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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早安 程砚白在云 ...

  •   [作业你怎么这么多,我恨你,写不完了]
      程砚白到昆明的时候,天刚亮。

      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机身颠簸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颠了一下。以前他怕起飞,现在他怕降落——因为降落意味着到了,到了就意味着真的离开傅辞了。他坐在座位上,等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拿行李,走。他不急。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昆明的早晨和长沙不一样,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清冽,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

      他打开手机。消息很多。

      傅辞的排在第一个,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到了吗?”

      程砚白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这个人,算好了他降落的时间,提前五分钟发消息,这样他一开机就能看到。不会太早让他分心,不会太晚让他以为自己不关心。

      “到了。”他打字,“刚落地。”

      傅辞秒回:“昆明冷,穿外套。”

      程砚白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不像是冷的样子。但他还是把外套从包里拿出来,穿上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傅辞说了。

      取行李的时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辞。行李转盘上,他的大箱子在转,旁边站着几个和他一样刚落地的人,脸上都有长途飞行的疲惫。

      傅辞回复:“箱子没坏。”

      “你就不问问我累不累?”

      “累。但你不说。”

      程砚白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傅辞这个人,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累但不说,知道他怕但不讲,知道他舍不得但不会留。知道的都不说,说的都是小事——穿外套,涂防晒,箱子没坏。

      “傅辞。”

      “嗯。”

      “我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分开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也很久。”

      “……嗯。”

      程砚白笑了。他知道傅辞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我也想你了”,但说不出口。没关系,他替他说了。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昆明的天很蓝,蓝得像假的。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天空的照片,发在群里。

      冤种兄弟和他们的冤种对象:

      “我到昆明了。天好蓝。”

      沈临渡回复得最快:“注意安全。”

      顾淮回复:“吃好点。”

      傅辞没有回复。但程砚白知道他在看。他一定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了很久。看天空的蓝,看云朵的形状,看有没有他的影子。

      工作组派了车来接他。司机是个本地人,很健谈,一路上说了很多他听不太懂的方言。程砚白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昆明的街道和长沙不一样,没有那么拥挤,没有那么匆忙。路边有人卖花,一大束一大束的,五块钱一把。他想,如果傅辞在,会给他买一把。傅辞不会说“送你花”,但他会买。买完递给你,什么都不说。

      到了酒店,程砚白办了入住,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街对面的一排梧桐树。他站在窗前看了看,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傅辞。

      “我的房间。窗外有树。”

      傅辞回复:“床大吗?”

      程砚白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床。“大。一个人睡浪费。”

      “那你睡中间。”

      程砚白笑了。他倒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酒店的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傅辞家的味道。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不是那个味道。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干净的,清淡的。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渍,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一片白。

      手机震了。傅辞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的客厅,沙发上放着一个抱枕——程砚白昨天拿开的那个。配文:“抱枕放回去了。”

      程砚白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酸了一下。他走了,傅辞把抱枕放回去了。客厅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整整齐齐,冷冷清清。没有人坐在沙发上,没有人靠在肩上,没有人说“你过来”。

      “傅辞。”

      “嗯。”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

      “面条。”

      “什么面条?”

      “方便面。”

      程砚白坐起来了。“你不是说不吃泡面吗?”

      “这不是泡面。是方便面。”

      “有区别吗?”

      傅辞没有回答。程砚白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然后傅辞发来一张照片。一碗方便面,旁边放着一瓶他常吃的辣酱。那瓶辣酱是他上次去傅辞家带过去的,傅辞不吃辣。但他把辣酱摆在旁边,看着它,像看着一个人。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傅辞。”

      “嗯。”

      “你以后别吃方便面了。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好。”

      “不是‘好’,是‘我以后好好吃饭’。”

      “我以后好好吃饭。”

      程砚白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他知道傅辞会做到。因为他答应了。傅辞这个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三年前他说“我会来找你”,他找了三年。现在他说“我以后好好吃饭”,他就会好好吃饭。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程砚白说了。

      那天晚上,程砚白和工作组一起吃了第一顿饭。云南菜,酸酸辣辣的,很开胃。他吃了很多,拍了照片发给傅辞。每一道菜都拍了,拍得很认真,光线调好,角度找好,像在拍作品。

      傅辞回复:“好吃吗?”

      “好吃。你吃不惯。”

      “为什么?”

      “因为辣。”

      “你以前说我不吃辣。”

      “你现在也不吃。”

      傅辞沉默了一会儿。“学。”

      程砚白看着这个“学”字,愣了一下。“你学吃辣干嘛?”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你去的地方都吃辣。”

      程砚白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傅辞要学吃辣。因为他去的地方都吃辣。他要去找他,所以要先学会吃辣。他还没说他什么时候来,但他已经在学了。

      “傅辞。”

      “嗯。”

      “你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的时候。”

      “我现在就想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砚白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那我周末来。”

      程砚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周末?今天才周一。”

      “等不了。”

      程砚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旁边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辣到了”。他擦了擦眼泪,继续吃。辣的,真的很辣。但好吃。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程砚白洗了澡,躺在床上,给傅辞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傅辞接了,屏幕上的他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背景是他家的客厅。

      “你还没睡?”程砚白问。

      “等你。”

      “我有什么好等的。”

      傅辞没有说话。程砚白看着屏幕上他的脸,灯光的阴影打在他的轮廓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立体。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昨晚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谁都没睡着。

      “傅辞。”

      “嗯。”

      “你昨晚没睡好?”

