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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亮之前 顾淮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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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发六一儿童节番外,宝宝们可以期待一下哦]
顾淮以为自己好了。
从那天晚上说出真相之后,他确实好了很多。能睡着了,不用吃安眠药也能睡着。沈临渡的床比他的大,被子比他的厚,枕头上有沈临渡的味道——干净的、清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他躺下去,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
但今晚不行。
不知道几点,他从梦里醒过来。梦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感觉——往下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失重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
沈临渡不在。
顾淮的手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是凉的。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半张床,愣了几秒钟。然后他听见声音。从书房传来的,很轻,像是键盘被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凌晨三点。沈临渡在书房。
顾淮下了床,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走廊很暗,他摸着墙走过去。书房的门半掩着,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他推开门。
沈临渡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封写到一半的邮件。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在想事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顾淮站在门口,看着他。
沈临渡睁开眼睛。“吵醒你了?”
“没有。你为什么不睡?”
沈临渡沉默了一瞬。“睡不着。”
顾淮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只看了几行,心就揪了一下。那是一封写给某位医生的邮件。他在查顾淮在法国住院的事情。顾淮没有说话。沈临渡把电脑合上了。
“你不应该查。”顾淮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查?”
沈临渡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拉住顾淮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顾淮没有挣,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椅子扶手上。沈临渡侧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腰侧,像一只累了的大型犬。
“顾淮。”
“嗯。”
“你住院的时候,有人陪你吗?”
顾淮的手指插进沈临渡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没有。”
沈临渡的手臂收紧了。“一个人?”
“一个人。”
“没有人给你送饭?”
“医院有食堂。”
“没有人陪你做检查?”
“我自己可以。”
“没有人——”
“沈临渡。”顾淮的声音很轻,“都过去了。”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抱着顾淮的腰,抱得很紧。顾淮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很暖。他低头看着沈临渡的头发,黑色的,很软,和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你在怕什么?”顾淮问。
沈临渡沉默了很久。
“怕你还在生病,”他说,声音闷闷的,从顾淮的腰侧传出来,“怕你不告诉我,怕你自己扛着。”
顾淮的眼眶有点热。他想起今晚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往下掉的感觉。他醒了,沈临渡不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不是往下掉,是一个人。
“沈临渡。”
“嗯。”
“我梦见我还在法国。”
沈临渡抬起头看着他。凌晨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凌晨三点还没睡的人。
“梦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天亮。”顾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在法国的时候,我常常这样。凌晨三四点醒来,然后就睡不着了。我就坐在阳台上,等着天亮。”
沈临渡的手指收紧了。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人在旁边就好了。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是在我旁边,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沈临渡伸出手,把顾淮从椅子扶手上拉下来,拉到自己腿上。顾淮没有拒绝。他坐在沈临渡腿上,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比他想象的要快。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沈临渡说。
“嗯。”
“以后也不是。”
“嗯。”
书房里很安静。电脑的风扇嗡嗡地转,窗外的风轻轻地吹。顾淮闭上眼睛,听着沈临渡的心跳。那个心跳从快到慢,从急到缓,慢慢地变得平稳。像是一艘船终于靠了岸。
“沈临渡。”
“嗯。”
“你以后睡不着就叫我。别一个人坐着。”
“你难得睡着,不想吵你。”
“你不在旁边,我也睡不着。”
沈临渡的手臂收紧了。
“知道了。”他说。
顾淮笑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沈临渡的侧脸。凌晨的光线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天那么冷,那么远。
“你以后别查了。”顾淮说。
“查什么?”
“我的病。都好了,不用查。”
沈临渡沉默了一会儿。“好。”
“真的?”
“真的。你不让我查,我就不查。”
顾淮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敷衍。但沈临渡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哄他。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沈临渡说。
“什么?”
“以后不舒服,告诉我。”
顾淮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不是‘嗯’,是‘好’。”
“好。”
沈临渡低下头,额头抵着顾淮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温热的,轻轻的。
“顾淮。”
“嗯。”
“你刚才说,在法国的时候,你想有人在旁边。”
“嗯。”
“那个人是我吗?”
顾淮愣了一下。他看着沈临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不安,只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让人想哭的温度。
“是你,”顾淮说,“一直都是你。”
沈临渡吻了他。不是七年前天台上的笨拙,不是车里那个带着七年思念的急切。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是真的,确认他在这里,确认他不会消失。
顾淮闭上眼睛,手指攥着沈临渡的衣领。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不是那种突然亮起来的,是一点一点地、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金的、慢慢的亮。书房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天亮了。
顾淮靠在沈临渡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沈临渡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像是在说:我在,我在,我在。
第二天早上,程砚白发来一条消息。
“哥,傅辞他爸找我了。”
沈临渡正在给顾淮热牛奶。他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
“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他儿子。”
沈临渡没有问“然后呢”。他知道程砚白不会要。不是因为程砚白不缺钱,是因为程砚白缺的不是钱。
“你没收。”沈临渡说。
“当然没收。五百万太少了,起码得五千万。”
沈临渡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下次拿五千万,你就收。收了分我一半。”
“凭什么分你一半?”
“凭我是你哥。”
程砚白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沈临渡把手机放下,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端到餐桌上。顾淮刚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坐在餐桌前,双手捧着牛奶杯,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程砚白说傅辞他爸找他了。”顾淮说。
“你也收到了?”
“嗯,他群发的。”
沈临渡在他对面坐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傅辞他爸拿钱砸他,他没要。”顾淮喝了一口牛奶,想了想,“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哥等了七年,我躲了三年,我们兄弟俩是不是八字有问题’。”
沈临渡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回他的?”他问。
“我说‘不是八字有问题,是眼光有问题’。看上你们兄弟俩,能没问题吗?”
沈临渡放下咖啡杯,看着顾淮。顾淮的脸上还有枕头印,头发翘着,嘴角沾了一圈牛奶。他在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沈临渡忽然想起程砚白他妈说过的话——他笑了。
沈临渡伸出手,用拇指擦掉顾淮嘴角的牛奶。
“你眼光没问题。”他说。
顾淮看着他。“那谁的眼光有问题?”
“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等了七年,等来一个不吃早餐、不睡不睡、什么都自己扛的人。”
顾淮眨了眨眼。“那你后悔吗?”
沈临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点点的紧张,有一点点的认真。
“不后悔,”他说,“等多久都不后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牛奶杯里,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四月的最后一天,春天快要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