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62、这是谁？ 住进来一个

　　池渊到家时天刚擦黑。
　　他同许凯告别后哼着小曲往家走，显而易见一辆保时捷911停在车库。
　　这辆车他再熟悉不过了，是舅舅蔡文辉的车，池渊有段时间没见蔡文辉了，不觉中加快了脚步。
　　经过车前，他被车里的动劲吸引，朝虚掩的车门内望了望，正巧对上一双小孩的眼睛。
　　这小孩约莫五六岁，面部轮廓圆润，生的俊朗，发型蓬松，眼窝浅凹，一双焦糖色瞳眸自带灵动，眉眼间生的洋里洋气。
　　他手里拿着塑料机甲玩具和平板，紧张兮兮的盯着池渊。
　　呦，还是个混血小孩。

　　池渊不认识他，不过对于他的出现挺好奇，便俯下身，带点挑衅发问：“你哪来的，小鬼，你在这干嘛？”
　　混血小孩不认识他，眼神惊恐的盯着他，身体实诚的往后缩，也不说话。
　　“嘁，没意思。”
　　池渊自讨没趣，正准备回屋，注意到了一个事，他扳到小孩手里的平板背面一看，这不是自己的吗？
　　这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玩起他平板了？！谁允许了？！

　　池渊手捏着平板没松，好声好气问起他：“小孩，我的平板怎么在你手上。”
　　池渊眉头一高一低，颇为不解。
　　结果小孩还是不讲话。
　　池渊起了劲欲夺过来，被他死死抓住。
　　混血小孩来劲了。
　　池渊眉头一皱，稍稍用力，混血小孩便支撑不住。
　　眼见平板要被拿走，他使出小孩贯通绝技——大叫。
　　尖锐的暴鸣声给池渊耳膜都要震碎了，他骤然松开手，小孩连带着平板往后一仰，磕到车玻璃上，嚎啕大哭。

　　池渊见这情况无语至极，去前座抽纸巾，这时屋内一个穿着皮草大衣，脚蹬长筒靴的女人慌里慌张跑过来，抱起了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孩哄来哄去，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一起赶过来的还有蔡文辉和池铭伟。
　　他们站在车门那头，池渊在这头。
　　蔡文辉微微低头对车门这边的池渊问道：“怎么回事？”
　　池渊仰头指向小孩，“他怎么玩我平板。”
　　池铭伟同样微低头，他沉声说：“小孩借他玩玩又怎么了，你计较一个平板干什么？”

　　其实也不是池渊小气抠门，主要这平板上记了不少他的东西，在相册，背忘录等地方，还包括一些见不得人的小秘密，被发现总归是不好的。
　　他明明记得藏电脑后头藏的好好的，不知怎的被人翻出来了。

　　池渊睨了眼女人怀里哭闹的小孩，压制怒意对池铭伟说：“电脑可以给他玩，把平板还我。”
　　池铭伟也不想和池渊废话，换了一张慈祥的脸，劝起小孩。
　　几个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那小孩才一脸不服气的交出平板。

　　“现在这事算完。”池铭伟丢下一句话同女人孩子进屋。
　　池渊喊住走在后头的蔡文辉：“这熊孩子和这女人是谁？”
　　蔡文辉眼睛转了转，扶了下眼镜，充斥着笑：“我的一个发小。”
　　没等池渊多问，蔡文辉便催促道：“先进来吧，等会开饭了。”
　　这话一出，池渊也不好说些什么。

　　池渊回房间果真见小屁孩在玩他的电脑。
　　小孩见他进来，警惕的瞅了他一眼，又装成若无其事。
　　池渊坐在床头，察看起自己的平板。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给平板上下载了一大堆傻缺垃圾游戏。
　　好在他检查完并没有什么内容被删除，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到时候在外头瞎说就不好了。
　　可池渊转念一寻思，这么屁大点小孩应该不懂吧，他决定不再追究。

