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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到达 周六早上七 ...

  •   傅辞的飞机是早上七点到。程砚白五点半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自己醒的。天还没亮,窗外灰蒙蒙的,昆明的早晨安静得像一幅画。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他拿起手机,给傅辞发了一条消息:“起飞了吗?”

      没有回复。傅辞应该在飞机上了,手机关机了。程砚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睡不着了。他干脆起床,洗漱,穿衣服。站在衣柜前,他翻了很久。最后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傅辞说过,他穿浅蓝色好看。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白金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有点乱,他用水弄湿了,重新吹了一下,看起来没那么炸了。然后他拿起那个银色的小耳钉,戴上了。傅辞还他的那个。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昆明的清晨有点凉,他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打车。手机震了,傅辞的消息:“落地了。”

      程砚白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我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到。”

      “慢点开,不急。”

      “我急。”

      对面沉默了一下。“我也是。”

      程砚白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昆明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醒来,早点摊开始冒热气,环卫工人在扫落叶,公交车从身边开过去,车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赶早班的人。一切都很好,很日常,很平静。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司机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赶飞机啊?”

      “不是。”

      “那怎么这么急?”

      程砚白想了想。“接人。”

      “女朋友?”

      程砚白笑了。“男朋友。”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你坐好了,我给你开快点。”

      程砚白靠在后座上,嘴角弯着。窗外的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

      机场到达口的人不多。程砚白站在出口处,看着那扇自动门。门开了,有人出来。不是傅辞。门又开了,有人出来。不是傅辞。门又开了,有人出来。不是傅辞。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手心出汗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三分。傅辞落地已经八分钟了,从下飞机到走到到达口,大概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还有十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旁边有个小姑娘在等她的男朋友,手里拿着一束花,不停地踮脚往里看。程砚白看了她一眼,心想,我也应该买束花的。但他没有。他什么都没买。他只带了自己。

      门又开了。

      傅辞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他就那样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程砚白看见他了。看见他的第一眼,心跳停了一下。然后更快了。快到不能呼吸。

      傅辞也看见他了。他停下来,站在自动门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程砚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旁边有人在走,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但程砚白听不见那些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走过去,走到傅辞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他说。

      “嗯。”

      “你不是说要买花吗?”

      “忘了。”

      程砚白笑了。“那你来干嘛?”

      傅辞看着他。“来见你。”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拉住了傅辞的手。傅辞的手很暖,比昆明的早晨暖。他反手握住了,十指相扣。

      “走吧,”程砚白说,“带你去吃早餐。”

      “好。”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机场。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顶棚上洒下来,落在白衬衫和浅蓝色衬衫上。没有人看他们。就算有人看,他们也不在乎了。

      出租车里,程砚白靠在傅辞肩上。

      “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

      “这么早?”

      “怕赶不上飞机。”

      “赶不上就坐下一班。”

      傅辞想了想。“不想等。”

      程砚白笑了,把脸埋在傅辞的肩窝里。他闻到了那个味道——干净的,清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傅辞。”

      “嗯。”

      “你身上好香。”

      “洗衣液的味道。”

      “什么牌子?”

      “你以前用的那个。”

      程砚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傅辞。“你换洗衣液了?”

      “嗯。”

      “什么时候?”

      “你走之后。”

      程砚白看着他。傅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傅辞,你是不是想我想到连洗衣液都换成我的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换?”

      “因为你的味道好闻。”

      程砚白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不敢看自己的眼睛,看着他微红的耳尖,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傅辞。”

      “嗯。”

      “你亲我一下。”

      傅辞转过头看着他。出租车后座很窄,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在车上。”傅辞说。

      “司机看不见。”

      傅辞沉默了一秒,然后低下头,在程砚白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程砚白闭上了眼睛。

      “傅辞。”

      “嗯。”

      “我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

      “因为想今天。”

      傅辞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程砚白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心跳也很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他没有说话,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轻,像背景音乐。

      程砚白带傅辞去了一家小店。在一条巷子里,当地人常去的那种,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塑料凳子,地上有掉落的纸巾和一次性筷子。

      “你吃早餐了吗?”程砚白问。

      “没有。”

      “飞机上没发?”

      “发了,没吃。”

      “为什么?”

      “想和你一起吃。”

      程砚白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坐下来,点了两碗米线,一碗过桥,一碗小锅。傅辞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矮桌,膝盖碰在一起。

      米线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底很浓,肉片很嫩。程砚白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傅辞。

      “你吃。”

      “你自己吃。”

      “我吃不完。”

      傅辞看着他碗里那几片肉,没有说话,夹起一片吃了。

      “好吃吗?”程砚白问。

      “嗯。”

      “比我做的呢?”