      “嗯。”

      “我也是。”

      傅辞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程砚白知道。

      “砚白。”

      “嗯。”

      “你明天几点起床?”

      “七点。”

      “那我七点给你发消息。”

      “发什么?”

      “早安。”

      程砚白笑了。“你就发‘早安’两个字?”

      “嗯。”

      “不发别的?”

      “你想听什么?”

      程砚白想了想。“想听你说‘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傅辞点了点头。“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程砚白笑着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昆明的月亮和长沙一样圆,一样亮。他想,傅辞现在也在看同一个月亮。他们隔着一千五百公里,但月亮是同一个。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手机震了。

      程砚白迷迷糊糊地拿起来一看。傅辞:“早安。”

      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就是“早安”。程砚白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他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回复:“早。”

      傅辞:“今天也要好好吃饭。”

      程砚白笑了,笑着笑着就清醒了。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天。昆明的早晨,天很蓝,阳光很好。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傅辞。”

      “嗯。”

      “你的早安比闹钟还准时。”

      “因为我在等你醒。”

      程砚白看着这行字,心跳很快。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起床,洗漱,穿衣服。今天要去看拍摄场地,要见当地的手艺人,要开会,要做很多事。但他不觉得累。因为有人在他醒来的第一秒说了早安。

      出门的时候,程砚白拍了一张自拍,发给傅辞。白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下面也有一点青色,但他在笑。

      傅辞回复:“没睡好?”

      “嗯。”

      “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好。”

      程砚白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阳光里。昆明的早晨不冷,但他穿着外套。因为傅辞说了。他带着那句话的温度,走过陌生的街道,看着陌生的人群,做着陌生的工作。但他不觉得陌生。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给傅辞发了一张照片。盒饭,两荤一素,看起来还行。傅辞回复:“多吃点。”

      程砚白拍了第二张照片——吃了一半的盒饭,配文:“吃了很多。撑了。”

      傅辞:“好。”

      下午开会的时候,程砚白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每震动一次,他就看一眼。不是在工作时间摸鱼,是怕错过傅辞的消息。傅辞发的消息不多,每一条都很短——“在干嘛”“吃饭了吗”“早点睡”。但每一条都准时。好像在告诉他:我在。我一直都在。

      晚上回到酒店,程砚白躺在床上,给傅辞打视频。傅辞接了,屏幕上的他也躺在床上,和他一样。

      “你今天工作累吗?”程砚白问。

      “不累。”

      “骗人。你眼睛红了。”

      “……看电脑看多了。”

      “看什么电脑?”

      “工作。”

      程砚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硬撑着的、不想让他担心的东西。

      “傅辞。”

      “嗯。”

      “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发消息。我知道你在。”

      傅辞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发。”

      “为什么?”

      “不发,你会以为我不想你。”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傅辞,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

      “因为你走了。不说,来不及了。”

      程砚白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周末真的来吗?”

      “来。”

      “几点的飞机?”

      “还没买。”

      “为什么?”

      “等你选。”

      程砚白抬起头。“我选?”

      “嗯。你想我什么时候到,我就什么时候到。”

      程砚白看着屏幕上傅辞的脸。灯光的阴影打在他的轮廓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东西。

      “周六早上。”程砚白说。

      “几点?”

      “越早越好。”

      傅辞点了点头。“好。”

      挂了电话,程砚白在手机上查航班。长沙到昆明,最早的航班是早上七点。他截图发给傅辞。傅辞回复:“好。”

      程砚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昆明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他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明天是周二。距离周六还有四天。四天,够他做好几顿饭,够他买好几把花,够他在楼下站好几个小时。他等过三年。四天,不算什么。

      但他等不及了。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一下。

      程砚白醒了,拿起来一看。傅辞:“机票买了。周六早上七点到。”

      程砚白看着这行字,笑了。他回复:“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因为要见你了。”

      程砚白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白金色头发上。

      “傅辞。”

      “嗯。”

      “晚安。”

      “晚安。周六见。”

      程砚白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傅辞站在机场到达口,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番茄皮做的那种,是真的花。他走过来,把花递给他。程砚白接过来,低头闻了闻。香的。

      他抬起头,傅辞站在他面前,嘴角弯着。

      “早安。”傅辞说。

      程砚白笑了。梦里的阳光很好,风很轻。他伸出手,握住了傅辞的手。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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