　　吃饭的时候，池铭伟正式介绍起女人跟小孩：“这是文辉的发小，刚从美国回来，因为一些手续没落实到位，要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你管她叫贺阿姨。”
　　池铭伟笑的灿烂，从桌子底下踢了池渊一脚。
　　池渊抬眸漠视女人，敷衍喊了句“贺阿姨”。
　　贺书岚笑容满面，嘴快咧到耳朵根了，却能看出有些牵强。
　　她看上去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只是岁月留痕迹，笑起来眼角纹挤在一起，特别明显。
　　贺书岚向池渊挥了挥手，“小池，很高兴见你。”
　　她嗓音偏哑，普通话不太标准。
　　池渊第一眼便对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好感，没吱声。
　　蔡文辉照旧充当“和事佬”：“都是一家人，别见外，先吃饭吧。”

　　饭桌上他们东拉西扯，有一句没一句聊个没完，聊的也是些家长里短的话。
　　池渊没有参与。
　　他从对话中听出几条有用信息：女人离过婚，这个小孩是她跟美国佬前夫生的。并且小孩有交流障碍。
　　怪不得他想拿回平板小孩这么应激。
　　池渊瞟了小孩一眼，之后划拉起米饭。

　　今天不少菜迎合了女人的口味，偏甜，重咸口。
　　池渊将目标盯上了仅剩最后一块的可乐鸡翅。
　　筷子夹向盘子时，正好与另一双碰撞在一起。
　　小孩用的是辅助筷，他也准备夹这块鸡翅。
　　池渊往自己这边移了移，小孩也不甘示弱，两手一起用劲，鸡翅在盘子里滑来滑去，始终没被夹起来。
　　女人见这一幕，惺惺作态：“杰尼，别跟池哥哥计较，我们吃别的菜。”
　　被称作“杰尼”的小孩发出机械般的中文：“窝，要吃。”
　　池铭伟放下筷子，讲起大道理：“鸡翅而已，池渊你就让给他啊，长这么大不知道‘孔融让梨’吗？”
　　池铭伟依旧向着母子二人。
　　池渊瞪了眼目中无人的“杰尼”，还是松了手。

　　熊孩子吃就吃呗，还摆出一副得意的模样，极其嚣张，池渊看了想甩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好在他今天心情还不错，就忍了下来，闷头吃饭。
　　池渊快速吃完给碗一摔，抽纸擦嘴，“吃完了。”
　　之后便头也不回往房间去了。
　　池铭伟见他这狂傲样，喊道：“吃完就吃完，摔什么摔。”
　　女人充当调和剂：“算了老池，他还是孩子脾性，不要怪他……”
　　“都快是成年人了，整天无所事事……池铭伟恨铁不成钢。

　　自从这对母子在池家住下之后，池渊没法安生，那女人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吃喝玩乐，趁池铭伟不在家，对吴阿姨颐指气使，人前又摆出一套“贤惠”的嘴脸，没事就乱逛池铭伟的书房，要不就是动池渊生母的东西，熊孩子也好不到哪去，在家调皮捣蛋，胡作非为，爱跟池渊对着干。
　　池渊同许承林聊起这件事，他大放厥词：“阿池，你家这回热闹了。”
　　池渊郁闷不已，让他闭嘴。

　　大年三十当天，家家户户为新年忙碌。
　　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换了新衣的孩童在没融化的积雪旁嘻嘻哈哈玩着鞭炮，噼里啪啦响的不停，炸开的焦糊味吸进鼻子冷，有些呛人。
　　晌午，刘妍来喊凌余先去自己家玩。
　　凌余锁好门欣然前往。
　　她一进门，就见刘父在贴对联，他比对好侧头问起刘妍：“妍妍，你看看齐没齐。”
　　刘妍离远些，比对后说：“齐的很。”
　　刘父调侃道：“那就好，要是贴的不对可就闹笑话了。”
　　各自叭叭了几句便都进了屋。
　　刘妍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妈，凌余来了。”
　　刘母的喊叫声传到客厅：“妍妍，你带小余玩，我这正忙着呢——”
　　凌余与刘妍对视，甜甜一笑。

　　“凌余，你来了。”刘尧从厨房笑着跑出来，他的棉服袖子还是卷起的，看样子是在帮刘母打下手。
　　凌余也冲他笑着点头。
　　刘妍见弟弟火急火燎的样，不禁打趣：“你小子今天吃兴奋剂了啊。”
　　刘尧尴尬挠头。
　　不过这也没起波澜，没有刘尧对凌余施加的“暗恋buff”，几人相处起来倒是愉快。
　　刘妍提议先玩会游戏机，之后去KTV唱歌，回来差不多就到饭点了，凌余和刘尧异口同声答应了。

