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自在法则·起初，》我闻佳音

35、白虎-真心 “什么选择

　　“什么选择？”内芙塔警惕地问。
　　她不知该不该拾起那两枚药丸。或许是个陷阱，比如一经触碰就会爆炸，将她炸死。哪会有人那样随意地将长生药扔在地上。
　　这个神秘女人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向她说道：“放心，这不是陷阱，只是两枚药丸而已。当然，这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药，只是可以治愈大多数常见病的康复丸。花些心思，在女神岛也能买到。这世上没有什么长生药，你曾经是开蒙者，应该清楚得很。”
　　“——你敢耍我！”
　　她略微低头，冷冷嗤笑：“现在分明是你们在耍我。”
　　“什、什么意思？”
　　芙路思转向槐似。
　　此刻山君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受刑的痛苦，只剩满目不安。仿佛有什么羞耻秘密被彻底看穿。
　　“你知道被抓走那三个人是谁吗？”芙路思问他。
　　槐似不语。
　　她便告诉他说：“他们是弥拉娜手下最擅长医疗救援的战士。就是他们花了十一个小时，在这里这种艰苦的条件下，给你做手术，费尽心思救你活下来。”她看起来对他无比失望，“他们本来早该归队，是我怕你出事——我只擅长命核研究，根本不懂外科急救，是我非要他们留在这里。
　　“如今倒好，你用他们借花献佛，我要怎么向弥拉娜交代？”
　　槐似试图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看着他，继续说：“你的思路没有问题，须臾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自己人，不论他的职位多么低微。温莱府想要得到长生之法，你从云照来，不在乎出卖须臾换一条活路，也没有错。
　　“你做到了，现在须臾不得不陷入这段拉扯。想要把他们从温莱府手里带走，必定要商量个好价钱。说不定还要付出不少生命的代价。当然了，你想自由，想从这样的夹缝中求存，我也没有理由责难。
　　“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你们已经带走了我的人，又何必还要演这样一场拙劣的戏码？
　　“是想看看我有多爱你吗，槐似？想知道你在我心中值什么价码？”
　　“我靠，”内芙塔靠近槐似，小声咒骂，“她是不是会读心术？”
　　“闭嘴。”槐似低声斥责。
　　“谁、谁说这是在演戏？”内芙塔强撑起气势。显然虚张声势在芙路思的眼中毫无用处。内芙塔听见她说：
　　“我想你也没有那么蠢吧，高贵的使者。就像你所说的，你的恩师阿棂公开与你决裂，又已死于白虎之口，加之如今你已没有了开蒙角，还有什么能让你在府君面前保存几分薄面？不就只剩与拔石山山神交好？好不容易塑造的山神形象，你会就这样轻易毁掉吗？没有了落星原的机缘，你还有什么价值？”
　　“你！”声声刺耳，句句扎在内芙塔心头。她被激怒，扬手就要打人。
　　巴掌被芙路思牢牢接住。
　　“我说了，我给你更好的选择，比山神的倚仗，温莱府的宠爱，好得多的选择。”她说。
　　内芙塔不明所以，对她怒目而视：“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一个可以让你重新拥有开蒙角的地方，”芙路思靠近她耳边，用艾斯特语向她说，“你去，还是不去？”
　　“不可能。”内芙塔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继而否定，“不可能有这样的地方，开蒙角被毁掉，没了就是没了，就像断肢不会复原，没有重新拥有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断肢不会复原，”芙路思冷笑，“不过是你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我问你，身为曾经的开蒙者，多少应当听说过不周卷中的附形难题？知道怎么解吗？”
　　“开玩笑，那种上古难题，我怎么知道？”
　　红发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我们那里，这只是基础知识。”她将一本装帧精美的绿色教科书拍在内芙塔胸前。“好好看看吧，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大。”
　　可是内芙塔根本看不懂书上的文字。她紧张地翻了几页，问槐似：“这是什么？写的什么？”
　　“她说的是真的，的确有那样的地方。”槐似没有回答，只是告诉她说。显得颓然。论收买人心，他的能力不足于她万分之一。
　　“为、为什么？”内芙塔不明所以，“我当然愿意去，可是为什么？我凭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女人却笑：“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
　　内芙塔不理解，一味地问：“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命运将你放在这里太浪费。你应当去更适合发挥才能的地方。”
　　内芙塔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憋了许久憋出句神经病。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对我？”更何况还是这个毁掉她开蒙角的女人。
　　难道她是为了赎罪？可一码归一码，她也重伤于她，她的金簪上敷着致死的毒药，内芙塔不觉得她欠自己什么。看起来，她也不像觉得亏欠。不是恩赐，不是交换，只是赏识。阿棂收留她，为了用她赚取钱财声名。府君宠爱她，也不过将她视作玩物。她说她的才能。她有什么才能？这个词在她的世界中从未出现过。
　　“不可理喻！够了！不玩了！收工！一帮疯子。”她仍沉浸于震惊之中，但不忘拾起那两颗药丸，忌惮地避着那女人和她的玩物，快步离去。

