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75、真相大白 等一等，好

　　CBD高层写字楼办公室里，落地玻璃墙擦的锃亮，大片阳光切割出明暗交界线，人站在窗前能俯瞰樱都最繁华区域的景致。
　　矜贵优雅的男人身着板正的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幕墙，对老板椅上端坐的蔡文辉扯起客套话：“蔡总计划周全，我很佩服。”
　　蔡文辉手交叠撑在办公桌上，食指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指背，他谦逊有礼地说：“乔总太客气了，为了能拉他下马，我苦心积虑这么多年，实在不易，没有您的合作，怕是就棘手了。”
　　乔政洋垂眼轻笑，走到一旁仰靠在小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翻阅杂志。
　　他一边翻页一边喃喃道：“池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蔡文辉整个人松懈下来，端起茶杯吹走漂浮的茶叶，浅抿了一口：“他估计现在正忙着恨我，我抽空找他聊聊。”
　　乔政洋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打听起一些事：“那小子跟我那个女儿在一起，我起初是没想到的。”
　　蔡文辉沉默几秒才开口：“那您觉得呢？”
　　“小年轻嘛，无非就是谈情说爱，这也揪不出错来。”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门被敲了几下，蔡文辉恢复沉稳风骨：“进。”
　　一个女助理高跟鞋踩的噔噔响，她先是向乔政洋问安，随后对蔡文辉着急忙慌的说：“蔡总，您车被砸了。”
　　蔡文辉摔下茶杯，满是疑惑：“什么？”

　　等女助理给蔡文辉喊来时，车库里已经围满了一堆吃瓜群众，叽叽喳喳讨论闹事的“疯子”。
　　蔡文辉扒开人群，只见池渊握了一把铁锤哐哐哐的砸这辆价值一千万的豪车。
　　玻璃碎了一地，他半边脸被刮了一道血痕，一身好像有使不完的牛劲，全然不顾别人的劝阻。
　　蔡文辉气场全开，大吼了一声：“池渊！”
　　在场的众人怔住，包括池渊。
　　蔡文辉整理衣襟，平静开口：“你跟我过来。”

　　蔡文辉给他带到一间空会议室，卸下了商业大亨的架子，去给他倒水。
　　池渊坐也不好好坐，腿架在桌面上，对待蔡文辉颐指气使：“我不喝水。”
　　蔡文辉给水和碘伏创可贴一并推到他面前，“那你喝茶？”
　　池渊没吱声。
　　蔡文辉在他旁边坐下，淡淡地说：“砸累了吧，喝口水休息一下，我要和你说点事。”
　　离的近了，池渊嗅的到男人身上的那股高价香水味，他皱了皱眉，给椅子往旁边移了移。
　　蔡文辉见池渊蛮横样，浅笑了笑。
　　他感慨年轻气盛就是好，做事从不需要顾虑。
　　池渊正对着黑下来的手机屏贴创可贴，蔡文辉悠悠开口：“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怨我？”
　　池渊贴好创可贴，仰在椅背上，没用正眼瞧他：“废话。”
　　蔡文辉调侃道：“你撒气撒我车上，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一辆车嘛，砸就砸了，我又没多大损失，但在公司里，这影响总归是不好的，你要实在气不过大可来直接找我。”
　　池渊无视。

　　“池铭伟他咎由自取，我不过想让他进去蹲几年反省反省，难道——”蔡文辉话风一转，把矛头指向池渊，“——你就不恨他？”
　　池渊没理由不恨，池铭伟自私又虚伪，外表光鲜亮丽，背地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自然嗤之以鼻。
　　可如今池铭伟被逮进去了，他也跟着受牵连，学都上不了。
　　蔡文辉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替他把话挑明：“我不会让你身败名裂的，媒体那边有我出手摆平，你尽管放心。”
　　“并且，我对你早就规划好了。”蔡文辉意味深长看了池渊一眼。
　　池渊见他那神情，微微眯眼。
　　蔡文辉有条不紊继续讲：“池铭伟犯下的错，他理应承担，我不会丟下你不管的。”
　　池渊越听越糊涂，他忍不住反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到今年才给他送进去吗？”
　　池渊不解，“不知道。”
　　“因为你。”蔡文辉给手搭在池渊肩膀上，脸逼近他，道出了这几个字。
　　“你小子成天在学校鬼混，还想靠你老子快活一辈子是不？反正你学也学不出什么名堂，还喜欢惹事生非，我决定给你送去国外学金融，以后给我办事。”
　　池渊听完噌的站直了身，“你说什么？”
　　“今年的发展趋势最好，你年纪合适，不去可惜了。”
　　“你觉得我私吞了你家的财产，你也不想想，池铭伟有什么资格坐拥这一切，一个道德败坏的人即使风光一时，指不定哪天就登高跌下来了，由我来管理，比他有优势，也比他强势。你又年轻，尚有前途可言，好好学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等你学成归来，照样给池航这个企业发扬光大，估计到时候，你老子牢饭也吃的够够的了，我还能当他是‘亲爱’的姐夫，这么好的机会别人可求之不得，你觉得呢？嗯？”
　　池渊自嘲一笑，信不过他的话：“蔡文辉，我凭什么信你，你不怕池铭伟复出啊？”
　　蔡文辉觉得他实在是年少无知：“你懂个屁，这条好路指给你你不走，你倒关心起池铭伟来了，我只能说，他即使坐牢出来也没机会跟我斗了，池航的发展前景不错，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握并运用好。”
　　他说着做出一个单手抓空气的动作，眼里有几分狰狞。
　　池渊不得不佩服他的头脑，能扳倒最高层的领导人，想必一定不容易，他倒是有点崇拜这个有城府有野心的舅舅。

