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霁掩篱

2、第 2 章 我

　　我猛地睁开眼睛，惊出一身冷汗。

　　心脏砰砰砰地跳，我皱着眉头裹紧了棉被，转头看看窗外。

　　天边只有一线微弱的灰白色，离天亮还早。

　　可我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那个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一场梦。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梦境里的细节。

　　那个女人的脸我始终看不清楚，但她的左手，似乎有一道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狰狞地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另外，她的穿衣打扮……

　　似乎和今晚碰到的那个女人很相似？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蹿起一阵凉意，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我当时没注意看，但记忆中，那女人左手手腕的位置，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又闭上眼睛闷头睡觉。

　　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愣是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她站在路灯下喊的那句“明天我还在这里等着你”。

　　第二天傍晚，我换了件稍微厚实一点的外套出门，准备去给一个初二的学生做家教。

　　没走几步，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我一眼看到了楚俞。

　　她站在树下，手里捧着一个纸袋，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看到我出来，她笑着冲我招手：“陈默！”

　　我顿了顿，快步走过去，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落在她举起的那只左手。

　　我眼皮猛地一跳。

　　那里赫然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弯弯曲曲，像一条蜈蚣。

　　虽然已经愈合了很久，但疤痕的颜色还很深，看得出来当时伤得很重。

　　那一刻，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下。

　　我一直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女人，我第一次觉得，我始终坚定的信仰，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

　　楚俞看出了我内心的动摇，冲我笑得更灿烂了。

　　她把手里那个纸袋递给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昨晚的事……谢谢你。”

　　我下意识接过纸袋，低头一看，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那股香气钻入鼻腔，我竟觉得有些饿了。

　　中午为了省钱，只吃了一份素菜和一碗米饭，确实不太顶事。

　　“今晚等你回来以后，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楚俞歪着头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小心翼翼。

　　我看了看手里的包子，满腹心事地点了点头。

　　整个家教课上得一塌糊涂。

　　我心烦意乱，给学生讲数学题的时候，连续三次算错了同一个公式，把那孩子都搞糊涂了。好在那家人宽厚，没有和我计较。

　　课后，我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赶回学校的。

　　楚俞果然还等在校门口，看到我回来，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和笃定，好像她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走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我们好好谈一谈。我请你喝杯咖啡。”

　　喝咖啡这么奢侈的事情，我之前从来没有做过。

　　学校门口的咖啡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也要十五块，够我在食堂吃两顿饭了。

　　但是这一次，我愿意花这个钱。

　　我想要给这个自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人，足够的尊重。

　　因为潜意识里，我觉得她身上真的有秘密，而且那个秘密，和我有关。

　　咖啡馆很安静，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咖啡豆微苦的香气。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和楚俞面对面坐下。

　　楚俞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她喝咖啡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喝完小声说了句：“有点苦。”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在那间昏暗的咖啡馆里，楚俞一字一句地说完了他们的故事。

　　故事真的很老套。

　　她说，她是一个公主。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什么国家的公主。

　　她在一次出宫途中，遇到了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那个书生倒在路边，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长衫，面黄肌瘦，气息奄奄。

　　她心生怜悯，命人把他救上了马车。

　　大夫说他救不活了，他受了严重的风寒，兼有积年劳损，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五脏六腑都已虚弱至极，怕是撑不过今晚。

　　可她不肯放弃。

　　她偷偷取出国库里珍藏的救命药草，瞒着所有人，亲自煎药，亲自喂他喝下。

　　那一夜，她守在他床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于是，他活了。

　　之后的故事，就更加老套了。

　　公主爱上了穷书生，皇帝不同意，两人私奔途中，书生被皇帝派的暗卫杀死……

　　“所以，前世的我，”我说这话的时候，依然觉得有些荒诞，“就是那个穷书生？”

　　楚俞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放弃了原有的一切荣华富贵，到这里来找我？”

　　楚俞重重点头，眼睛里又浮现出那种亮晶晶的光。

　　我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桌上：“你傻啊。我在这里也只是个穷学生，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楚俞的眼睛亮了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所以，你相信我了？”

　　我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缓开口道：“不过我暂时还没办法说服自己爱上你，抱歉。”

　　这是实话。

　　虽然前世今生的故事听起来像那么回事，虽然她手上的伤疤和梦境吻合，但要让我在短短几天里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爱情，那是不可能的。

　　楚俞却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没有指望你再次爱上我。其实我只是想来这里看看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巫师大人说，法力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我便会回去。”

　　七日。

　　我心里微微一震，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你来到这里，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吗？”

　　楚俞回答得很快：“没有。七天过完我就回去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拢，指关节泛白，可她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有她说得那么简单。

　　可是楚俞浑身上下都是秘密，我除了相信她的话，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