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跌倒 我都不认识 ...
-
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凌余提前跟司机打过招呼,让他晚一点来公交站接自己,随后放学便和苏晓一起去附近的商业街逛街。
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和吃的,凌余就和苏晓告别,拎着两袋东西往漳华路公交站走。
这段路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大概有个两公里,一大袋东西在手上拎久了有些吃力,凌余来回腾手。
如果是以前,池渊一定会承包所有她要拎的袋子——又莫名想起他了。
凌余整顿一通,鼓起劲继续拎。
这点小事也赖着他,凌余你真没出息!
经过一家咖啡馆,门口的落地玻璃窗上贴了不少卡通贴纸,装饰的花里花哨,凌余随意扫了一眼又匆匆赶路。
馆内一个角落,因木制隔断的遮挡,从外往里看不到人,里面的人却能借助视角盲区看窗外的人。
宋仲弦和叶磬坐在池渊对面,见池渊还依依不舍往外瞧,宋仲弦前移身子,敲了敲桌面。
“还看呢,人早走没影了。”
池渊被说的难堪,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嘀咕道:“你懂什么。”
宋仲弦薄唇轻咧,哼哧了一声,“臭小子。”
池渊都快郁闷死了,不想理宋仲弦,举杯喝了口咖啡,重重摔回桌子上,嘴里吐槽道:“这东西真他妈难喝,苦死了。”
“废话,美式不苦还是甜的啊。”宋仲弦挑眉,“说了你喝不来,你还要点,讨苦吃。”
池渊换了张笑脸,靠在靠背上,话里话外带点揶揄:“来都来了,我尝试一下也不过分吧。”
宋仲弦笑而不语。
叶磬看出池渊情绪不佳,淡声开口:“小池对那小姑娘真是痴情,为了看一眼她特地来店里蹲。”
池渊不肯承认,“我碰巧路过,谁能想到你们刚好也在店里,这不是赶巧了吗?”
宋仲弦语调上扬,挖苦池渊:“你这都跟一路了吧,连她的路线都摸透了,好的不当当‘跟踪狂’。”
玩笑归玩笑,见他魂都被那小姑娘勾走了,宋仲弦认起真问他:“你就真有这么喜欢她?”
池渊认起真回答:“是的。”
池渊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活在有她的世界里死活出不去,做梦梦见的是她,平时想的也是她,根本忘不掉。
如果不是万般无奈,他又怎会甘心在她身后默默无闻。
叶磬意味深长看了池渊一眼,由衷感慨道:“年少时的感情真好,干净,纯粹,不掺一点杂质。”
她喝了口手里的咖啡,耐心开导池渊,“你一点也不掩饰对她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爱她。这份爱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抓住错误的时机做错误的事,你不想耽误她,强迫自己和她划清界限,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要在感情里迷失自我。”
心理治疗师说话就是不一样,池渊半知半解,不懂装懂。
宋仲弦解释了一遍:“你嫂子的意思是让你‘拎清楚现状,脑子清醒一点’。”
“……我懂了。”
宋仲弦与叶磬相视一眼,悠悠对池渊说:“万事开头难,不经历磨难都不叫‘感情’。”
池渊仰头干完了一杯苦咖啡。
让池渊和凌余彻底分手的是另一件事,这一切的一切要从池渊接到一个电话说起。
那天下了入春过后的第一场雨。
雨声不歇,枝头绿叶被冲洗的一尘不染,人不觉便被浓郁的春色所折服。
池渊挤着陈廷昊的伞出校门,他的视线在垂落的雨丝上多停留了两秒,才往出租房赶。
路上正吐槽下雨天烦人,一通电话惊扰了他。
拨电话的是赵秘书,她说话声急切,又说的磕磕绊绊,偏偏雨声太吵,路上交通堵塞,车辆的喇叭按个不停,池渊第一遍没听清她说的话。
他轻皱眉,站定在马路边,竖起耳朵听。这才从手机里听见警笛声,嘶吼声,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赵秘书絮叨半天只喊出一句清晰的话:“你回来一趟。”