　　护卫队的人们被解开，多朗是真的被拍晕了，被人架着拖去治疗。槐似被放回轮椅上。芙路思将人们都安抚好送走，后院只剩下她与心知肚明自己犯了一个巨大错误的神明。
　　他怯懦地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发觉她细微的退避。
　　“我，我不是故意——”他试图辩解。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她打断他，问，“把我置于这样孤立无援的境地？你想看见什么？看我为你着急哭泣是吗？”
　　“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爱你？”
　　她说得对。说穿他的心声，将他的胆怯说得不值一提，可他是真心为此忧虑不已。于是也气上心头，故意说得难听：“是，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为我给出什么价码。看来，也不值什么钱嘛，就两颗康复丸。”
　　“是啊，保命用的东西，一共就五颗，三颗给了你，还剩下两颗，还是为你给了别人。确实不值钱哈。”她冷笑道。
　　她从未说过。槐似内心动摇。可想起那天的梦境，仍觉得她不可信，直言道：“归根结底，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我听话，自愿跟机要组回云照？”
　　“你不该回去吗？”
　　“我不要回去！你什么时候能听听我的意愿？我说了，我要留在外面！”
　　“就凭你那漏洞百出根本行不通的计划？”
　　“再行不通如今也行得通了！只要你没有出现，就不会行不通。”
　　她迟滞片刻，发笑：“所以，这是你所希望的吗，希望我没有出现？”失望至极地笑，“如果我没有出现，你在假装山神显圣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她怒而摘下手套，露出双手的斑驳伤痕。那些黑色瘢痕像利剑刺入槐似眼中，刺进他心里。听她控诉：“如果不是我的那颗消光弹，白虎和阿棂谁生谁死犹未可知，你的生死也未可知！”
　　他不知道她为此受伤，想到自己竟还揣度她是为了躲避接触，懊恼不已。只是此时气氛的烘托使他很难退让，硬着头皮辩驳：“没有你也会有其他出路，多朗会有办法保住我。
　　“多朗，好，多朗，你知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这么费尽心机地帮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是不知道他到底什么身份，但我至少知道他是真心待我。”
　　“真心待你。什么意思？”她气得发抖，脸颊快速划过一滴眼泪，“你的意思是，事到如今，我所做的这些，我一遍一遍说爱你，都不是真心，是吗？”
　　他紧咬牙关，直视她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快速擦了擦眼下，佯装无事。“所以你听到了，那天弥拉娜说的那些。”她便干脆说开，倒好像十分坦荡，“我承认，最开始的确抱着这样的心态才来，可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的心意怎么变化你看不出来吗？”
　　“我也想相信，可我该怎么相信？除了让我回云照，你还会说别的话吗？我说了，我们可以私奔，哪怕让我跟你走，去你那什么流放之地，我不要回去，不要和你分开！”
　　“那是因为除了跟她回去，你没有别的活路，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你活下去，至少那样还有以后可以设想，你到底懂不懂，蠢货。”她怒不可遏。
　　槐似不得不承认又是一秒心动。却不得不痛苦地把自己叫醒。“这也是你的话术吗？倒是比以往那些更动听，我都快信以为真了。”
　　芙路思除了无力只剩无力。
　　槐似并不打算轻易认输，他抓住她的肩膀，认真说道：“我可以回去，除非你敢发誓，把我送回去之后，允许我保留关于你的一切记忆，不会再一次从我的人生消失无踪。”
　　她当然不敢，她就是这么想的。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如果真的让他痛苦心碎，不如一切都未曾发生。
　　“你瞧。”他终于得胜，却没有半分喜悦。仿佛从悬崖坠下，失重，恐惧，冰冷。
　　她摆了摆手，绝望地笑：“你没救了，就这样吧。”
　　他紧紧抿着嘴唇，愤怒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样坚持，那就算了，我不管你了。我的真心和期待，你根本看不上。”她从手撰中拿出一叠纸张，“不要太高看我，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执着。”她又看一眼纸张上一笔一笔亲手勾勒的文字与图画，那是她花费不少精力绘制的安德洛所地理详解草稿。为自己觉得可笑。
　　“我竟然还像个傻子，想为这随时湮灭在时光里的小山村留下点什么。”
　　她将纸叠向他扬去，纸张漫天飞舞。
　　槐似终于忍不住落泪：“不是要我希望破灭吗？不必再假惺惺装作为了我好，你现在就走，不要管我，从我眼前消失，我的一切希望就都足以破灭。”
　　“好，那就让一切回到最开始，就当我从没出现过。”
　　她毅然决然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加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