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自在法则·起初，》我闻佳音

39、十日贪欢-梦中梦 吃药

　　晨曦薄雾，微风。
　　司古村口，山君呆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处。他的肩头臂膀横七竖八挂满红色黄色的花环。人们匍匐在地，排着队亲吻神灵的脚背，等他抚顶赐福。
　　他发觉自己在梦里，因为人们捧住他的脚。
　　他还在村口，但他是站着，而非坐在轮椅上。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腿，伸手触摸，手与腿都感受到彼此。
　　他还在等芙路思的消息。她丢下他离开了。多朗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打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的心里空落落地缺着一块。难以自抑地流泪。
　　图铎和芳岚在他两侧，手里抱满信众的供奉。对视一眼，两人都显出担忧神情。
　　“山君，山君，您怎么哭了？”芳岚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还没有芙路思的消息？她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他神情呆滞，喃喃自语一般念叨着。
　　两少年困惑地对望。
　　“应该快回来了吧，”图铎说，“去了有一会儿了。”
　　轮到槐似困惑，转头看他，问：“她会回来吗？多朗打听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山君，您怎么了？大护法带着祝祷爷爷他们去山下采买，天没亮就出发了，”芳岚担忧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倒是正常，“落星原要给至宝举办诞辰和回归庆典，你忘了吗？”
　　“庆典……”他费力思索着。好像是要办庆典来着，但芙路思离开后，就没人提过这事。为什么说她是去山下采买？
　　槐似昏昏沉沉，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府城街头的高台上晒了三天。不对，那不是梦，那才是现实。他痛苦地捶着脑袋，试图分辨清楚。可眼前的一切那么真实，真实得让他觉得那段府城的经历才是梦境。或许酷热炙烤中的煎熬与等待、暴烈的大雨和她的归来，都没发生过。
　　难道她根本就没有离开？
　　不，不可能。很显然这才是梦，他捶了捶双腿，肌肉传来十分真实的反馈。
　　“你看，他们回来了。”芳岚眼尖，指着山路尽头。
　　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响，槐似望见一辆黑色越野车由远及近驶来。村口聚满瞻仰圣颜的信众，挡住了去路，汽车减慢速度，短促鸣笛提示人们避让。路过时降下车窗，槐似看见驾驶室里芙路思的脸。看见她十分不解地问俩小孩：“他为什么在这里？”
　　“山君非要到这来等你，拦都拦不住。”图铎回答说。
　　“等我做什么？”她更是不解。两个小孩都挠头说不知道。槐似只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村人在前方向她挥手。她便没再管他，继续开车往村里去。
　　槐似回过神来，拔腿便追，生怕这梦将山道又通往没有尽头的不知何处，让他再不能找到她。好在梦境的发展还算符合逻辑。她在空地上停车，打开后备箱。他看见祝祷爷爷和村夫山药也从车上下来，欢天喜地地招呼人们一起帮忙卸货。
　　芙路思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困惑地看他困惑地看这一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今天的药吃了吗？”拉起他指尖将他转了一圈，审视货品一般仔细查验。
　　槐似不明所以，但先将她揽进怀中紧紧抱住。他发觉原来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高大。她的头顶不过到他鼻尖。他顺势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个梦实在太过真实，触感和气味都像真的。
　　他感觉到头颅一阵刺痛，一些奇怪的画面飞速从眼前闪过。
　　“我，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他拼命去想又想不起来。
　　她愣了一下，露出笑容。怪异的笑容。“是吗，那还挺可惜的。”似有深意地看着他。

　　一旁传来爽朗的笑声。槐似转头，看见小弄堂里斜靠着一名穿灰布衣的陌生男人。长相清秀端庄，黑发梳成发髻，插着一支青玉簪。这人虽穿着布衣但衣料上绣着一对仙鹤，绣工极好。难以辨别身份。
　　“那真的很可惜。”他重复她的话语。芙路思大概认识他，两人对视而笑，看起来很是熟稔。
　　“你是谁？”槐似心有不满，问道。
　　“不重要。”那个男人走向他，玩味地笑着，抬起他的下巴，说道：“小可怜，看你的表现，那应该是你的第一次吧。”
　　轻微拧转他的头颅左右审视，赞许地点头：“确实生得漂亮。”
　　槐似大骇，慌忙后退一步。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感觉一股恐惧与羞耻，没由来的从腰腹向上延伸，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梦。梦中的梦。
　　和这一层梦一样的晨曦薄雾，他在林间。那是一片与最初的落星原一样的林木坟场，但比落星原还要大得多，他走不出去。
　　他穿着云照家里的蓝色睡衣和拖鞋，走了很久，腿开始发酸。他的腿在梦里大多数时候都在，但很少这样酸痛。
　　他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直到藤蔓把他绊倒。他想起身，更多藤蔓从地表刺出，将他缠住。他被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此时看见四面游来无数黑色的蛇。
　　无法驱赶，也无法逃离。他只能眼看着一拥而上的毒藤与蛇钻进皮肤，钻进血脉，在他的身体中穿行，嚎叫而不可奈何。他的腿被绞碎了，血肉腐蚀，恶臭脓水四流。他疼的要命，又疼又痒，抓挠不着，钻心蚀骨。

