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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十日贪欢-梦境连接通话 摩天塔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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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塔楼。
卧室。大玻璃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晚。
穿着黑色浴袍的黑发男子从浴室推门而出,光着脚走到窗边。他拿起装酒的玻璃杯,将视线从窗外移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的手腕上系着一条手链——比起手链,倒不如说只是一根三股辫的棉线圈。不仅朴素,而且褪色磨损,很有些年岁。
他抬起手,将那手链送到唇边轻吻,又望向窗外,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上床,闭眼入睡。
只是一封简单的问候。
芙路思将玛莉德老师收到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通篇都是客套话,只在最后提了一嘴,知道玛莉德在安德洛所,“近日舍妹也将抵达,因其素有睡眠问题,烦请帮我关注她的生活作息。芙路思向来骄纵任性,无人可管,看在您是她的启蒙老师的份上,应会听您一言。”
“什么意思?”她拧着眉头,将纸张反复翻转,没看出个所以然,嘀嘀咕咕地问,“为什么要关注我的睡眠?和他有什么关系?又在扮演什么好兄长的形象吗?”
“路西,亲爱的,这些只是托词,”老教授从她手中收回纸张,说道,“让你到平野府,原本就是为了来见我。”
“见您?为什么?”
“说来话长——”老教授也皱眉,看着她问,“不过说起来,这么多天,你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吗?”
芙路思不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在意她的睡眠,但还是诚实回答:“总是重复做类似的噩梦,老被噩梦吓醒,确实没太睡好。”
“什么噩梦?”
芙路思想了想,撇嘴道:“老是梦见西美。”
玛莉德闻言,愣了一愣,哈哈大笑。又问她:“他没在梦里跟你说什么?”
“说了,说了一大堆难听话,”想起来还是很不爽,“他说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是吗,还有这种台词?那确实是他不好。”
“台词?什么意思?”芙路思听得一头雾水。
“有一个‘梦境连接通话’,路西甜心,你哥哥有话要跟你说。看起来,每次都在连接阶段,你就把他挂断了。”
“‘梦境连接通话’?那又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那是你的母亲珍娜瓦尔的一个非公开成果,一般都应用在需要严格保密的任务中,除非确实有必要才会接触到,没听过很正常,”玛莉德说道,“你知道整个云照实际都在魔女玛茜嘉的自在境,虽说卓越神与她约定了须臾的隐私保护,但说到底只是君子之约。自在境有绝对的掌控权,只要她想知道,她就能知道一切。所以,一些不应当说出口、又必须要传达的话,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传达。”
梦是无序,梦中出现一切都理所当然,就算被捕捉、被知晓,也无法被证实。
欲望、野心、自由,只要在梦里,一切都能宣之于口。他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推在玻璃窗上,窗外是闪耀的中枢夜景。他看起来很着迷,似乎想吻她,但在离她很近处又停住,眼带笑意地欣赏她的惊恐。
芙路思往他下巴狠狠揍了一拳,咒骂:“你疯了吗,西美,别告诉我这么多年无视我,是因为你对我心怀不轨?”
西美捂脸倒在地上,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哈哈大笑:“我亲爱的路西宝贝,我只是在向你说明,为什么要采用这种通话方式。瞧把你吓的。你的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好东西?”
“你这混蛋,竟敢戏弄我,”她愤怒地扑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又给他两拳,“我就说只要有你出现,所有的梦都是噩梦!”
