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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洛卿尘的过去 完整家庭失 ...

  •   洛卿尘曾经有一个完整的家。

      那不是她基因编辑实验中的虚构记忆,不是她为自己编写的虚假背景,而是真正存在过的、有温度、有笑声、有争吵也有和好的、普通而珍贵的家庭。她记得母亲在厨房里哼歌的声音,记得父亲修理家中老式信息素检测仪时专注的侧脸,记得哥哥墨凛在院子里教她骑自行车时,手把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我在后面扶着”。更记得弟弟云影——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叫“姐姐”的小小身影。

      云影比她小六岁,出生时她的信息素核心刚刚完成了J1分化。她记得自己抱着那个皱巴巴的、闭着眼睛的、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白色虎耳的新生命时,心中涌起的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像潮水一样将她整个人淹没的东西。那不是信息素,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和分析的生理反应,而是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像人类这个物种存在了多久、这种东西就存在了多久的东西——手足之情。

      她给云影换过尿布,喂过奶粉,哄过睡觉。云影第一次叫“姐姐”的时候,她激动得把手里正在调试的信息素分析仪摔在了地上,那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二手设备,屏幕碎了一个角,但她不在乎。她抱起云影转了好几圈,直到小虎崽被转得晕晕乎乎、白虎尾巴无力地耷拉着、银灰色的竖瞳中满是困惑,她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眼眶红红地、笑得像个傻子。

      那些记忆不是照片,不是录像,不是任何可以被存储、回放、复制的数据。它们是刻在她信息素核心最深处的、用时间、温度和心跳共同书写的、不可删除、不可篡改、不可转移的源代码。她是用这些源代码,设计出了“墨凛”和“云影”的信息素框架。

      意外的陨落

      那一年,洛卿尘十七岁。她的信息素核心已经完成了M2分化,正在向A3迈进。她是家族中天赋最高的孩子,被公认为下一代中最有可能达到S级的天才。父母为她骄傲,哥哥墨凛以她为荣,弟弟云影用那双亮晶晶的银灰色竖瞳看着她,说“姐姐以后会成为最厉害的人”。

      然后意外来了。

      不是战争,不是袭击,不是任何可以被归因于“敌人”的事件。而是一次信息素实验中的连锁反应——实验室的地下信息素储备库因年久失修发生了泄漏,三种不同属性的高浓度信息素在空气中混合,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正在以指数级速度扩大的信息素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洛卿尘正在进行实验的那间密闭测试室。

      墨凛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他比洛卿尘大四岁,是家族中已经完成A3分化的Alpha。他的青龙血脉在信息素漩涡中剧烈地波动着,鳞片被高浓度信息素腐蚀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冲到了洛卿尘身边,用龙化的双臂将她从测试室的废墟中拉了出来。

      云影是第二个。他才十一岁,白虎血脉刚刚完成J1分化,连最基本的“消声匿迹”都还不稳定。他不知道信息素漩涡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正在空气中疯狂翻滚的、像彩虹一样扭曲的光带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姐姐在测试室里,哥哥冲进去了,他也要去。他在测试室门口被漩涡的边缘扫了一下。仅仅边缘,仅仅一次呼吸量的高浓度信息素吸入,十一岁的、J1分化的、连信息素核心都还没有完全稳定的小白虎,身体在几秒内就开始了不可逆的信息素崩解。

      洛卿尘从废墟中被墨凛拉出来后,看到的第一眼不是墨凛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鳞片,而是躺在走廊中央的、银白色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脱落的、白虎尾巴无力地垂在血泊中的云影。

      她扑过去,将双手覆在云影的胸口,将自己的信息素疯狂地注入云影正在崩解的核心。她是Beta,她的信息素不具备Alpha的强化能力,不具备Omega的修复能力,不具备Epsilon的感知能力,她的信息素只有一种特性——稳定。不增强,不修复,不感知,只是稳定。像一个容器,将正在动荡的东西固定住,不让它继续碎裂。