一辆电瓶车飞奔而过,溅了他一身泥水,有一滴在嘴里凉丝丝的。
家里出事了。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快。
池铭伟手上套了一副银镯子,遍身上下被雨淋湿,他被按进警车时仍在叱骂不休,毫不遮掩滔天的怒意,眼睛紧盯站在不远处淡定撑伞的人不放。
随警车渐行渐远,那人嘴角扯起一丝爽朗又不易察觉的笑。
池渊拦了辆出租车回到池家宅子后,大门虚掩着。
他缓缓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宅子里和从前无两样,安静的可怕,池渊找到了在杂物间整理物件的吴阿姨,才得知事情原委。
蔡文辉暗中搜罗池铭伟这些年存在的犯罪证据,亲手给他送进了监狱。
这所宅子被封,贺书岚母子也跑没影了,池铭伟名下所有房产权,股份全由蔡文辉取而代之,他从而独揽大权,正式接管池航的运营。
“这里我也待不下去了,我正准备收拾行李呢。”吴阿姨叹气,倍感惋惜。
池航被纳入蔡文辉名下,池渊一时无法接受,他失魂落魄的走出来,细雨接连不断打在脸上,竟也生疼。
从一手遮天的池航董事长变得一无所有,锒铛入狱,池铭伟铁定没料到人至中年还有这一劫。
而池渊,过了十几年的奢靡生活,如今却再也不是那个让人敬而畏之的豪门贵子。
他年纪轻轻,没有运筹帷幄的才能干涉政事,在资本竞争上无法与之抗衡,注定活在舅舅的掌控下,与显赫门楣分崩离析。
池航集团是大企业,董事长入狱,不少话事人因此倒台,池航多位领导人,合作商方寸大乱,因资金周转不开一时吵的不可开交,差点大打出手。
这件事一夜之间被不少媒体争相报道,传遍樱都这所城市,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也被扒了个精光,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有心者特地开了一个帖子,写了一篇长论文来蹭这波热度,这篇文章挖出往年池航的不少黑料,条条件件向大众罗列,在文章末尾疯狂斥责池父的“丧良心”的行为。
池家因此被搅和成一滩浑水。
那点事在校内迅速发酵,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感到惋惜,也有人不当回事,众说纷纭,人云亦云。
池渊被灌上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罪名,照片都被发网上疯狂传播。
舆论压力山大,他被迫休学,换了一个住处暂避风头。
好在池家待许凯不薄,池渊落难之际,他频繁施以援手,为池家这位少爷处理琐碎事宜,使他能安稳度日。
凌余在听人谈及这个消息时,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他的那些朋友。
无一例外,许承林他们都不肯告诉凌余池渊的去向,打死不说的那种。
“凌余,你别问了,我们也不知道,池家那个司机许凯已经安排好了。”
许承林被问到崩溃的蹲在她脚边,拽紧头发,蹙起眉,藏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廷昊也是类似的说辞:“许凯给池渊找了一个僻静的地儿,具体是哪儿我也不晓得,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凌余失落转身。
陈廷昊在后头道:“他本来不让我们告诉你这些的,我也是出于好心,凌余,你自己去问问他吧。”
*
闹的沸沸扬扬,凌余无法置之不理。
她无心做事,想去找他,问个明白。
许凯是吧,当初她收邀参加童欣茹的生日聚会,见过他。
凌余拜托了身边许多人去帮忙找他们,接连一个星期,都一无所获。
今天晚自习,她又逃出来了。
这是第三次逃课了。
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他或者那个许凯,她就老实的回班挨批斗。
功夫不负有心人,偌大的樱都街头,她遇到了许凯。
许凯见她的第一眼,先是错愕的神情,随后拉下了脸。
凌余注意到车窗内的人有些眼熟,刚巧这车又好端端的在她跟前放慢了速度,她笃定这人可以带她见池渊!
