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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停药 顾淮的药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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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停的药。不是医生说的,是他自己停的。药盒里还剩最后一片,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不是不想吃,是想试试。试试不吃能不能睡着,试试不吃会不会半夜醒来,试试不吃的时候沈临渡在旁边,够不够。
那天晚上他躺在沈临渡旁边,闭着眼睛。心跳很快,但他假装睡着了。沈临渡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顾淮知道他没有。因为他翻身的时候,沈临渡的手会跟着动一下——不是梦里的动,是清醒的、有意识的那种动。他在假装睡着。为了让顾淮安心。
顾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沈临渡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没有睡着。睫毛在微微颤,呼吸也不像睡着时那么深。
“沈临渡。”
“嗯。”
“你没睡。”
“……嗯。”
“你为什么不睡?”
沈临渡沉默了一会儿。“等你睡着。”
顾淮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你每天都是?”
“嗯。”
“等到几点?”
“不一定。你有时候睡得早,有时候睡得晚。”
“最晚的一次呢?”
沈临渡想了想。“凌晨四点。”
顾淮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些睡不着的夜晚,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以为沈临渡睡着了,以为那些翻来覆去只有自己知道。但沈临渡都知道。他醒着,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他睡着。
“沈临渡。”
“嗯。”
“你不用等我。你先睡。”
“睡不着。”
“为什么?”
“你不在旁边,睡不着。”
顾淮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沈临渡的手,握住了。“我在旁边。”
“嗯。”
“那你睡。”
沈临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顾淮闭着眼睛,听着沈临渡的呼吸。那呼吸慢慢地变得深了,匀了,沉了。他睡着了。比顾淮早睡着。顾淮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月光下,沈临渡的脸很安静,眉头没有皱,嘴角也没有抿着。他睡着的时候,不像平时那么冷。像个普通人。
顾淮看了他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来,沈临渡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有声音,锅铲碰着锅沿,油在锅里滋滋响。顾淮下了床,走过去。沈临渡站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在煎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你几点起的?”顾淮靠在厨房门口。
“七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你骗我。”
沈临渡没有回答,把煎好的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吃饭。”
顾淮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沈临渡的手停了一下。
“顾淮。”
“嗯。”
“鸡蛋要凉了。”
“凉了也能吃。”
沈临渡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站着,让顾淮抱着。锅里的油慢慢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那天上午,顾淮去了医院。复查。沈临渡陪他去的。程砚白不在,没有人坐在走廊上等,没有人买奶茶。只有沈临渡坐在诊室外面,安静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医生姓林,四十多岁,说话很慢。她看了顾淮的检查报告,又看了看他。
“药停了?”
“嗯。”
“几天了?”
“一周。”
“睡得怎么样?”
“大部分时候能睡着。偶尔会醒,但比以前好。”
“做梦吗?”
“做。但不害怕了。”
林医生点了点头,在报告上写了几行字。“恢复得不错。但药不能自己停,下次要跟我说。”
“好。”
“还有,”林医生放下笔,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情没跟我说?”
顾淮愣了一下。“什么?”
“你进来的时候,看了你爱人一眼。那个眼神不是‘他在外面等我’,是‘他在外面,我不能待太久’。”
顾淮没有说话。
“你还是在赶时间。还是在怕他等。还是觉得自己的事是别人的负担。”
顾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顾淮,”林医生的声音很轻,“你病了多久?”
“七年。”
“他等了多久?”
“七年。”
“他等了你七年,不是为了等你变成一个‘正常人’。他是为了等你。”林医生把报告递给他,“你不用赶时间。他已经等了七年,不差这一会儿。”
顾淮接过报告,站起来。“谢谢林医生。”
他打开门。沈临渡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看见顾淮的表情,没有问“怎么样”,没有问“医生怎么说”。他站起来,走到顾淮面前。
“走吧。”
“你不问?”