　　槐似的叫声太过惨烈，村子里谁都不敢睡。人们都围在他屋外焦灼地等。但多朗医生亲自在院墙边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个直径两厘米的红色小球，她管它叫做“药”。
　　“听话，把药吃了，你就不痛了。”芙路思竭尽全力想将那小球塞进槐似嘴里，而他则全力躲避。
　　难以忍受的疼痛与瘙痒并未随梦境离去，反而随着他醒来愈演愈烈。槐似看得见自己在司古的村屋里，看见躺在睡塌上。他看见芙路思，却感受不到喜悦，他太痛了，而她捏着一颗不知药丸，连哄带骗想让他吃。
　　屋里好像还有其他人，他也顾不上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那么痛，只知道绝不能吃她手中的那颗药丸。自然而然地想着这一定又是她的诡计，只要吃下这颗药丸，就又要将她从他的记忆中剥离。他宁愿痛死也不肯再受分离之苦，那比现在他所承受的痛苦更难熬百倍。
　　“我不、我不会再让你走的，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他浑身被汗湿透，颤抖着紧咬牙关，死死锁住她的手腕不放。
　　芙路思终于放弃尝试，气馁地坐在床边。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转头向一旁的人问，“您也看到了，止痛药和镇静剂对他都没用，他连水都咽不下去，更不用说这么大的药丸。”
　　“织生之术就是这样，”桌边端坐的男人摇头说，“它和你们的缺损补全不同，不是用外部培育好的肢体重新连接，而是完全的自我重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断肢重塑，血肉神经重新生发，就是会产生恐怖的刺激。
　　“说实话他已经算是不错的。很多人承受不了这种痛苦，选择把新生的肢体砍掉。当然，那又是另一个错误选项，不仅无法缓解原来的痛苦，损毁躯体的疼痛还会叠加。”
　　上青尊者指了指她手里的红色药丸，继续说：“息金丸是我这里唯一的解药。任何能够缓解这种疼痛的术式，会引发的因力波动都比织生之术本身更大，一定会把六方那个讨厌鬼招来。”
　　神目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神与契约对术师的限制，神目本身自然应当以身作则，绝不该滥用术式，芙路思也很清楚。
　　“小芙路思，若是你不得不遭这种罪，我倒愿意为你承受违背我们职业准则的惩罚。”上青尊者向她笑，“但你还有一个选择，不是吗？直接让他进睡眠舱吧，感官托管能解决他的痛苦。”
　　“睡眠舱的最短使用期限是十五天，一旦开启，他就得睡到最后。”她很犹豫。
　　“难道你宁愿让他这样煎熬吗？”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说：“我不想让他错过至宝回归的庆典，那是他应得的。”连她自己都心虚。
　　上青尊者便笑：“你真的很能找借口。”

　　芙路思深吸一口气，又看一眼那颗药丸，又看一眼槐似。她拍了拍他的脸，让他更清醒一点，警告道：“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把它吃了。”
　　“我不！绝不！”他目光涣散地缩成一团，但还是十分有骨气地拒绝。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芙路思怒上心头。

　　在她离开的这些天，槐似根本就没好好吃饭。加之在府城平白又遭那些罪，此时根本不剩多少力气。芙路思轻易将他翻转过身，压在榻上。
　　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两只手锁到背后，抬腿去分开他的双腿，把他底裤向下扯。
　　上青尊者慌张起身，试图制止：“小芙路思，你这是做什么！快快住手，我还没走呢，成何体统呀！”
　　“三师叔祖，息金丸不只可以口服吧？”她向他确认。
　　“啊。”他恍然大悟，又有些懊悔自己悟得太快，“这倒确实，内服外用怎么都好……不然我先出去？”
　　“您先别走，我怕我搞不定——”芙路思说着，果然槐似开始更剧烈地挣扎，他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愤怒大喊：“你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既然你不肯乖乖吃药，那就只好换种用药方式。”芙路思气喘吁吁地回答。

　　【删减一小段】

　　“好了，结束了。”她松一口气。
　　他的身体剧烈起伏，将头埋进枕头，似乎在抽泣。
　　这倒让她又生出些不忍。给他穿好衣服，盖上毯子。
　　息金丸的作用发挥很快，已经使他变得平静。又或者是剧烈的羞耻让他动弹不得。
　　芙路思笑，轻抚过他头发，小声说：“害羞什么，别忘了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你来之前，我就对它了如指掌。”
　　他从臂弯里抬起眼睛望她，湿漉漉的眼睛氤氲着别样的情愫。
　　她愣了愣，起身准备离开，说：“现在好好休息吧，我希望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它还能保持好的状态。我先走了。”
　　“不行。”他急切地伸手拉住她。
　　“我不会走远的，放心吧。”她柔声安慰道。
　　“不，”他皱着眉，将她的手缓慢向下拉。他的手心滚烫，渴求地望着她。
　　“你得……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