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自在法则·起初，》我闻佳音

40、十日贪欢-财产 “好吧，看

　　“好吧，看样子，我是真该走了。”上青尊者识趣地起身。芙路思很尴尬，坐立不安。想脱身送他出门，死活挣脱不开。
　　“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三师叔祖。”她站起几次都失败，仓皇地向他道谢。
　　“不用放在心上，小芙路思。你知道师门上下我最看好你。说不定哪一天，我们会成为里尔神殿的同事。”
　　她笑：“先不说您对我这过高的期待，言吉大帝看起来，再活个几百年也没什么难度，您想篡位吗？”
　　“有我在他就活不了那么久，”上青尊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向她许诺，“等着吧，等你三师叔祖当上六方大帝，专给你徇私枉法。”
　　真是让人感动的情谊，芙路思都要落下泪来。她想上前抱抱他，或找个地方和他一醉方休，但此时被一双铁钳牢牢禁锢什么都做不了。
　　上青尊者笑个不停，说道：“好了好了，你快救救他吧。他看上去真是快难受死了。”
　　她无奈摇头：“这家伙，实在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芙路思啊，这么多年，算是等到有人来收你了。”上青尊者好笑地瞧着她与她的报应，好心给他们带上房门。

　　“想起来了？”芙路思问。她摘下手套放在一边，在桌边坐下倒水喝，看槐似神情变化，见他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又饱受冲击，十分有趣。
　　确实想起来了。槐似望着那双手套，蓦地就想起昨夜她的手，想起她怎样只用手就把他带进天堂。她实在擅长此道，这让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想要更多，她又回避说那可不行。问为什么，明明你也爱我，她说那是之前的事。

