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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坠落 顾淮在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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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学习太累了,没有时间拿到手机,提前存好的稿也发不了啊。呜呜呜,让宝宝们久等了,这两天我会把没有更新的章节发出来的]
顾淮是在片场倒下的。
那是一个外景拍摄,四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里的画面,眉头皱得很紧。苏漾在旁边给他递水,他没接。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已经站了六个小时,中间只吃了一个饭团。
“顾淮,你脸色很差。”苏漾说。
“没事。”
“你嘴唇发白。”
“晒的。”
苏漾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跟顾淮合作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人什么德性——你说他脸色差,他说没事;你说他嘴唇发白,他说晒的;你说他需要休息,他说拍完这段。你永远说不过他,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
下午三点,太阳移到西边,光线变了。顾淮让工作人员调整机位,自己走到树荫底下站着。站了一会儿,他靠在了树干上。不是因为想靠,是因为腿有点软。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太阳穴上跳。他想,可能是没吃饭,低血糖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沈临渡给他装的口袋。每天早上,沈临渡都会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放几颗糖。不是因为他爱吃糖,是因为沈临渡怕他低血糖。顾淮含着那颗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糖慢慢化了,甜味在嘴里散开。心跳还是很。
“顾淮?”
他听见苏漾在叫他,声音很远,像是在水底。
“顾淮,你怎么了?”
他想说“没事”,但嘴张开,没有声音。然后世界倾斜了。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和梦里一样——脚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耳边吹过去。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苏漾。是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的。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临渡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签一份合同。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他的手机震了,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他看了一眼——苏漾。他接起来。“沈临渡,顾淮晕倒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沈临渡的笔停了。
“哪家医院?”
“市中心医院。”
电话挂了。沈临渡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着他。林婕拿着笔,停在空中;周也端着水杯,忘了放下。
“沈总——”林婕说。
“今天先到这。”沈临渡拿起手机,往外走。他没有跑,但步伐很快,快到走廊里的员工都侧身让路。周也跟出来,在后面喊了一句“沈总,合同还没签完”。沈临渡没有回头。他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他握着手机,手指很紧。他想起昨晚顾淮说“我最近睡得还行”。想起今天早上顾淮说“不吃早餐了,赶时间”。想起自己在他口袋里放了几颗糖。几颗糖能管什么用?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电梯门开了。
市中心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很白,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苏漾坐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看见沈临渡来了,站起来。
“人呢?”沈临渡的声音很平,但他的脸色告诉苏漾,这个人随时会炸。
“在里面。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要做检查。”
“低血糖?”
“他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就早上吃了一个饭团,中午没吃。”苏漾看着他,顿了一下,“我跟他说了他不听。”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上有玻璃窗,但他看不见里面。窗帘拉上了。他不知道顾淮在里面干什么,不知道他醒了没有,不知道他一个人躺在里面,身边有没有人。
苏漾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他在法国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临渡转过头看着他。
“累到不行了也不说,病到住院了也不告诉任何人。我去看他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床头柜上什么吃的都没有。”苏漾的声音很轻,“他说‘没事,快好了’。但他瘦了十斤。”
沈临渡的手指收紧了。
“他不想让人担心。”苏漾说。
“我知道。”
“那你别骂他。”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皮发红。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顾淮的家属?”
“我是。”沈临渡走过去。
“他醒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但他需要休息,不要太久。”
沈临渡推开门。顾淮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连着输液管。他看见沈临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虚,像是在说“你看,我没事”。
沈临渡走过去,站在床边。
“顾淮。”
“嗯。”
“你今天吃了什么?”
顾淮的笑容僵了一下。“早上吃了一个饭团。”
“中午呢?”
“中午不饿。”
“你口袋里有什么?”
顾淮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糖,还有两颗,被他摸出来了,攥在手心里。沈临渡看着他手心里的糖,看了很久。
“我每天给你装糖,不是为了让你低血糖的时候吃。”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是为了让你别低血糖。”
顾淮没有说话。他攥着那两颗糖,攥得很紧。糖纸发出细微的响声。
“沈临渡。”顾淮的声音有点哑。
“嗯。”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那你别生气。”
沈临渡看着他。顾淮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他生气的东西。沈临渡伸出手,把顾淮攥着糖的手拉过来,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把那两颗糖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我不生气,”他说,“我心疼。”
顾淮的眼眶红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沈临渡问,“在法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天吃一个饭团,不饿就不吃,晕倒了才去医院?”
顾淮没有说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蓝得不像是一个有人晕倒的日子。沈临渡在他床边坐下来。床很窄,他只能坐半个屁股。他伸出手,把顾淮的手握在手心里。
“顾淮。”
“嗯。”
“以后不准了。”
“好。”
“不是‘好’,是‘以后不准了’。”
顾淮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是弯的。“以后不准了。”
沈临渡低下头,把顾淮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他的手很凉,沈临渡的额头很热。冰与热贴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半圆。
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程砚白站在门口,白金色的头发乱着,眼睛红红的。他身后站着傅辞。
“哥,”程砚白的声音有点抖,“顾淮怎么样了?”
沈临渡没有抬头。“低血糖,过度疲劳。”
“他没事吧?”程砚白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顾淮,“你吓死我了。苏漾打电话给我,说你晕倒了,我鞋都没换就跑来了。”
顾淮看着他的脚。一只白鞋,一只黑鞋。“确实没换。”程砚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顾淮。“你现在还有心情管我的鞋?”
顾淮笑了。程砚白看着他笑,眼眶更红了。“你这个人,能不能让人省点心?我哥等你七年,你就这么对他?一天只吃一个饭团?你是不是有病?”
顾淮没有生气。他知道程砚白是在担心他。担心到骂人,是程砚白表达关心的方式。
“好了。”傅辞走过来,把手放在程砚白肩上。程砚白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程砚白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顾淮点了点头。程砚白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顾淮,你要是再晕倒,我就让我哥把你锁家里。”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沈临渡还坐在床边,握着顾淮的手。
“你弟骂人好凶。”顾淮说。
“他担心你。”
“我知道。”
沈临渡抬起头,看着顾淮。“我也担心你。”
顾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心疼,有一种沉甸甸的、压了一下午的东西。沈临渡今天下午在签合同,接到电话就跑了。合同没签完,会议没开完,什么都不管了,跑来医院。顾淮想起沈临渡说过的话——“你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没接到。后来看到未接来电的时候,我以为你出事了。”他以为你出事了。所以他什么都不管了。
“沈临渡。”
“嗯。”
“我以后好好吃饭。”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沈临渡看着他。“上次也是真的。”
顾淮没话说了。他确实说过,说了好几次。每次说完,坚持几天,然后又开始忙,又开始不饿,又开始一天吃一个饭团。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了。在法国的时候,没有人管他。不吃就不吃,饿了自己知道。没有人会在口袋里给他装糖,没有人会在十二点打电话问他“吃饭了吗”,没有人会在楼下等他,问他“你今天吃了什么”。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到忘了现在不是一个人。
“顾淮。”沈临渡的声音很轻。
“嗯。”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顾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憋了的、有声音的哭。沈临渡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哭吧,”他说,“哭完了,我们回家。”
窗外的天开始暗了。病房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上。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程砚白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低着头。
“砚白。”傅辞走过来。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睫毛进了眼睛。”
傅辞没有拆穿他。他伸出手,把程砚白拉进怀里。程砚白没有挣,把脸埋在傅辞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傅辞。”
“嗯。”
“我以后好好吃饭。”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傅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程砚白的头发里。白金色的头发,有阳光的味道。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我信你。
但他没有说出口。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抱紧一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