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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说话 傅辞在厨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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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白发现傅辞最近在学习。
不是学怎么管理公司,不是学怎么谈判签合同。傅辞在学习怎么当一个正常人——准确地说,是在学习怎么当一个“会说话的正常人”。
起因是那碗蛋炒饭。
傅辞第一次下厨的成果,程砚白到现在都记得。咸,不是一般的咸,是吃了一口想喝一桶水的那种咸。当时傅辞站在旁边,看着程砚白皱成一团的脸,问了一句“咸吗”。程砚白不想打击他,说“还行”。傅辞自己尝了一口,沉默了半晌,把整盘蛋炒饭倒进了垃圾桶。第二天又来了,端着一碗新的蛋炒饭。咸,但比昨天好一点。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程砚白不知道傅辞在背后付出了什么——烧糊了几个锅,浪费了多少鸡蛋,手指被油溅了多少个泡。他只知道碗里的蛋炒饭一天比一天好吃,从“不能吃”到“能吃”到“还不错”。直到有一天,程砚白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碗里的蛋炒饭。
“怎么了?”傅辞问。
“这个,和外面卖的一样。”
傅辞没有说话。他站在厨房门口,围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他看了程砚白一眼,嘴角弯了很小的一个弧度。
“那就好。”
程砚白低下头,继续吃。但那个弧度在他心里留了很久——傅辞的,嘴角的,那种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后来程砚白才知道,傅辞为了那碗蛋炒饭,练了将近一个月。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做完之后自己尝,不行就倒掉重来。沈临渡告诉他的。沈临渡怎么知道的?因为傅辞每天早上七点去他家借厨房——傅辞自己家的厨房太大了,他觉得没有“做饭的感觉”。
程砚白听完,沉默了。
“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不让说。”
“他什么时候跟你关系这么好了?”
沈临渡想了想。“不算好。只是他觉得,你是你,我是你哥。要做给你吃的饭,应该让你哥先尝。”
程砚白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窗外是四月的最后一天,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他忽然很想给傅辞打电话。但他没有。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不对。
蛋炒饭之后是红烧排骨,红烧排骨之后是番茄蛋花汤,番茄蛋花汤之后是糖醋里脊。傅辞像攻克商业项目一样攻克每一道菜,每一次都从“失败”到“还行”到“可以吃”到“好吃”。程砚白是他的测试员,唯一的测试员。
程砚白每一次都说“一般”。但碗底每次都舔得很干净。
傅辞知道。他只是不说。
今天傅辞做的是糖醋里脊。
程砚白坐在餐桌前,傅辞站在厨房里。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傅辞的侧脸——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糖醋里脊端上来的时候,程砚白看见了。不是装在盘子里随便摆的。是用筷子一块一块码好的,旁边还放了一朵用番茄皮卷的玫瑰花。
“这个是什么?”程砚白指着那朵花。
“花。”
“我知道是花。我是说你从哪里学的?”
“网上。”
程砚白看着那朵花,又看着傅辞。傅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耳尖是红的。
“傅辞。”
“嗯。”
“你是不是在追我?”
傅辞沉默了一瞬。“是。”
“追人要用花,不是用番茄皮做的花。”
“明天买。”
程砚白笑了。他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好吃的,但他没说。
“一般。”他说。
傅辞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都没有动筷,傅辞看着他。
“你看着我干嘛?”程砚白问。
“等你评价。”
“说了,一般。”
“那你为什么舔筷子?”
程砚白低头看了一眼。筷子上确实被他舔过了,干干净净的,一点酱汁都不剩。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管我舔不舔筷子。”
傅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不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弯起来的、眼睛里有光的笑。程砚白看见了,心跳漏了一拍。
“傅辞。”
“嗯。”
“你以后少笑。”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我心脏受不了。”
傅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程砚白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别笑了!”
“好。”
“你还笑!”
“不笑了。”
但他在笑。程砚白听得出来。他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嘴角也弯了。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个低着头扒饭,一个抬着头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番茄皮做的玫瑰花上,落在两双筷子上。
那天下午,傅辞在厨房洗碗。程砚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傅辞。”
“嗯。”
“你为什么学做菜?”
