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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团建 沈临渡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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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是沈临渡说了一句话。
那天早上他在书房看邮件,周也站在旁边等批示。看完最后一封,沈临渡靠在椅背上,忽然问了一句:“公司是不是很久没团建了?”
周也愣了一下。他跟了沈临渡三年,老板主动提团建,这是头一回。“是……很久了。上回还是去年秋天。”
“你安排一下。这周末,两天一夜。周边找个地方。”沈临渡顿了一下,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语气淡得像在说订午饭,“能带家属就带。”
周也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了至少三套方案。但他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沈总,您说的‘家属’是指法定意义上的——”
“顾淮。”
“……好的。”
周也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工位。他坐下来,把键盘敲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周边民宿,预算,大巴车,还有最重要的:团建通知怎么写得隐晦又让全公司都知道沈总要带对象来。
十分钟后,全公司收到邮件。
《关于本周末开展团建活动的通知》
周也在邮件末尾加了一行灰字小注:“本次团建欢迎员工携带家属参加,请在周五下班前报备人数。”
办公室炸了。有家属的兴高采烈,没家属的组团哀嚎。前台小姑娘跑到周也工位旁说悄悄话:“周哥,沈总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也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屏幕:“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暖气开太足。”
与此同时,临渡传媒的内部小群里,消息已经刷到了九十九加。产品经理说“沈总最近准时下班”,设计说“他最近中午带饭”,财务说“他上回签报销单的时候笑了一下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也默默看着这些消息,没回复,也没转发。但他偷偷截了一张图,私聊发给了苏漾。
周也:你猜怎么着,我老板要带对象团建了。
苏漾那边回得很快:顾淮?
周也:你怎么知道?
苏漾:我跟顾淮认识七年。他昨晚给我发消息,说“沈临渡要我周末跟他同事去爬山”,后面跟着两个哭脸。
周也忍不住笑了:那你去吗?
苏漾:去。顾淮说我不去他一个人尴尬。
周也盯着屏幕,心说你去了谁尴尬还不一定呢。但他没打出来,只回了一个“好”。
周也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那到时候见面了,我是不是该假装不认识你?
苏漾回:你觉得呢?
周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耳朵又红了。这回不是暖气的问题。
程砚白是在拍摄间隙看到群消息的。冤种兄弟的群。沈临渡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周也发来的团建安排——地址、时间、流程、注意事项。配文只有一句话:“周末团建,你们来不来。”
程砚白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举到旁边摄影师面前:“你看我哥说什么了?团建。他那种人,团建。”
摄影师看了看,笑了:“你哥不是谈恋爱了吗?估计是想找机会带对象跟大家认识认识。”
程砚白眯起眼。沈临渡谈恋爱他当然知道,但沈临渡主动搞团建,还是为了带顾淮,这事儿他想起来就觉得魔幻。他把手机收回来,在群里回了消息:我去。不带傅辞。
发完又补了一条:算了带吧,不然没人帮我拎包。
沈临渡回了一个句号。
程砚白又发了一条:傅辞要是去了,你公司女同事会不会尖叫?
沈临渡:为什么尖叫?
程砚白:因为他帅。
沈临渡:你不怕他被女同事盯上?
程砚白:盯上也没用。他眼里只有我。
顾淮在这条底下发了一个大拇指。程砚白盯着那个大拇指,笑出了声。旁边摄影师看了看他:“程老师,你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程砚白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哥要带对象团建,我去围观。”
“你哥是你哥,你围观什么?”
“我围观他谈恋爱,跟看纪录片似的。”
周末一大早,大巴车从临渡传媒楼下出发。公司里四十来号人,加上家属,满满当当坐了一车。沈临渡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神色淡淡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顾淮坐在他旁边,也是一件浅色外套,头发打理过,看着比沈临渡紧张一些。他低头看手机,程砚白在群里发消息:“你们上车了吗?”
顾淮回了两个字:上了。
程砚白又发:我哥紧张吗?
顾淮偷偷看了一眼沈临渡的脸。他正端着咖啡看窗外,表情和平时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顾淮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频率比平时快一些。
顾淮低头打字:紧张。但他不说。
程砚白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大巴后面几排,周也一个人占了双人座。他旁边没坐人,但他右边的座位上放着一瓶水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用保鲜膜封着,袋子旁边还搁着一本书。他低头看手机,苏漾发来消息:“我到了。你们出发了?”
周也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出发了”,又删掉,重新打:“刚走。你到多久了?”
苏漾回:十分钟。带了相机,要不要帮你们拍团建合照?
周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拍吧。拍完发我一份。
苏漾:发你邮箱?
