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陪诊 沈临渡带顾 ...

  •   顾淮没想到沈临渡会来真的。

      那天早上他说“我帮你约了医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淮正在穿外套,手伸进袖子里,停住了。

      “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

      顾淮的手慢慢伸出来。“我说了我好多了。”

      “嗯,但没好完。”沈临渡把顾淮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他,“走吧。”

      顾淮接过外套,没有穿。他看着沈临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临渡,你约的是哪个医生?”

      “上次给你做评估的那个。”

      顾淮的手指收紧了。“你联系她了?”

      “嗯。”

      “什么时候?”

      “前天。”

      顾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前天,他发现诊断书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话,哭得很凶,最后在沈临渡肩膀上睡着了。他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但沈临渡没有过去。

      “你怎么跟她说的?”

      “说你是我爱人。说你一个人在法国待了七年。说你上个月一个人来做了评估,没有家属陪同。”

      顾淮的眼眶红了。“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因为你需要有人陪。”

      沈临渡走过来,站在顾淮面前,帮他把外套穿上。一颗扣子,两颗扣子,三颗扣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淮,我不是要管你。我是想陪你。”

      顾淮看着沈临渡低下的头,看着他认真的手指,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他忽然想起沈母说过的话——临渡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除了你。他这个人,对外人冷,对自己人更冷,但冷不是无情,是不会说。他会做。

      “好。”顾淮说。

      沈临渡抬起头看着他。“好什么?”

      “好,你陪我。”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伸出手,把顾淮的外套领子翻好。“走吧。”

      程砚白是临时决定跟来的。不是沈临渡叫他来的,是他在群里看到“今天去看医生”,私信问顾淮看什么医生。顾淮没回,他又问沈临渡,沈临渡只回了一个字:“心。”程砚白就知道是什么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打了车到医院门口等着。沈临渡的车到的时候,他正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变形了。

      沈临渡下车看见他,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路过。”

      “你家离这里十五公里。”

      “顺路。”

      沈临渡没有再问。他知道程砚白不是顺路,是担心。担心顾淮,也担心他。程砚白这个人,嘴上永远不说,但行动比谁都快。他说“顺路”,意思就是“我不放心”。顾淮从车上下来,看见程砚白,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顺路。”程砚白把咬变形的吸管从嘴里拿出来,“走吧,几楼?”

      “四楼。”顾淮看着他手里的奶茶,“你喝这么甜的东西,不怕胖?”

      “胖了也有人要。”程砚白看了一眼沈临渡,“是吧哥?”

      沈临渡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医院大楼。程砚白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淮。顾淮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起来很正常,和任何一个来医院的人一样。但程砚白知道,来看心理医生的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诊室在四楼,走廊很长,灯很白。沈临渡陪顾淮进去,程砚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

      等的时候,他给傅辞发了一条消息:“在医院。”

      傅辞秒回:“怎么了?”

      “陪顾淮看医生。”

      “你没事吧?”

      “我没事。顾淮有事。”

      傅辞沉默了一会儿。“严重吗?”

      “不知道。我哥在里面,他不让我进去。”

      傅辞又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几楼?”

      “四楼。”

      “我来陪你。”

      程砚白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不用。你上班。”

      “今天周日。”

      程砚白看了一眼日期,确实是周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猫。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顾淮在法国那七年,想他一个人住院的时候有没有人陪,想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等天亮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想他一个人来这家医院做评估的时候坐在自己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看着同一块水渍,是什么心情。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程砚白转过头,看见傅辞从电梯里走出来。白色T恤,深蓝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程砚白站起来。

      “顺路。”

      “你家离这里十公里。”

      “顺了十公里。”

      程砚白看着他,想笑,但眼睛先红了。傅辞走过来,把袋子递给他。程砚白打开一看——奶茶,热的,三分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以前喝过。”

      程砚白想起来了。四年前,他和傅辞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逛街,他买了一杯奶茶,说“三分糖,热的,最好喝”。随口说的一句话。傅辞记住了。四年了。程砚白捧着那杯奶茶,低下头。

      “傅辞。”

      “嗯。”

      “你是不是偷偷记了我很多东西?”

      傅辞沉默了一下。“没有偷偷。光明正大地记。”

      程砚白笑了。他喝了一口奶茶,三分糖,热的,最好喝。和四年前一样的味道。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以前傅辞不会送奶茶,不会说“顺路”,不会在周日从十公里外跑来陪他等。以前他不会。

      “傅辞。”

      “嗯。”

      “你坐。”

      傅辞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走廊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咕噜的。诊室的门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听不见声音。

      程砚白握着奶茶杯,手指慢慢地转着杯子。“傅辞,你说顾淮会好吗?”

