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骑车、怕雷 ...

  •   一、骑车

      墨凛十三岁那年,学会了骑自行车。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邻居家的孩子十岁就会了。但墨凛一直没学,不是学不会,是没时间。他的青龙血脉在十二岁那年进入了M2分化的关键期,鳞片反复脱落又生长,每一次都伴随着低烧和关节疼痛。父母带他去了无数次医院,信息素检测仪的数据堆了厚厚一沓,结论只有一个:等。等他分化稳定了,再学骑车也不迟。

      他等了一年。

      十三岁生日那天,父亲从车库里推出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深蓝色的车架,银白色的辐条,车把上系着一个金色的蝴蝶结。墨凛站在院子中央,金色竖瞳看着那辆车,青龙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着。他的鳞片在M2分化后变得更加坚硬,边缘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青龙血脉纯度高的标志,家族中只有极少数人在M2阶段就会出现这种特征。

      “试试。”父亲拍了拍车座,笑着退后了几步。

      墨凛走过去,握住车把,长腿跨过车架,坐上了车座。他的脚撑在地上,车轮微微歪斜,车把在他手中像一条不服管教的蛇。他的青龙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像一根平衡木一样悬在半空中,试图帮他稳住重心。

      他蹬了一下踏板。

      车动了。歪歪扭扭地动了三米,然后在一阵剧烈的左右摇摆中,连人带车栽进了院子旁边的冬青树丛里。青龙尾巴在倒下的瞬间本能地缠住了冬青树的树干,将他悬在了离地面半米的地方,没有摔得太惨。但他的膝盖还是磕在了车架上,青金色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哥!你没事吧?”一个软糯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墨凛从冬青树丛中抬起头,金色竖瞳对上了一双银灰色的、瞪得圆圆的、带着惊恐和担忧的竖瞳。云影站在院门口,白虎尾巴在身后像受惊的猫一样炸开,银白色的头发有些乱,白虎耳朵紧紧贴在头顶。他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膝盖上还有昨天摔跤留下的擦伤——那是他在院子里追蝴蝶时摔的,哭了一场,洛卿尘哄了半小时才哄好。

      “没事。”墨凛从树丛中爬出来,将自行车扶正,拍掉身上的叶子和泥土。他的青龙尾巴从树干上松开,在身后摆了摆,向云影示意“你看,还能动”。

      云影的银灰色竖瞳盯着墨凛膝盖上那道白痕,白虎尾巴从炸开的状态慢慢放了下来。他小跑过来,蹲在墨凛腿边,伸出银白色的手指,轻轻地、像怕碰碎什么一样地,摸了摸那道白痕。

      “疼不疼?”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竖瞳中映出墨凛的脸。

      墨凛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毫不掩饰的、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担忧,心中涌起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温暖,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为“情绪”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被风吹着时会自然张开双臂的那种本能——他要保护这双眼睛。不让它们因为任何事而失去光芒。

      “不疼。”墨凛伸出手,在云影银白色的头顶上轻轻按了一下。青龙血脉的Alpha手掌比同龄人大一圈,覆在云影的小小脑袋上,像一片青金色的天幕。“青龙的鳞片,比你想象的硬多了。”

      云影的白虎耳朵在墨凛手掌覆上来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从贴紧头顶的状态慢慢竖了起来,像两朵被阳光照到的白色花苞缓缓张开。他的白虎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摆,不是紧张,是放松。他相信哥哥说不疼,就是不疼。

      “那你再骑一次。”云影站起身,退后了几步,在院子中央站定,银灰色的竖瞳认真地盯着墨凛。“我在后面看着。你要是再摔倒,我接着你。”

      墨凛看着云影瘦小的、银白色的、白虎尾巴高高扬起的、站在院子中央像一根白色小树苗一样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是青龙不常笑。但那个上扬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他又跨上了自行车。这一次,车把在他手中不再像蛇了。因为他的金色竖瞳不再看车轮,不再看地面,不再看任何可能让他摔倒的东西。他的金色竖瞳看着院门口那个银白色的、白虎尾巴高高扬起的、站在阳光下像一盏灯一样的身影。他在往那盏灯的方向骑。

      二、姐姐

      洛卿尘十五岁那年,实验室发生了泄漏。

      不是后来那次毁灭一切的漩涡,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可控的信息素泄漏。一瓶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样本在转移过程中从架子上滑落,玻璃瓶碎裂,蜜糖花香气味的气体在密闭的储存室中迅速弥漫开来。洛卿尘当时正在储存室隔壁整理数据,闻到气味的瞬间,她的Beta信息素核心自动启动了“稳定”机制——将外界信息素的影响降到最低,不让自己的核心产生任何波动。