      傅辞停下筷子,看着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做的好吃。”

      程砚白笑了。“骗人。我做的一般。”

      “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程砚白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热气蒸上来,熏得他的眼睛湿湿的。他喝了一大口汤,辣,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他没停,又喝了一口。傅辞看着他,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辣到了?”傅辞问。

      “嗯。”

      “你以前不觉得辣。”

      “以前没哭。”

      傅辞没有说话。他看着程砚白红红的眼睛,知道那不是辣到了。他没有拆穿,低下头继续吃米线。

      吃完早餐,程砚白带傅辞去了他的酒店。房间还是那间,窗外还是那排梧桐树。傅辞站在窗前看了看,然后转过身,看着程砚白。

      “床大吗?”他问。

      “大。一个人睡浪费。”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程砚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只待两天?”

      “嗯。周日晚上走。”

      “太短了。”

      “下次来久一点。”

      “多久?”

      “你想多久就多久。”

      程砚白伸出手,抱住了傅辞。他把脸贴在傅辞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傅辞的手放在他的背上,很轻,像是怕碎了什么东西。

      “傅辞。”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睡这张床,每天晚上都睡中间。”

      “为什么睡中间?”

      “因为这样醒来的时候,不管往哪边翻身,都以为你在旁边。”

      傅辞的手臂收紧了。“砚白。”

      “嗯。”

      “我以后多来。”

      “多久来一次?”

      “每周。”

      “每周都飞?”

      “嗯。”

      “你不累吗?”

      “累。但值得。”

      程砚白笑了。他把脸埋在傅辞的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床单上。

      那天下午,程砚白带傅辞去了拍摄场地。在郊区,一个做扎染的工坊。院子里晒着很多布,蓝的白的,挂在竹竿上,风一吹就飘起来。程砚白走在前面,傅辞跟在后面。

      “这是做什么的?”傅辞问。

      “扎染。白族的一种传统手工艺。”

      傅辞看着那些飘动的布,蓝的像天,白的像云。“好看。”

      “你喜欢?”

      “嗯。”

      程砚白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傅辞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站在那些飘动的蓝白之间,不像平时那么冷。

      “傅辞。”

      “嗯。”

      “你站那边,我帮你拍张照。”

      傅辞走过去,站在布匹中间。风把布吹起来,从他身边飘过。程砚白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傅辞站在那里,白衬衫,蓝白布,风,阳光。很好看。

      程砚白把照片发给他。“屏保换这张。”

      傅辞低头看了一眼。“为什么?”

      “因为这张好看。”

      “以前的不好看?”

      “以前没有你。”

      傅辞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屏保。程砚白看见了,笑了。

      晚上,他们去吃了当地的一家烧烤。很小的一家店,开在路边,炭火烤的,烟很大。程砚白点了很多,牛肉、羊肉、鸡翅、土豆、韭菜。傅辞不怎么吃,一直在帮他烤。

      “你也吃。”程砚白说。

      “不饿。”

      “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不饿。”

      程砚白看着他。“你是不是不想走?”

      傅辞的手停了一下。“嗯。”

      程砚白低下头,咬了一口烤牛肉。牛肉很嫩,有点焦,但他吃不出味道。他嚼了很久,咽下去。

      “傅辞。”

      “嗯。”

      “你明天走的时候,我送你。”

      “不用。你工作忙。”

      “再忙也要送你。”

      傅辞沉默了一会儿。“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床很大,程砚白没有再睡中间。他睡在傅辞怀里,靠着他,听他心跳。

      “傅辞。”

      “嗯。”

      “你心跳好慢。”

      “嗯。”

      “不紧张了?”

      “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抱到了。”

      程砚白笑了。他把脸贴在傅辞的胸口,蹭了蹭。

      “傅辞。”

      “嗯。”

      “你下次来,给我带一束花。”

      “什么花?”

      “随便。你买的我都喜欢。”

      傅辞低下头,下巴抵着程砚白的头顶。“好。”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程砚白送傅辞去机场。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个到达口,只是方向反了。一个要进去,一个要离开。

      “我走了。”傅辞说。

      “嗯。”

      “你好好吃饭。”

      “好。”

      “涂防晒。”

      “好。”

      “早点睡。”

      “好。”

      傅辞看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程砚白叫他。

      “傅辞。”

      傅辞停下来,转过身。

      程砚白走过去,拉过他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心里。是一个银色的小圈——他的耳钉。

      “你帮我收着。下次来的时候还我。”

      傅辞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耳钉。“这是你的。”

      “所以你要还。”

      傅辞握紧了耳钉。“好。”

      程砚白笑了。他伸手抱了傅辞一下,很短,像一个句号。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走吧。”

      傅辞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程砚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他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傅辞:“过了安检了。”

      “嗯。”

      “你回去吧。”

      “好。”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程砚白转身走了。走出机场的时候,阳光很好,风很轻。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一架飞机正从头顶飞过。他想,傅辞在上面。他会飞回长沙,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城市,回到那张没有他的大床,回到那个放着抱枕的沙发。程砚白低下头,打开手机,给傅辞发了一条消息。

      “傅辞。”

      “嗯。”

      “我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也是。”

      程砚白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阳光里。他没有哭。因为傅辞下周还来。他把耳钉留在傅辞那里了。不是忘了拿,是故意的。这样傅辞就会记得还。还的时候,就会再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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