傅辞的手停了一下。“因为你说外面的不干净。”
“我说的是外卖。”
“你吃外卖。”
“所以你就学做菜?”
“嗯。”
程砚白看着他。傅辞的背影很宽,很直,肩胛骨的线条在白T恤下面隐约可见。他洗碗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傅辞。”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傅辞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程砚白。他的手上还滴着水,围裙上沾了一点番茄酱。
“以前的我不好。”
“不是不好,”程砚白想了想,“是不对。”
“那现在呢?”
程砚白走过去,站在傅辞面前,很近。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傅辞脸颊上沾的一点面粉。
“现在也不对。”程砚白说。
傅辞的表情没变,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哪里不对?”他问。
程砚白看着他,笑了。
“你太用力了。做饭,追人,说话。每一件事都太用力了。”
傅辞沉默了。他看着程砚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有光,有一种很轻很轻的东西。
“砚白。”
“嗯。”
“我不会追人。我以前没追过。我不知道怎么追。”
“你现在不是在追吗?”
“在追。”
“那你就按你的方式追。”
傅辞看着他。“我的方式?”
“嗯。不用学别人。不用学网上的人怎么追,不用学别人怎么说情话。你就用你的方式。”
傅辞沉默了很久。程砚白也不急,就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我的方式是什么?”傅辞问。
程砚白想了想。“笨。”
“笨?”
“嗯。笨手笨脚的,笨嘴拙舌的,笨得要死的那种笨。”
傅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程砚白的额头。
“砚白。”
“嗯。”
“我不会说话。”
“我知道。”
“但我会做饭。”
“我知道。”
“我会在楼下等你。”
“我知道。”
“我会来找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找你。”
程砚白的眼眶红了。他闭上眼睛,睫毛扫在傅辞的皮肤上。
“傅辞。”
“嗯。”
“你不用会说话。你做的饭,你等的人,你找的路,我都会听,都会看,都会记得。”
傅辞的手臂收紧了。他把程砚白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程砚白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程砚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平时那么冷的人。
“傅辞。”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
“你是不是紧张?”
“是。”
程砚白笑了。他把脸埋在傅辞的胸口,听着那个快到不正常的心跳。
“傅辞。”
“嗯。”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走。”
傅辞的心跳还是很快。但程砚白知道,那不是紧张了。那是他说不出口的话,从心脏泵出来,通过血液,传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听不懂。但他感觉到了。
那天晚上,程砚白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份快乐:糖醋里脊好吃。番茄皮做的花丑。”
配图是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糖醋里脊,旁边一朵用番茄皮卷的玫瑰花。
沈临渡评论:“谁做的?”
程砚白回复:“你猜。”
顾淮评论:“傅辞?”
程砚白回复:“你怎么知道?”
顾淮回复:“因为你说丑。你哥做的你不会说丑。”
沈临渡回复:“……所以呢?”
程砚白回复:“所以他做得比你好。”
沈临渡没有回复。过了一会儿,顾淮发了一条朋友圈:“有人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被评价为一般。但碗底被舔得很干净。”
沈临渡评论:“你说的是谁?”
顾淮回复:“你猜。”
沈临渡没有猜。但那天晚上,他在厨房待了很久。顾淮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笑了。
“沈临渡。”
“嗯。”
“你是不是在学做糖醋里脊?”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查菜谱?”
“随便看看。”
顾淮没有拆穿他。他走到沈临渡身后,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沈临渡的手停了一下。
“顾淮。”
“嗯。”
“我做的不一定好吃。”
“没关系。”
“可能很咸。”
“没关系。”
“可能比傅辞的差。”
顾淮笑了。笑声闷闷的,从沈临渡的背上传来。
“沈临渡。”
“嗯。”
“你做的东西,我都吃。”
沈临渡没有说话。但他低下头,看着手机上那行“糖醋里脊”的菜谱,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是五月的第一天,夜晚的风很轻。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查菜谱,一个抱着他。没有人说话。不需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