“好了好了,我有正事跟你说。”他轻而易举抵挡住她的攻击。所有的研究员都接受体能与格斗训练,芙路思如此,西美也是如此。他在梦里与现实很不一样,看起来不再像深陷最高位的壳,反而能轻松地笑。
“还记得这个吗?”他举起手,向她展示手腕上的棉线圈。
芙路思防备地看着他没有接话。西美笑,看起来也不打算起身,反将双手兜在脑后干脆舒服地躺好。芙路思看见场景变换。光影流转,他们回到很久之前。
那是游乐场中小公主的房间,所有的家具与装饰都是粉红色与白色。曲线,蝴蝶结,毛绒玩偶与换装娃娃,大筐的玩具,闪光的皇冠与衣裙。一切符合最刻板的刻板印象。
“那时候你才四岁,整天哭闹着要一个姐姐,因为我没有长头发给你编辫子,你把娃娃的头发剪下来,编在我的头发上不许拆。我说我要去工作,必须得拆掉。你问我,难道我觉得不好看,我说好看,但我们家里不可以这样,在我们家里,头发和衣服,都只能有一种颜色。你记得你说什么吗?”他笑着问。
她没说话,走到低矮的化妆镜前。
幼时的她在公主宝座上,西美席地而坐,正对着在她身前。他的头上卡着可笑的发辫,脸正被浓妆艳抹。她从镜子里凝望过往。游乐场已经不在了,这间房间也不在了。在此之前,她早就不住这粉色的儿童房,甚至已经很有没有踏足。这里陌生的好像从来与她无关。
他在小床上望着她望向他们的过往,继续说:“你说等你长大了,就给我们找个新家。
“在新家里,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哪怕把头发染成七彩的颜色。
“这是我听过最甜蜜的话,路西。所以我一直留着它,以免等你长大就忘了。”
本该是红绿蓝相间的三股线,三百多年,染料早已褪尽,只剩下被污染的棉线本色与时光的刻痕。
“你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不用提那些老掉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芙路思回答。
“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西美说,“我要你给我们找个新家。”
她似懂非懂,沉默。
“云照不是我们的家,芙路思,须臾需要一个完全属于它的地方。”
“你想让须臾搬离云照?”为避免误判,她直言她的理解。
“是。”
“云照是须臾经历过无数颠沛流离后,最后才找到的落脚之地。”
“是。但可惜如今已不再是安身之所。聪明的你定然也早就看出来了,不是吗?”
只要在云照,须臾的一切就都建在神明的戏言之上。一个赌约,用来承载人类的未来太过漂浮。很显然须臾已经在走向温水煮青蛙式的沉沦。他们的确需要更坚实的土地。
“计划是什么?”她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没有计划。”西美回答。
“什么意思?”
“任何计划一旦成型,就会被知晓,被阻挠,最终成为最先被否定的可能性。我不想阻塞任何一条可能的路,所以要怎么做,得靠你自己想办法。”
“……”
“不仅如此,你还是被须臾流放的罪人。须臾不会向你提供任何帮助,我也从未下达任何指令。你的一切行为都与须臾无关。若是出现任何有悖须臾利益的举动,你会被第一时间抹杀。”他神色自如地说道。
“这是你求人的方式吗?西美,你把我当什么?是因为思维锁,我必须臣服,所以我的意愿不重要?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将我排除在外的借口?”
“亲爱的,我很想自己来做这些事。但你看到了,现在的时机对我们很不利——须臾在最虚弱的时候。就算让你接任最高位,你也摆不平恰拉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东西。与其让你陷进泥潭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倒不如在外面,还能最大程度发挥你的创造力。”
不得不承认这是让人臣服的天才,善于合理化甚至美化一切伤害。
芙路思看着这张毫无愧色的脸,问道:“你要我在外面为你做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现在有点怀疑,害死深红这件事,是不是根本也有你的份?”
“那确实是意外,”西美否认,“你忘了你原本就想带他离开吗?原本的计划,你带他到原生界,我告诉你这些。是我的疏忽,没注意到恰拉的小动作。关于他的死,我很遗憾。”
看上去还算坦诚。
“最好是这样。”芙路思仍旧将信将疑。
他笑了笑:“那么,你怎么想?这个梦看起来,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会做的,”她回答,“不是因为思维锁,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须臾。我的故乡闪耀,不能就这么埋没。”
西美点头,颇为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有个条件。”她说。
他皱眉:“你知道我不和人谈条件。”
“那你可以改改这个习惯了,你欠我的。”
见他踌躇片刻,叹气:“说吧。”
“我听说了,云照要求销毁所有寄种人,所以远征者——那个脱逃的寄种人,也要被立刻处决。”她说,“我要他活着,不仅活着,还要有一个干净的身份,安全地回到我身边。在此之前,我不会开始任何工作。”
西美挑了挑眉,看起来不算太过意外。
“我也听说了,生天树,是吗?”他看着她,笑,“我真高兴你能找到新的沉迷,否则总是担心你又因为无聊,随时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同意了?”
“我不会做任何违背规则的事。但你可以向机要组申诉私有物权。”他说。
“私有物权!”芙路思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
“你只做你想做的事,连规则都懒得去了解。能听懂我的意思,已经很不错了。”他说。
这算赞誉吗?他的赞誉听着都像诋毁。
“把他送回来。之后的事,我会看着办。
“正好,你应该也见到你师父了。他也为这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