“你愿意说就说。”
顾淮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双很沉很深的眼睛。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临渡的手。沈临渡反手握住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顾淮看着窗外,沈临渡开着车。
“沈临渡。”
“嗯。”
“林医生说,你不用等我变好。”
“我知道。”
“那你等什么?”
沈临渡想了想。“等你不再怕。”
顾淮转过头看着他。“怕什么?”
“怕成为别人的负担。”
顾淮的心跳漏了一拍。沈临渡说对了。他一直怕。怕沈临渡等久了会累,怕自己的病会拖垮他,怕有一天沈临渡说“我受不了了”。所以他赶时间。赶着好起来,赶着停药,赶着做一个“正常人”。但沈临渡说:你不用赶。我等的是你,不是你变好的样子。
“沈临渡。”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刚才。”
“为什么是刚才?”
“因为你看医生的时候,我在外面想了想。”沈临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想如果你一直不好,怎么办。”
“怎么办?”
“等你。”
顾淮的眼眶红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街景在后退,树,房子,行人。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嘴角是弯的。
那天下午,程砚白在群里发消息。一张照片,他的膝盖,缝了四针,紫红色的,肿着。配文:“工伤。”
沈临渡回复:“怎么弄的?”
“拍梯田的时候摔了。机器没事。”
顾淮回复:“人呢?”
“人在。膝盖不在。”
沈临渡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他私信程砚白:“傅辞知道吗?”
“知道。来过了。”
“什么时候?”
“前天。坐了一夜火车。”
沈临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怎么样?”
“瘦了。但好看。”
沈临渡没有再问。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顾淮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程砚白怎么样?”
“摔了。傅辞去看他了。”
“严重吗?”
“缝了四针。”
顾淮在他旁边坐下。“傅辞去了?”
“嗯。坐了一夜火车。”
顾淮喝了一口茶。茶有点烫,他吹了吹。“沈临渡。”
“嗯。”
“你弟找到好人了。”
沈临渡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天,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晚上,程砚白打来视频电话。屏幕上的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白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下巴有一道结痂的伤痕。
“哥,你看我的脸。”
“看到了。”
“会不会留疤?”
“会。”
“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直接?”
“你想听什么?”
“想听你说‘不会留疤,你还是好看’。”
沈临渡想了想。“不会留疤。你还是好看。”
程砚白笑了。“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因为你受伤了。”
“我受伤你就听话?那我天天受伤。”
“别乱说。”
程砚白吐了吐舌头。顾淮出现在屏幕里,凑过来看程砚白的脸。
“你下巴怎么了?”
“磕的。没事。”
“疼吗?”
“不疼。”
“骗人。”
程砚白笑了。“你们夫妻俩怎么都说我骗人。”
顾淮脸红了。“谁跟他是夫妻——”
“你俩不是夫妻是什么?”
顾淮没说话。沈临渡也没说话。程砚白看着他们,笑了。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傅辞来了,我去接他。”
“他今天又来了?”
“嗯。他说每周都来。”
“你家住机场?”
“我家住他心里。”
程砚白挂了电话。沈临渡和顾淮坐在沙发上,看着黑掉的屏幕。
“你弟最近很会说话。”顾淮说。
“嗯。”
“跟谁学的?”
“可能是傅辞。”
“傅辞会说话?”
沈临渡想了想。“不会。但会做。”
顾淮靠在他肩上。“你也会做。”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顾淮的手握在手心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晚上,顾淮吃了药。不是医生让他吃的,是他自己想吃的。他想再吃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再停。不急。沈临渡说的对,他已经等了七年,不差这一会儿。他把药吃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沈临渡已经躺在床上了,闭着眼睛。这一次顾淮知道,他没有睡。他在等。
顾淮躺下去,靠在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
“沈临渡。”
“嗯。”
“我吃药了。”
“嗯。”
“你可以睡了。”
沈临渡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顾淮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沈临渡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