      “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有人陪。”

      程砚白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没人陪的时候,是怎么好的?”

      傅辞想了想。“没好。”

      程砚白愣了一下。

      “你走之后,我找了你三年。那三年没好过。不是不想好,是好不了。”傅辞看着对面的墙壁,上面贴着一张健康宣传画,画着一个微笑的太阳。“吃饭的时候想你有没有吃,下雨的时候想你带没带伞,过年的时候想你在哪里。每天都在想,想得睡不着。不是失眠,是不敢睡。怕睡了就梦不到你。怕梦到了又醒。”

      程砚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辞。”

      “嗯。”

      “你现在还失眠吗?”

      “不失眠了。”

      “为什么?”

      傅辞转过头看着他。“因为你回来了。你不用做什么,在旁边就行。让我知道你在这,就行了。”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他把奶茶放在椅子上,伸出手,握住了傅辞的手。傅辞反手握住了。十指相扣。走廊里没有人。就算有人,他也不在乎了。

      诊室的门开了。沈临渡先走出来,表情和进去时一样,看不出什么。顾淮跟在后面,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过的痕迹。程砚白站起来。

      “怎么样?”

      “还行。”顾淮说。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什么还行?”

      顾淮沉默了一下。“医生说我比上次好。药量可以再减一点。”

      沈临渡点了点头。他没有说“我就说嘛”,没有说“早该来看”,没有说“你早该告诉我”。他说:“下次我陪你。”

      顾淮看着他。“你每次都来?”

      “每次都来。”

      顾淮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碰了碰沈临渡的手背。沈临渡握住了。

      四个人一起走出医院。阳光很好,风很轻。程砚白走在前面,拉着傅辞的手。沈临渡和顾淮走在后面,也拉着。

      “哥,”程砚白忽然回头,“中午吃什么?”

      “随便。”

      “那就日料。”

      沈临渡看了他一眼。“我海鲜过敏。”

      “点给你看不行吗?”

      沈临渡没有说话。程砚白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放肆,阳光照在他的白金色头发上,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傅辞看着他,嘴角弯了。顾淮看着他们,也笑了。沈临渡没有笑,但他握着顾淮的手紧了一下。

      中午在一家小馆子吃的。不是日料,是川菜。程砚白点的菜,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酸辣土豆丝。傅辞给他倒水,他喝了。沈临渡给顾淮夹菜,他吃了。四个人,四副碗筷,桌子不大,有点挤,但没有人想换位置。

      “顾淮,”程砚白忽然开口,“你以后别看医生了。”

      顾淮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我等得无聊。两个小时,就我一个人坐在走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傅辞不是来了吗?”

      “他来了也不能说话。走廊上不能大声喧哗。”程砚白扒了一口饭,“你下次看快点。”

      顾淮笑了。“我尽量。”

      沈临渡看了程砚白一眼。“你下次不用来。”

      “为什么?”

      “你不是家属。”

      程砚白愣住了。“我怎么不是家属了?我是你弟。”

      “你是我弟。不是他家属。”

      “那我是什么?”

      沈临渡想了想。“亲属。”

      程砚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有立场。他确实不是顾淮的家属。他只是他哥的弟弟。顾淮的家属只有一个人——沈临渡。他坐在旁边,看着沈临渡给顾淮倒水,夹菜,擦嘴角的油。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已经做了很多年。

      “哥。”

      “嗯。”

      “你对顾淮真好。”

      沈临渡的手停了一下。“他不是别人。”

      程砚白低下头,扒了一口饭。饭有点硬,他嚼了很久。

      那天晚上,程砚白在窗边站着。傅辞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想什么?”

      “想我哥。”

      “想他什么?”

      “想他等了七年,等来一个需要看医生的人。他不会后悔吗?”

      傅辞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在等一个完美的人。他是在等顾淮。顾淮什么样,他都等。”

      程砚白转过头看着傅辞。月光下,他的脸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冷。

      “傅辞。”

      “嗯。”

      “你也是吗?”

      “也是什么?”

      “我什么样,你都等吗?”

      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走的那天,我在机场站了一整天。等不到你。后来我每天去机场,等你回来。等了三年。你什么样我都等。骂我的,打我的,躲着我的,都一样。”

      程砚白伸出手,摸了摸傅辞的脸。“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今天陪你看了一下午病人。看多了,就会了。”

      程砚白笑了,笑着笑着,靠在了傅辞肩上。“傅辞。”

      “嗯。”

      “以后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没病。”

      “我知道。我是说,你心里有病。以前有的。现在好多了。但没好完。”

      傅辞的手臂收紧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你失眠了三年。失眠的人心里都有病。”

      傅辞没有说话。他把程砚白往怀里拢了拢。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窗台上的影子叠在一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