      她没有中毒,没有眩晕,没有任何不适。但她走出储存室的时候,看到云影站在走廊尽头。

      九岁的云影,白虎血脉刚刚完成J1分化,连最基本的“消声匿迹”都还不稳定。他的银灰色竖瞳在蜜糖花香气味的刺激下微微发红,白虎耳朵紧紧贴在头顶,白虎尾巴在身后绷得像一根白色的弓弦,整个人的信息素呈现出一片混乱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的波形。

      “姐姐!”云影在看到洛卿尘的瞬间,从走廊尽头冲了过来。赤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银白色的头发在身后飞扬,白虎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白色弧线。他冲到洛卿尘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白大褂里,银白色的头发蹭着她的胸口,白虎尾巴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紧紧地缠上了她的小腿。

      “姐姐你有没有事?我闻到那个味道了,好浓,我好害怕,我怕你出事……”

      云影的声音闷在洛卿尘的白大褂里,含混不清,语无伦次。他的白虎耳朵在头顶剧烈地颤抖着,白虎尾巴缠着洛卿尘的小腿,缠得紧紧的,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猫在拼命抓住主人的裤腿。他的信息素还在混乱中,银白色的波形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皱成一团,但他的信息素核心正在用尽全部的力量在做一件事——检测洛卿尘的信息素。检测她有没有中毒,检测她的核心有没有受损,检测她是不是还安全。

      洛卿尘低下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银白色脑袋,看着那对颤抖的白虎耳朵,看着那条紧紧缠在自己小腿上的白虎尾巴。她的琥珀色眼瞳中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之后,突然看到一盏灯在自己家里亮着时的那种东西。

      那东西的名字叫“有人在等我”。

      她伸出手,将手覆在云影银白色的头顶。她的手指很长,指腹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掌心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是能让云影的白虎耳朵从颤抖中安静下来的温度。

      “没事了。”洛卿尘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姐姐是Beta,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你不记得了?”

      云影从她的白大褂中抬起头,银灰色的竖瞳红红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水光。他吸了吸鼻子,白虎尾巴在洛卿尘的小腿上又缠紧了一圈。

      “我记得。但我还是害怕。”

      洛卿尘蹲下身,视线与云影平齐。琥珀色眼瞳对上了银灰色竖瞳,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了云影眼角那没干的、亮晶晶的水光。她的指腹感觉到了云影眼睑的微热,感觉到了他睫毛的轻颤,感觉到了他皮肤下血液流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因为他在害怕。

      “怕什么?”洛卿尘问。

      云影的银灰色竖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将脸重新埋进了她的肩窝里,声音闷在她的白大褂衣领中,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回声。

      “怕你不在。”

      洛卿尘的琥珀色眼瞳中,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没有忍住,沿着她的脸颊滑落了下来。她没有擦,因为云影看不到。她的眼泪落在云影的银白色头发上,被那些细软的、带着白虎血脉微微凉意的发丝吸收了。没有人知道她哭了。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哭了。Beta不常哭。Beta的信息素核心会替她承受所有的情绪,不让它们从眼睛里流出来。但那天,她的核心没有拦住那滴眼泪。不是核心失效了,而是核心觉得,这滴眼泪值得流。

      “姐姐不会不在的。”洛卿尘的声音在云影的耳边,很轻,很稳,像一颗钉子被钉进木头里。“姐姐保证。”

      云影的白虎尾巴在她小腿上蹭了蹭。不是暗号,不是语言,而是一个不需要编码的信号。信号的内容是:“我相信你。”

      墨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刚刚从训练场回来,青金色的鳞片上还沾着汗水,青龙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着。他看到走廊中蹲在地上的洛卿尘,看到埋在她肩窝里的云影,看到洛卿尘脸颊上那道还没有完全干涸的泪痕。他的金色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但他没有问,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到他们身边,伸出手,青绿色的手掌覆上了洛卿尘的头顶,和洛卿尘覆在云影头顶的手叠在了一起。

      三只手。两代人。一个家。

      三、蝴蝶

      云影七岁那年夏天,院子里飞来了一只蝴蝶。

      不是普通的蝴蝶。那只蝴蝶的翅膀是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像金线一样的纹路。它在院子中的花丛上方翩翩起舞,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像一个穿着金色裙子的精灵在风中旋转。

      云影趴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绿色的草叶间,白虎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银灰色的竖瞳紧紧地、一眨不眨地、像两颗被钉在天空中的钉子一样,盯着那只蝴蝶。他的白虎耳朵在头顶竖得笔直,每一只耳朵都在向蝴蝶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两个正在接收信号的雷达。

      他动了。

      银白色的身影从草地上弹起来,像一支被射出的箭。赤脚踩在草地上发出柔软的噗噗声,银白色的头发在身后飞扬,白虎尾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凌厉的弧线。他的双手向前伸,五指张开,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向着那只淡金色的蝴蝶扑去。