许凯正欲踩油门,凌余突然大喊了一声,纤细的嗓音在夜里被无限放大,这辆车的引擎声彻底止住。
凌余来不及思考,扒在车窗上敲敲打打,许凯犹犹豫豫打开了车窗。
“你一定知道池渊在哪里对吗?!”凌余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对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发出咆哮。
许凯陷入沉思,凌余不肯罢休,继续问东问西。
终于,许凯抛下两字:“上车。”
一路颠簸,凌余晕车的毛病又犯了,她不断吞咽口水,强忍恶心,凝视窗外的霓虹灯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去看看他。
这煎熬的日子辗转难眠,每日每夜都不能释怀,凌余以为,熬过了这段高中生涯就可以了,以后的路那么长,有心之人不怕艰难曲折。
事实并非如此,池董入狱的消息传开,铺天盖地的言论足以压死人。
见不到他,她心里没有底。
不去见他,她追悔莫及。
车开进了一条后街,两旁种了不少梧桐树,围绕在树干上的灯串发出诡异的光。
跟随许凯上楼后,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许凯表情复杂的站在门槛上,话里话外带有一丝冷意。
凌余不敢直视他的面容,木纳应了声“好”。
屋子里黑漆漆的,虚掩着的房门被风吹的咯吱作响,凌余见到了床头独坐的池渊。
听许凯说,他自从搬到这里之后,意志消沉,迷恋游戏,整日靠酒精麻痹自己,任何人给他发的消息他都不看,将自己“困”在了这间屋子里,闲着没什么事干就问许凯自己为什么这么背。
凌余见他第一眼,还不敢相信他是池渊。
与他相处这么久,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池渊,落魄、颓丧又狼狈,胡子拉碴,像一个失意许久的乞丐,不留一点少年气。
他那一头柔顺光泽的头发此刻黯然失色,整个人僵滞的弓着腰,一动不动的坐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疲惫感。
凌余缓缓走近他,伸手覆在了他的肩背上。
池渊感受到久违的熟悉体温,硬挺反问:“你还来做什么。”
她居然来了。
……
凌余移开手,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池渊,你还好吗?”
“嗯。”他没张嘴,哼了一声。
凌余一路上想到了不少想和他说的话,当真正站到他身边时,什么也不敢说,她恨自己嘴太笨。
池渊始终没有抬眼,似乎一直在逃避凌余。
他一蹶不振开口:“呵。你怎么找过来的?谁给你带来了?谁叫你来的?老子说要见你了吗?啊?”
凌余也不管他看没看见,自顾自摇头,“我碰见许凯了。”
池渊掏来床沿的手机,亮起白光,读锁屏时间:“八点零五分,你应该在上晚自习吧。”
凌余纠结了一下才说:“我溜出来了。”
“好学生又逃课啊,想我了吗?”
他说话吊儿啷当,满脸不在乎的痴笑,又带了几分讥讽意味,“想我干嘛,我有那么重要吗?我配吗?。”
凌余见他这废柴样,怒气上涌,高喊道:“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池渊还在痴笑,精神萎靡。
凌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继续讲:“你这个样子我都不认识了,说到底你又有什么错,全是他们的错,你至于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不堪吗?你就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住吗?我觉得我应该没找错人吧?”
她以为池渊又会不顾逻辑胡乱反驳,结果他没有。
池渊内心毫无波澜,冷冷做声:“你先走吧,别乱想。”
到底谁在乱想。
僵持了片刻,凌余选择了独自离开。
这场毫无逻辑的对话匆匆收尾,车开了半个小时过来,却只为了说这几句话,凌余觉得够了。
她也不奢求他能听进去多少,只要他还有精气神就够了。
池渊确实没让她失望,他满腔怒火没地方发泄,盯上了蔡文辉一朝显贵过后提上的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