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霁掩篱

3、第 3 章 之

　　之后一连六天，每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都会梦见上辈子和楚俞在一起的景象。

　　那些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闻到梦里的气味，能感受到梦里的温度，甚至能触摸到梦里的风。

　　第一夜，我梦见那一年的冬天，大雪纷飞。

　　我的手脚被彻底冻僵，整个人失去知觉，像一截枯木一样，栽倒在路边。

　　一辆马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目如画，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了我一眼，扭头对车夫说：“把他抬上来。”

　　…………

　　第二夜，我梦见自己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屋里燃着炭火。

　　一个大夫模样的老人在给我把脉，摇头叹气，说了句“怕是回天乏术”。

　　少女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嘴唇紧紧抿着。

　　老人走后，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转身跑出了房间。

　　…………

　　第三夜，我梦见自己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

　　少女握着我的手，感觉到我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歪着头看我，使劲吸了吸鼻子：“是我救了你，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啦！”

　　…………

　　第四夜，第五夜……

　　那些梦境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画卷，把我和她前世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展示在我眼前。

　　我梦见我教她读书写字，梦见我们在梅花树下私定终身。

　　我还梦见，她对我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逃亡那夜的梦，最是刻骨铭心。

　　那一夜，月亮很大很圆，洒下一地清辉。

　　她牵着我的手，从宫墙侧门悄悄溜出去。

　　我低声问她：“你考虑清楚了吗？这一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她看我的眼神很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久，皇帝的暗卫追上了我们。

　　那些黑衣人从树林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我们围住。

　　那场打斗很短暂，却惨烈得让我每次一想起就会胸口发疼。

　　一个黑衣人的刀劈过来，她没有躲开，却伸手替我挡了一下。

　　刀锋划过她的左手，从虎口一直劈到手腕，皮肉翻开，鲜血四溅。

　　她疼得闷哼了一声，可她握着我的手，一点都没有松开。

　　她说：“他死，我死。”

　　短短四个字，说得决绝而平静。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她是认真的。

　　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让她死。

　　眼看那些黑衣人越逼越近，我知道今日怕是逃不掉了，于是趁她不备，一掌劈在她颈后。

　　她软倒在我怀里，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不甘和哀伤。

　　我最后吻了吻她的脸颊，然后转身，坦然走向那些黑衣人。

　　…………

　　梦醒之后，胸口沉重的疼痛，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然而睁眼闭眼，都是她言笑晏晏的身影。

　　第七日到了。

　　那天傍晚，我破天荒地没有去做家教，而是认认真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楚俞依旧在梅花树下等我。

　　那是学校后面的一片小公园，种了几株梅花，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她看见我来了，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满足，又像是遗憾。

　　我走到她面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到了。”倒是她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要走了。”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

　　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汗珠，粘腻湿滑，就像我对她的感情一样，浓重而又脆弱，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陈默，这七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说完，她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我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皮肤还是冰凉的，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冷。

　　她回过头来，眼睛里全是惊愕。

　　“有没有办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带我一起走？”

　　楚俞怔怔地看着我，好半天没有反应。

　　“你真的愿意，跟我在一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的脸有些发烫，但我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反而攥得更紧了。

　　楚俞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因缘际会，自有天定。”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罢了，你抓住我的手。”

　　我照做了。

　　一道刺目的亮光猛然从我们交握的手掌之间炸开，刺得我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