      蝴蝶飞走了。

      不是惊慌失措地飞走的,而是优雅地、从容地、像一朵被风吹起的金色花瓣一样,轻轻地向上一飘,就飘出了云影双手够得到的范围。它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完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了院子角落的月季花上,翅膀一开一合,像在笑。

      云影扑了个空,整个人栽进了花丛中。银白色的头发上沾满了花瓣和绿叶,白虎尾巴卡在月季花的刺丛中,白虎耳朵上挂着一片小小的、心形的绿色叶子。他从花丛中抬起头来,银灰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懊恼,只有一种明亮的、像被阳光点燃的、金色的光。

      “姐姐!你看!蝴蝶!”他从花丛中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花瓣,赤脚跑向坐在院子台阶上看书的洛卿尘。白虎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尾巴尖上还缠着一根细细的、从花丛中带出来的绿色藤蔓。

      洛卿尘放下手中的书,琥珀色眼瞳看着向她跑来的云影。银白色的头发上插着花瓣,白虎耳朵上挂着叶子,白虎尾巴上缠着藤蔓,银灰色竖瞳中满是金色的、兴奋的、像烟火一样的光。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不是控制表情的那种上扬,而是心在替嘴角做出的、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设计、来不及伪装的上扬。

      “我看到了。”洛卿尘伸出手,将云影白虎耳朵上那片叶子轻轻摘下来,放在手心里。叶子是心形的,叶脉清晰,边缘有一圈细小的锯齿,像被谁用剪刀仔细地剪过。“蝴蝶喜欢你。所以它在你头发上留下了花瓣,在你耳朵上留下了叶子。”

      云影的银灰色竖瞳瞪得圆圆的,看着洛卿尘手心里的那片叶子。“真的吗?”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一个比“天上有神仙”还要让他震惊的事实。

      “真的。”洛卿尘将那片叶子递给他。“蝴蝶不会在不喜欢的人身上留下礼物。”

      云影用双手捧起那片叶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白虎尾巴在身后疯狂地摇动着,速度快到尾巴尖在空气中发出了细微的呼呼声。他的白虎耳朵从贴紧头顶的状态竖了起来,像两朵被阳光照到的白色花苞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闭合到绽放的全过程。

      “那我要把它存起来!”云影捧着叶子转身跑向屋子,赤脚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白虎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尾巴尖上那根绿色的藤蔓在风中轻轻飘动。“我要存一辈子!”

      洛卿尘坐在台阶上,琥珀色眼瞳看着云影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上扬的弧度,还没有落下来。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在她看着云影跑走的那一刻,轻轻地、无声地、像春天的第一滴雨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一样,动了一下。

      那东西的名字叫“我想记住这一刻”。不是用照片,不是用录像,不是用任何可以被存储和回放的设备,而是用她的心。用心记住云影银白色头发上插着花瓣的样子,记住他说“我要存一辈子”时银灰色竖瞳中金色的光,记住白虎尾巴在空气中划出的那道白色的、温暖的、像闪电一样击中她胸口的弧线。

      她记住了。在她后来失去了一切、独自一人站在废墟中、用虚拟创造重新编织出两个生命体的漫长岁月里,她一直记得这一刻。记得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白虎尾巴高高扬起的、相信蝴蝶会在喜欢的人身上留下礼物的小男孩,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

      四、雷雨

      云影怕打雷。

      不是那种会尖叫哭泣的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忍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不发出声音、但你看到它就知道它在害怕的怕。每当夏天的雷雨来临,乌云压顶,闪电撕裂天空,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云影的白虎耳朵就会紧紧地贴在头顶,白虎尾巴会从高高扬起的姿态变成垂在身后的、像一条被风吹弯的白色的线,银灰色的竖瞳中的光会变暗,像一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

      他不说。他从来不说不怕,也从来不喊怕。他只是会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从自己的房间走到墨凛的房间门口,站在那里,白虎尾巴垂在身后,白虎耳朵贴在头顶,银灰色的竖瞳看着门缝,不说话,不敲门,不动。像一个被风吹到门口的、白色的、小小的落叶。

      墨凛每次都知道他在那里。不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云影走路没有声音,赤脚踩在地板上像猫一样轻。而是因为他的青龙尾巴在雷声响起的时候会自动向门口的方向摆动,像一根指南针在寻找北极。他的信息素核心在雷暴天气中会变得异常敏感,不是害怕,而是守护本能会被雷电的轰鸣激活——他要确保云影在安全的地方。