周也想了想:发微信吧。快一点。
苏漾那边没有再回,但过了不到十秒,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周也,你该不会还没加我微信吧?”
周也愣了。他翻了一下通讯录,确实没加过苏漾的微信。之前都是短信和电话联系,聊顾淮的事,聊工作室的事,聊沈临渡的事——但聊了这么久,居然没加过微信。他耳根一下子红了,赶紧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了两个字:“周也。”对面秒通过。
苏漾发来第一条消息:“好了,现在有了。”
周也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脸朝着窗外假装看风景。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跑,他的心跳有点快。他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那照片拍完了发我。”
苏漾:“好。”
周也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忽然有点后悔这趟团建了。坐大巴太慢了,他现在就想下车。
程砚白坐在车后排,挨着窗户。傅辞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包,包里装了一堆程砚白的东西——充电宝、帽子、外套、水壶。程砚白本人则翘着腿,靠着窗户,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耀眼。他看了一眼手机,傅辞说“你把我塞进公司团建里,你同事不会觉得奇怪吗”,程砚白头也不抬地回:“我哥是老板,我带我男朋友来怎么了。”
傅辞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人?”
程砚白抬起头看他。傅辞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耳朵尖是红的。程砚白靠着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不小:“男朋友。我说一百遍了,你是不是少听一遍就不舒服?”
傅辞没说话,但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把程砚白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同事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头在手机里打字,发到公司小群里:“后排那个白金头发的好帅!旁边那个更帅!谁认识?”
“据说是沈总的表弟。”
“表弟旁边那个呢?”
“不知道,但他俩牵着手。”
“牵着手???”
“对。十指相扣。全程没松开过。”
小群又炸了。
民宿在山里。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有院子,后面有小溪,晚上能看星星。沈临渡下车的时候,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像是满意。周也跑前跑后安排房间,手里捏着一张名单,对着名单喊名字、分房卡。
轮到沈临渡和顾淮的时候,周也拿了两张房卡递过去:“沈总,您和顾先生是二楼最左边那间。”
沈临渡接过来,看了一眼房卡号。“谢谢。”
顾淮也接过来,低头看着房卡:“周也,你辛苦了。”周也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您玩得开心就好。”
程砚白从后面冒出来,探头看了一眼房卡:“哥,你俩住一间?”
沈临渡面无表情:“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装一下,说什么‘公司团建还是注意影响’。”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注意了。所以住二楼最左边,人少。”
程砚白笑着搂住傅辞的胳膊往楼上走:“走,我们住三楼去。不打扰他们。”
傅辞被他拉着上了楼。程砚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周也站在大厅里对着名单发呆,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正低头跟周也说话。周也的耳朵有点红。程砚白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傅辞。”
“嗯。”
“你猜周也旁边那个人是谁?”
“谁?”
“苏漾。顾淮工作室的合伙人。”
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怎么来了?”
“顾淮叫的呗。”程砚白转过身继续上楼,“你看吧,这趟团建,有意思的不止我哥一个。”
午饭是农家菜,摆了四桌。沈临渡和顾淮坐主桌,旁边是几个部门主管。程砚白和傅辞坐隔壁桌,苏漾和周也坐在角落那一桌。程砚白一边夹菜一边拿手机偷拍——拍沈临渡给顾淮夹菜,拍顾淮低头笑,拍沈临渡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在群里发了照片,配文:“纪录片实况。”
顾淮在群里回了一个“你偷拍我”,程砚白回了一个“你害羞的样子跟我三岁的时候一模一样”。沈临渡没在群里回,但两秒钟后程砚白收到了他私发的消息:“拍完发我一份。”程砚白回了一个“收费”,沈临渡回了一个“五百”,程砚白回了一个“成交”。然后他转头对傅辞说:“我哥私下里其实挺好玩的。”
傅辞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你以前不这么觉得?”
“以前只觉得他闷。现在发现他闷得很可爱。”程砚白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以前要这样,顾淮早就回来了。”
傅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是自由活动。有人去爬山,有人去溪边散步,有人回房间午睡。沈临渡和顾淮沿着小溪慢慢走,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手在身侧自然垂着,偶尔碰一下,又分开,下一次碰到的时候,沈临渡的手指勾住了顾淮的。顾淮没有挣开。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嘴角弯了。
“沈临渡。”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还行。”
“还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沈临渡想了想。“你来,就开心。”
顾淮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偏过头,看着溪水哗啦啦地流过去,没接话。但他握着沈临渡的手指紧了紧,像是在说“我也是”。
山脚下,周也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喘气。他刚爬了一个小坡,腿有点酸。苏漾站在他旁边,端着相机拍了一会儿风景,然后转过镜头,对着他拍了一张。
“你偷拍我?”周也抬头。
“光明正大地拍。”苏漾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屏幕。“好看。”
“照片好看还是人好看?”