　　凌余打游戏特别厉害，连连击败刘家姐弟俩，刘尧对她赞不绝口，给凌余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随着时间推移，唱完歌回来，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起，直冲天界，炸出一朵朵烟花，预示新一年的到来。
　　凌余同刘家人一起吃年夜饭，一桌人举杯共饮，高呼“新年快乐”。

　　吃过饭，刘母不光给姐弟俩包了压岁钱，也有凌余的份，虽然凌余再三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碍不住刘母的硬塞。
　　“在长辈眼里，你就是小孩子，新的一年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刘母用一种看亲闺女的眼神看凌余。
　　凌余捏着压岁钱，内心情绪翻涌。

　　回到家后，凌余收到了手机上同学们发来的一些的祝福短信，她挨个回复。
　　池渊也发来一条：【新年快乐小余宝宝】
　　凌余盯着这条消息，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叫过池渊别的称呼，她纠结过后，发了一条：【新年快乐小池。】
　　凌余发完又后悔了，突然这么叫是不是……
　　池渊：【？】
　　凌余补救：【感觉总叫全名太生疏】
　　池渊：【原来你知道】
　　凌余嘴角抽搐了几下。
　　没一会儿，电话敲来了。
　　凌余担心爆竹声盖住电话声，跑到房间关上门才接。
　　那边安静了几秒，说道：“在家呢？”
　　凌余给压岁钱收好，“嗯”了一声。
　　池渊扣上针织帽子，倚靠在电线杆上，抖掉烟灰，“今天的行程，报备一下。”
　　严防死守，“保护工作”做的不错。
　　凌余老实巴交讲述了一遍：“妍妍姐来喊我，然后一起玩了游戏机，再去唱了歌，回来吃年饭，她妈妈给我包了红包。”
　　凌余说完不太服气，“你至于看那么严吗？他现在和我没关系了。”
　　“行。”

　　双方沉默中。

　　“其实我今天也去KTV了，在‘盛景’。”
　　“不是一家。”
　　“真可惜。”
　　凌余不想再聊这些废话，问起他的事：“你吃年饭了吗？”
　　池渊片刻后说：“不想吃。”
　　凌余：“……”
　　凌余追问才得知，原来他家新住进来的那个女人打碎了池母留下来的镯子，池铭伟反而偏袒她，家里那帮靠着池航吃红利的长辈也向着池铭伟，纷纷数落他不至于为此事这么生气，还私底下议论池母的为人和一些事。池渊气不过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凌余虽然有点想问那个女人的事，不过这也是池渊的家事，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她如果执意问的话，反而给话题全聊开了。
　　想来，和池渊谈恋爱一个多月了，凌余很少向他倾诉这些有的没的，想好好表达也力不从心，可能真像袁缘和苏晓所说，她自身太过于木纳，脑子转不过弯，反应迟钝。

　　凌余遥望天边散落的“星河”，沉沉叹气。
　　池渊呀，总是这么偏执，对于任何事都如此，明明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却没自己的判断力，他遍身上下一根筋，想一出是一出，自尊心硬到骨子里。
　　凌余她自己呢，恰恰相反，她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很多事她即使不愿意接受，也不会直接说出口，藏着掖着，当成无所谓。
　　池渊等不到她的回应，只听她叹气，他试探性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了。”
　　凌余不知道他的脑袋里整天装了什么，这疑心病就得治。
　　“别瞎猜。”
　　池渊靠杆子蹲下后给烟头按进雪堆里，怏怏不乐地说：“我受委屈了就习惯性找你，你会觉得我烦吗？”
　　凌余端坐到床头，抚摸床单上的花纹，缓缓开口：“你是我男朋友，我愿意倾听你所有的烦心事。”
　　女孩话语真挚，池渊听入了迷。
　　他觉得凌余很温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总的来说就是离不开她，想一直拥有她。
　　池渊的手机里又传来一句话：“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凌余给解下来扔在床头的围脖重新系好，补了一句：“陪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