      墨凛打开门,金色竖瞳看着门口那个银白色的小小身影。云影站在走廊中,白虎耳朵贴在头顶,白虎尾巴垂在身后,银灰色的竖瞳从下往上看他,瞳孔中倒映出走廊灯光暖黄色的光。他什么都没说。墨凛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侧身让开门,云影就从门缝中钻了进去,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滑入温暖的洞穴。

      墨凛的床很大。不是因为他需要大床,而是因为母亲在他分化后特意换了一张大床,说“Alpha以后会长得很高很大,床太小了不够睡”。母亲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这张床后来最常用的功能不是让长得很高很大的Alpha睡,而是让一个怕打雷的、银白色头发的、白虎尾巴会缠人小腿的Epsilon弟弟,在雷雨夜有一个可以钻进去的被窝。

      云影钻进被窝,将自己裹成一个银白色的、只露出一双银灰色竖瞳和两只白虎耳朵的茧。他的白虎尾巴从被子的边缘伸出来,精准地找到了墨凛垂在床沿的青龙尾巴,缠上去,缠了一圈,两圈,三圈。不是暗号,不是语言,而是一个不需要编码的信号。信号的内容是:“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打雷就不怕了。”

      墨凛的尾巴在被子里轻轻蹭了蹭云影的小腿。“不怕。我在。”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闪电照亮了窗户,将房间的墙壁映成了惨白的颜色。云影的白虎耳朵在被子的边缘剧烈地颤抖着,白虎尾巴在墨凛的小腿上越缠越紧,像一条正在被狂风吹打的白色藤蔓,拼命地抓住能抓住的一切。

      墨凛伸出手,将云影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不是抱,是捞——像从水里捞起一只落水的小猫,动作不温柔,但非常快、非常准、非常有力。他的青龙尾巴在被子里缠上了云影的白虎尾巴,缠了不知道多少圈,缠到鳞片嵌进了云影尾巴的毛发,缠到两个人的尾巴在黑暗中像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谁也分不开谁。

      云影的脸埋在墨凛的胸口,银白色的头发蹭着墨凛青绿色的鳞片。他的白虎耳朵贴在墨凛的锁骨上,感受到了墨凛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像地底传来的震动一样的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哼歌,而是Alpha信息素核心在雷暴天气中自动产生的、具有安抚作用的低频共振。那不是墨凛主动发出的,是他的核心在感知到云影的恐惧后,自动为他调频到了最安全的波长。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但云影的白虎耳朵在墨凛的锁骨上慢慢地从颤抖中安静了下来,白虎尾巴从绷紧的状态慢慢松弛了,银灰色的竖瞳从睁得大大的变成了半阖着的、像一只正在打瞌睡的猫一样的状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银白色的信息素在被窝中与青金色的信息素缓慢地交融,像两条小溪在同一个河床上汇合,分不清哪一道水波来自哪一条源头。

      云影在雷声中睡着了。不是在雷声停了之后,不是在恐惧消散之后,而是在雷声最大的时候。因为墨凛的心跳声比雷声更大。不是物理层面的大,而是信息素层面的大。大到云影的Epsilon感知力在墨凛的心跳声面前,连雷声都听不见了。

      洛卿尘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琥珀色眼瞳看着墨凛房间半开的门。门缝中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中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一个青金色,一个银白色。她的信息素核心深处,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像针尖一样的东西在疼。不是疼,是羡慕。她羡慕云影可以在雷声最大的时候安然入睡,因为她有一个可以用心跳声盖过雷声的哥哥。

      她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单薄的影子,影子在墙壁上拖了很远很远,像一个正在被拉长、拉薄、随时可能断裂的虚线。她的房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她没有人可以钻被窝。她是姐姐。姐姐不需要被保护。姐姐是保护别人的人。但她也会怕打雷。只是没有人知道。

      尾声

      后来,那些时光都回不去了。

      云影银白色头发上插着的花瓣,在记忆的土壤中干枯成了褐色的碎片。墨凛那辆深蓝色车把上系着金色蝴蝶结的自行车,在车库的角落里生锈了,辐条上缠满了蛛网。洛卿尘手中那片心形的、边缘有细密锯齿的叶子,不知道在哪一年的哪一阵风中,从她的指缝间被吹走了,落进了再也找不到的远方。

      但那只蝴蝶还在。不是在院子里,不是在花丛中,而是在洛卿尘的信息素核心最深处那片废墟中。它的翅膀还是淡金色的,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翅膀边缘那一圈细细的、像金线一样的纹路,和她用虚拟创造编织洛晚吟信息素框架时,在每一根纤维边缘刻下的金色纹路,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她忘不掉。

      她将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一粒一粒地、像种子一样,种在了两个用虚拟创造编织出的生命体中。不是因为他们可以替代谁,而是因为她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东西不会消失。即使那东西是她自己用手捏出来的。

      蝴蝶飞走了,但她记得它飞过的样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