　　蔡文辉紧接着又给他讲了一堆大道理，池渊在恍神。
　　“……你自己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我问你，你在国内能学到什么？准备碌碌无为一辈子是吧。高中毕业，就你那烂成绩谁要你，我不管你，你等着搬砖还是打螺丝？还是说要继续砸我的车，你以后跟着我做生意，我们干起来不比你那个胡说非为的老爹强啊！”
　　“……”
　　蔡文辉说到激动处，一连抛出好几个问句，池渊心不在焉的回复。

　　“池铭伟是不是丧尽天良？”
　　“是的。”
　　“你想不想让你妈在天上感到骄傲。”
　　“想。”
　　“你到底还有哪里不如意？”
　　“……”

　　蔡文辉说的口干舌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池渊指尖划过脸颊，触碰到那枚创可贴。
　　上次这里好像是被凌余的指甲划到过。

　　蔡文辉清了清嗓子，重新坐回来，调整坐姿，“考虑好了吗？”
　　池渊心神涣散，游历到天际。
　　蔡文辉寻思了一会儿，忽的提起别的话题：“你跟乔家新认的那丫头现在处的怎么样了？”
　　池渊做出一丝反应，被蔡文辉察觉。
　　他略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继续说：“我猜你们应该是闹不愉快了吧。”
　　池渊侧过脸，疑惑不解：“你怎么知道？”
　　蔡文辉底气十足，语调高昂：“你以为你的行踪我就一点不知道吗？”
　　蔡文辉点破这些，池渊一时没缓过来。
　　“你难道不想跟那个丫头在一起？”
　　池渊黑着脸，“想。”
　　“你和她之间的阻碍，无非就是乔政洋和你爹之间夹杂仇恨，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仅靠我一个人，不足以扳倒池铭伟，倘如果不是乔老板协助我，书岚内部接应我，这个计划唯独我一个人办不成，哦对了，书岚上回和我说，你因为杰尼的事给她骂的狗血淋头，她忍气吞声躲房间哭了一晚上，你现在是不是得去和她道个歉？”
　　当池渊听明白蔡文辉的话时，他心猛的颤了一下。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
　　贺书岚……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池渊瞪着蔡文辉，试图把他看透，可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出名堂。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表明温文尔雅，谦和有度且不争不抢的翩翩公子背地里心机深沉，并且聪明绝顶。
　　现在细细想来，蔡文辉的行动能做到疏而不漏，有太多细节值得推敲。

　　蔡文辉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温和笑了笑，可眼神并不清澈。
　　“我早就说了，他的事，由他承担，我和乔老板不会怨你，不过呢，你也别高兴太早了，你这没出息的样乔老板看不上，你最好也别耽误人家。”
　　“你可能还不懂我的意思，我再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你现在做不到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样有担当，就不该惦记女人，你没出息，乔老板永远接受不了你。你现在还有大把的青春，不能白白浪费，所以你得去。”
　　蔡文辉换气继续道：“除此之外，我也无法确定你得学多久，你不能一直跟她耗着，一直这样的话，你们都收不下心。我可以保证，如果你将来能出人头地，你们又有意，我可以出面和乔老板调解，让他应允。”
　　一直僵持的话，永远没有进展，放过她，也放下自己，就不会拖累她。
　　池渊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了蔡文辉，当晚就狠下心，主动向凌余提了分手。
　　凌余，暂时放下我，等一等，好不好。

　　雨连绵不断，天气闷热，阴沉沉的。
　　凌余是在隔天下午才看见的消息。
　　在此前的放学路上，她亲眼目睹池渊亲密的搂着沈葵。
　　所以当收到消息时，她呆坐了好久，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半天也发不出去一句完整的话，两行热泪从眼眶淌下来，满脸都是。
　　虽说凌余努力放下他，当真正收到这条消息时，她心生恐惧。
　　一切似乎都有有迹可循。冷战那么久，原来他有新人了。
　　哭着哭着，凌余突然笑出了声。
　　她也不晓得自己在发什么癫疯，悲伤到极点，居然在笑。

　　盯了他的消息半天，凌余选择忽略，没做任何回答。
　　她翻笔记时，偶然翻到扉页上随手写下的一句话：
　　冬天快过去吧！我想拥抱春天。

　　终究没有迎来春天，真正的春天根本没来。

　　凌余和苏晓提及这件事时，苏晓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
　　她撑身子爬起来，又问了一遍：“他就这么跟你说的？没有一点征兆？”
　　凌余淡然一笑，声音轻的仿若听不见：“‘我们分手吧’，就是这样。”
　　苏晓张了张嘴，接不上话，向来能说会道的她此刻也没了辙。
　　凌余看出她的难堪，说道：“有些事，早就过去了，有的人，也不适合在一起了。”
　　凌余表面说的轻松，实际上的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当苏晓陪凌余去找许承林他们时，他们的反应同样强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真以为池渊变心了。
　　叶立衡上前一步，忧心忡忡对凌余说：“你应该还不知道上次篮球比赛你走之后的事……”
　　凌余听完后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各种过往画面冲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许承林见她魂不守舍，沉重对她说：“你放学后在孔子雕像等我，我们去找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