苏漾顿了一下。“你自己想。”
周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苏漾旁边。“相机拿过来,我看看。”苏漾递给他。周也低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坐在大树底下,头发有点乱,脸红红的,像是被热到了。但拍得确实好看。光线好,构图也好。
“你这技术可以啊。”
“还行。拍多了就会了。”
周也把相机还给他,两个人并排站着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苏漾。”
“嗯。”
“你以后来我们公司楼下拍吗?”
“拍什么?”
“拍我。我天天坐在窗户边上,你拍了发我。”
苏漾看了他一眼:“那我不是成你的专属摄影师了?”
周也把目光移开,假装看树梢:“不行吗?”
苏漾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他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山峦又拍了一张。放下相机的时候,他轻声说了一句:“行。”
晚上是烧烤。院子里支了两个炭火炉,同事们围坐在一起,边烤边聊。沈临渡坐在角落里,顾淮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扎啤酒和两个盘子。程砚白端着两串烤翅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傅辞旁边。
“哥,你给顾淮烤了什么?”
“鸡翅。”
“鸡翅好吃吗?”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会烤?”
“傅辞烤。”
傅辞把刚烤好的肉串递过来,程砚白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好吃。傅辞烤的什么都好吃。”
沈临渡看着他,难得没有回嘴。他低头把盘子里烤好的鸡翅夹给顾淮,顾淮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他的头靠着沈临渡的肩膀,看院子里的火把夜空映成橘红色。“沈临渡,你下次还组织团建吗?”
“不想了。”
“为什么?”
“太吵。”
顾淮笑了,靠得更紧了一些。“但你弟开心了。”
沈临渡看着程砚白的背影。他坐在傅辞旁边,两个人挤在同一个塑料凳子上,白金色的头发在火光里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嗯,”沈临渡说,“他开心就行。”
程砚白像是听见了似的,回头冲这边喊了一声:“哥,你俩腻歪完了没?玩真心话大冒险了!”
沈临渡面无表情地放下啤酒杯:“不玩。”
“你怕输?”
“怕。”
程砚白愣了一下。“你居然承认?”
沈临渡站起来,拉起顾淮的手:“我们回去睡觉了。你们玩。”
程砚白看着他们手牵手走进小楼的背影,转头对傅辞说:“看见没?我哥谈恋爱了。”
“嗯。”
“我以前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了。”
傅辞把刚烤好的馒头片递给他。“为什么?”
“因为他太闷了。闷着闷着就一个人了。”程砚白咬了一口馒头片,想了想,“但他不是闷。他是那种,闷着闷着,把一个人闷在心里七年。”
傅辞看着火光的明灭,没说话。
程砚白靠在他肩上。“傅辞。”
“嗯。”
“你闷过我吗?”
傅辞沉默了一下:“闷过。”
“多久?”
“三年。”
程砚白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馒头片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声音含混不清地传出来:“那现在不闷了?”
傅辞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不闷了。你回来了,不闷了。”
院子里的火继续烧,烧烤的烟升上去散在夜空里,星星若隐若现。真心话大冒险那边传来一阵大笑,不知道谁输了,被罚唱了一首跑调的歌。程砚白靠着傅辞,耳朵里是笑声、歌声、炭火的噼啪声,还有傅辞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座终于不震了的山。
“傅辞。”
“嗯。”
“以后每年都团建吧。”
“你不是说你哥不想组织了吗?”
“那我们自己组织。叫上我哥,叫上顾淮,叫上周也,叫上苏漾,叫上所有人,年年都来这儿。”
傅辞想了想:“好。”
程砚白仰头看星星:“明年这时候,我应该拍完那部片子了。我回来,你做饭,咱们在山里住两天。白天爬山,晚上烧烤,挤一张小床,谁也不吵谁。”
“好。”
“你怎么光说好?”
傅辞低头看他:“因为你说得都对。”
程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旁边桌的人都转头看过来。他捂住嘴,靠在傅辞肩上,肩膀还在抖。
那天晚上,程砚白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冤种兄弟和他们的冤种对象:
“团建总结:我哥谈恋爱了,周也谈恋爱了,我跟我男朋友也谈恋爱了。结论:谈恋爱的都要团建。”
顾淮回了一个“?”,沈临渡回了一个句号,周也一直没回。程砚白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篝火,把屏幕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真他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