      她的信息素稳住了云影的核心。但只能稳一小会儿。因为她的核心也才M2,因为她的信息素储备不足以支撑这么大规模的注入,因为她自己也在信息素漩涡中受了伤,因为她不是神,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刚刚失去两个至亲的、正在用自己的全部生命与死亡拔河的孩子。

      墨凛在洛卿尘的身后倒下了。他的青龙鳞片已经在信息素腐蚀下脱落了百分之七十,信息素核心被三种不同属性的高浓度信息素污染,正在发生不可逆的质变。他的金色竖瞳看着洛卿尘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说的是:“照顾好云影。”

      然后他的信息素核心彻底沉默了。不是碎裂,不是湮灭,而是沉默。像一颗星星在燃尽了所有燃料之后,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安静地、无声地、不再发出任何光热地熄灭。

      云影在洛卿尘的怀中停止了呼吸。他的银灰色竖瞳半阖着,瞳孔中倒映出洛卿尘正在流泪的琥珀色眼瞳。他的白虎尾巴最后一次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要缠上什么人的手,但没有够到。然后尾巴垂了下去,再也没有动过。

      洛卿尘一个人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她幸运,而是因为墨凛将她拉出了废墟,因为她用自己的信息素稳住了被漩涡边缘扫过的自己的核心,因为她的Beta信息素的“稳定”特性在对抗信息素污染时有天然的优势。她的信息素核心没有崩解,没有沉默,没有熄灭。它完整地、顽强地、像一块被火烧过但依然坚硬的石头一样,活了下来。

      但“活着”和“活着”不是一回事。她的心有一部分跟着云影的呼吸停止了,有一部分跟着墨凛的核心沉默了。剩下的那一小部分,那个十七岁的、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独自站在废墟中的Beta女孩,在她信息素核心的最深处,用还在跳动的那一小块组织,刻下了两行字。

      一行是:墨凛,哥哥,青龙血脉,Alpha。一行是:云影,弟弟,白虎血脉,Epsilon。

      不是悼念,不是纪念,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为“缅怀”的东西。而是蓝图。她要重新建造那两座坍塌了的、被信息素漩涡吞噬的、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建筑。不是用砖石,不是用钢筋,不是用任何物理世界的材料。而是用她的J1技能——虚拟创造。

      洛卿尘的J1技能“虚拟创造”,在家族记录中只有一行干巴巴的描述:“可在信息素层面构建虚拟框架,并具象化为真实生命体。”家族中没有人真正理解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因为洛卿尘是家族数千年来唯一觉醒了这个技能的成员。她自己也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个技能不是用来“创造”的,而是用来“复刻”的。它不能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生命体,因为“凭空捏造”意味着没有参照,没有模板,没有任何可以锚定的东西。信息素层面的创造需要蓝本,而蓝本必须来源于真实存在过的生命体。

      洛卿尘的蓝本,是她信息素核心中刻着的那两行字——墨凛和云影。不是他们的名字,而是他们活着的时候,她的信息素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哥哥墨凛教她骑自行车时,手把在她肩膀上留下的温度;弟弟云影第一次叫她“姐姐”时,软糯声音在空气中产生的信息素波纹;父母在厨房里哼歌时,与她的信息素产生的那种微妙的、和谐的、像和弦一样的共振。那些印记太小了,小到连洛卿尘自己都以为她已经忘记了。但她的信息素核心没有忘记。它的“记忆之海”比任何Epsilon都要深、都要广、都要精确,因为它是用失去和痛苦作为刻刀,一笔一笔、一刀一刀、永不间断地雕刻而成的。

      她用那些印记作为蓝本,在信息素层面构建了两个虚拟框架——墨凛,青龙血脉,Alpha;云影,白虎血脉,Epsilon。框架中填写的每一条基因、每一种血脉、每一个分化等级,都不是随机选择或最优计算的结果,而是她记忆中那两个生命体的精确复刻。她记得墨凛的青龙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的青色中带多少金,她记得云影的白虎耳朵在听到她声音时会向哪个方向转动几度。那些数据太细了,细到没有任何基因编辑技术能够测量,细到只有她的信息素核心用自己的伤痕作为标尺,才能一微米一微米地复原。