　　槐似恍惚了半晌，问：“你不爱我了吗？”
　　芙路思耸了耸肩：“你知道我的情史比须臾的编年史丰富，我的爱从不长久停留。”
　　他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她没回答，将桌上又一颗被无视的红色药丸往前推，抬眼说：“先把药吃了。”见他愣神，又露出她那诡异的笑：“这次还不打算自己吃吗？”
　　槐似瞬间脸颊绯红，飞快拾起药丸扔进嘴里。这破药根本不是给人吃的，伸长了脖子死活咽不下去。
　　“笨蛋，不想被噎死就嚼碎了再吞。”芙路思急忙起身给他顺气，将水杯递过去。
　　他怔怔地看着她，听话地把药丸咀嚼后吞咽。又喝了几口水，将杯子放回桌上。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看得她想起自己忘了假装冷漠。
　　“我吃好了。”他说，“草莓味，调味还不错。”似乎为了证明，加了一些形容。
　　他走近一步，两人靠得很近。槐似低头几乎贴住她额头，拷问地望进她眼睛：“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既然说不爱我了，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回来不是为了你，槐似，”她自如地回答，抱起胳膊，“是为了我的财产。”
　　“财产？”
　　她抬手勾了勾他的下巴，他便顺势握她的手吻她指节。她抽出手，将他推远一步，说道：
　　“起先我的确想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任你自生自灭。后来我得知，云照出了一些变故，”她说，“所有的寄种人都要被清除，就算把你送回去，也是面临脱塑。而且因为那些变故，你的新住民保护已经失效了，比预想的快得多。我得到消息，机要组调来精兵强将，原打算在昨天之前就把你就地处决。”
　　“但我还活着。”他说，“是你在保护我？”
　　“我只是试图保护这具漂亮的身体，”她的手指划过他脸颊和胸膛，“送你回云照，它会被脱塑，把你留在这里等他们处决，就是直接销毁。怎么说这都是我倾注了心血和钱财的宝贵财富，我很舍不得。所以我向机要组申诉了私有物权。”
　　她狡黠地笑：“你知道我犯了一些罪，被判处流放。实际上判决除了流放，我的所有私有财产也都应被罚没。至于你到底算不算我的私有财产，他们估计要辩个一两年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在此之前，他们必须妥善保存这具身体。让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保存方法。直到他们可以在开城节把你带回去。再之后，他们会将远征者的命核剥离，送去脱塑。至于这具身体，则会被好好存储在实验室里，直到作出判决——保留或者销毁。
　　“在那之前，或许西美消气了，想办法把我弄回去。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虽然讨厌我，钱财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我。只要我去找他吵一吵，说不定他就把它还给我了。再等个合适的时机，将他重新赋新，又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美事，不是吗？”
　　她绘声绘色地说着，欣赏槐似的神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失落，最后委屈地强忍眼泪。他的脸从眼眶红到脸颊，芙路思内心终于传来强烈的报复的快感。
　　“那我呢？”他低着头好像犯错的小学生，极小声地问，“你只在乎这个形象？我对你而言，真的什么都不算吗？”
　　看起来实在太心碎以至于她又止不住的心软。她抱着胳膊，在看不见的角度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回想当初他是多么倔强多么可恶伤透她的心。
　　见她不说话，他又可怜巴巴地补充：“再说，我也不是那么一文不值的存在。在我的故乡，我是仅次于黑海之主的智主，享有白地最强大的智器，最广袤的领土和最远扬的声名。我的存在若按时长来算，比你们整个卡特柯夫更久远。这样的我爱你，对你而言，也是毫无意义吗？”
　　“亲爱的你若看过兰卡那些绘本，就会知道，所有能来这里的命核，都有各自的传奇。”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他垂下眼，纤长睫毛挂起几滴泪珠，看起来丝毫没有他口中领主应有的骄傲与霸道，倒像被丢弃的小动物，紧张胆怯。
　　她咽了咽口水，说道：“总之就是这样，这也算我能最后为你做的，远征者。开城节之前，至少不用再担心机要组的追杀，你也还有时间，和这里你的村民、信众和朋友，好好道别。”
　　她不忍再看他，望向门外，探身招呼。
　　槐似看见那名仙风道骨的男子缓步走进屋内。见他站到芙路思身旁，面带笑意地看着她。槐似皱起眉，下意识感到不悦。他想起来昨天他也在场，但他记不清他们说过什么，自然也不记得芙路思怎么称呼他。他向芙路思问：“他是谁？”
　　“这是上青尊者，”芙路思自然而然地介绍道，“当世数一数二的运法修习者，开城节之前，他会在这里保护你，没人能从他手下伤害你，当然，你也别再生出任何想要逃离的妄念，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忽然明白什么，问：“那你呢？你又要走？”
　　“噢，我还有许多事要做。”
　　“你不是被流放了，还有什么事要做？”
　　“正因为被流放了，所以需要服刑啊，又不是来度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芙路思不满他的语气变得很冲，驳斥道。见他充满敌意地打量三师叔祖，明白过来他大概对来人的身份有所误解。
　　“所以这个男人，又是你的什么人？”他果然问。
　　“礼貌一点，”芙路思提醒他说，“你该感谢他复原了你的双腿。”
　　他皱眉，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向她说：“那是你该感谢的事情，毕竟是你的财产。”
　　她被噎住。恼火，又计上心头：“是啊，我是得好好感谢他。你不是问他是什么人，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我的前男友。”
　　上青尊者十分沉着地微笑着，亲昵凑到芙路思耳边说：“你可没说还有这个戏份。”
　　“小桃时定制的四倍甜度瓶装糖水，还剩最后三箱，都给你。”她也侧过头，小声说道。
　　上青尊者便伸手扶住她后腰，更凑近些说：“前男友多没意思，要演就演现男友。”
　　“大可不必，三师叔祖，”芙路思退却，“那样的话，我怕言吉大帝真拿刀来砍我。”
　　槐似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见两人小声说笑，面容变得扭曲。芙路思见状，内心十分开怀。

　　几天前。
　　金山江畔，林间，无名之地。
　　直升机在空地降落，客舱一前一后走下两人，芙路思看清来人是谁，很是意外。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女性走在前头，她看上去虽已年迈，但脚步仍十分矫健。她戴一副银丝边框眼睛，眼神仍很清明。
　　“玛莉德，怎么是你？”芙路思见她，忙上前去扶。
　　“老天，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路西，你哭过了吗？”老太太更是吃惊不已，满面怒意地望向一旁的外卫负责人，质问，“你虐待她了，弥拉娜？”
　　“天地良心，教授，我才是被虐待的那个。”弥拉娜苦笑，又向她身后同来的人也行礼，“苏吾先生。”
　　苏吾摆了摆手，一把抓住芙路思：“你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苏吾老师，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出现？”芙路思一头雾水。
　　玛莉德一把抓住苏吾：“不行，我的事更要紧，我得先和她说。”
　　“我这里人命关天。”苏吾辩解道。
　　只见玛莉德拿出一只信封，向两人说道：“我得回去复命，已经拖延太久，不能再耽误了。”
　　两人看见信封封口的银色蜡封，看见蜡封上的印记，是一枚十二向匙的形状。
　　那是须臾唯一一枚双翅向上扬起的十二向匙，归属于须臾最高决策者。
　　西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