不是我弟弟。”
“那我是什么?”
沈临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转过头看着顾淮。
目光很深很深,深到顾淮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你是我等了七年的人,”沈临渡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顾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沈临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七年的空白,有无数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又想要逃跑的温度。
“不满意,”顾淮听见自己说,“因为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你欠我的,我也欠你的。我们扯平了。”
沈临渡微微眯起眼睛。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顾淮说,“我们从头开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沈临渡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住。
他抬起头,看着顾淮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是真的,确认不是自己又在做梦,确认这个等了七年的人,终于愿意伸出手了。
然后他握住了。
十指相扣。
和七年前天台上一样。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