      然后她寻找载体。基因编辑需要卵子,需要代孕,需要无数她当时不具备的资源和技术。她花了三年时间,在地下黑市上找到了愿意提供卵子的匿名捐赠者,找到了愿意进行基因编辑的非法实验室,找到了愿意在她成功之前不收取任何费用的资助者。不是因为她擅长说服,而是因为“虚拟创造”的技能太过罕见,每一个听到这个计划的人都被贪婪驱使着想要分一杯羹——他们不知道洛卿尘要创造的不是“武器”,不是“实验体”,不是任何可以被买卖、被利用、被消耗的东西。

      她要创造的是她的哥哥和弟弟。

      三年后,第一个胚胎在培养舱中形成了生命迹象。不是墨凛,不是云影,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而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有着自己信息素波动的生命体。她用那一瞬间感知到的、陌生的、不属于任何记忆的信息素频率告诉自己——这就是她的哥哥。不是哥哥本人,而是哥哥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不是替代品,不是复制品,不是任何带有“品”字后缀的东西。是她的“虚拟创造”技能与那枚卵子的基因、与那三年的等待与痛苦、与那个匿名捐赠者永远不会知道的夜晚——共同孕育出的、新的生命。

      她给第一个胚胎命名为墨凛。不是因为他是墨凛,而是因为他值得拥有那个名字。那个名字代表着青龙血脉的守护、Alpha的担当、以及一个哥哥在信息素漩涡中冲向妹妹时,脊背挺直的样子。

      她给第二个胚胎命名为云影。不是因为他是云影,而是因为他值得拥有那个名字。那个名字代表着白虎血脉的感知、Epsilon的敏锐、以及一个弟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白虎尾巴微微颤动想要缠住姐姐手指的样子。

      但“值得拥有那个名字”和“拥有那个名字”之间,隔着一道她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墨凛不是墨凛。云影不是云影。他们不知道洛卿尘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不知道她每一次站在监控玻璃后面、琥珀色眼瞳中映出他们身影时,心中涌起的那股潮水般的情绪是什么。

      那不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母亲不会将自己的孩子关在培养舱中注射不明试剂,不会用信息素锁链操控孩子的每一个选择,不会在孩子出逃时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抓回并施以酷刑。那不是姐姐对弟弟的爱。姐姐不会将自己的弟弟当作实验体,不会在他的信息素核心中植入记忆锚点,不会在他每次快要触碰到真相时温柔地、精准地、像拔掉一根白发一样将那段记忆拔除。

      那不是爱。那是比爱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控、更无法被任何道德或伦理框架定义的东西——执念。她失去了两个至亲,她用虚拟创造将他们“带回”了这个世界,但带回的不是他们,而是两个长得像他们、信息素像他们、甚至连分化等级和血脉都像他们的陌生人。这个事实在她心中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缝。裂缝的一边是“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弟弟”,另一边是“他们不是我的哥哥和弟弟”。她在裂缝的两边来回奔跑了几十年,用实验、操控、温柔、冷酷、给予和剥夺,试图填平这道裂缝。但裂缝不是用任何东西可以填平的。因为裂缝的本质不是“他们不是”,而是“她不是”。

      她不是那个在厨房里哼歌的母亲,不是那个修理信息素检测仪的父亲,不是那个教她骑自行车的哥哥,不是那个用软糯声音叫她“姐姐”的弟弟。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幸存者不需要填平裂缝,幸存者只需要学会与裂缝共存。但她没有学会。她用了漫长的时间,用光了所有的浴火重生次数,用碎了自己的信息素核心,用尽了从十七岁那年开始积攒的全部力气,依然没有学会。

      所以她在裂缝中越陷越深,将两个无辜的生命拖入了她自己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洛卿尘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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