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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初见端倪 凌父搬离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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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僵在原地,痴痴看着他来回忙活。
在凌余仅有的记忆里,凌国栋从未掌过勺。
小时候余春华做,稍微大一点她自己做,凌国栋要么在家就吃现成的,要么在外自己解决,今天这种情况她从没见过,属实惊掉下巴。
凌余猛然想起他曾经吃过一次被自己看见就藏起来的胃药,莫非他饮食不健康,肠胃被折磨的太难受,决定自己做一桌营养餐。
嗯,有可能。
凌余换上棉拖,卸下挎包,去厨房给暖水袋装水。
“你回来了小余。”粗糙的话语声传开。
凌余听完一惊,手一抖,开水洒出一些在手上,烫的她面目全非,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假装无事发生,面无表情回应他:“嗯。”
余春华叫她小余,她打小听惯了,池渊叫她小余,是这个称呼比较亲密,凌国栋今天突然这么喊,她听完极其别扭,生理不适。
凌国栋没察觉异样,继续剁菜。
凌余装好暖水袋后回了房间才检查起伤势。
凌余触碰被烫伤的地方,表皮已经红胀肿大,有隐隐灼烧感,看来烫的不轻。
人皮再怎么说也是生肉,这一百多度的开水浇下去怎么得了。
凌余跑去洗手池冲水——凌余家的洗手台面镜比较特别,左下角碎了一块,空洞无物,四周如同蛛网一般延伸的裂缝刚好给镜子里的人分成了几大块。
以前凌国栋和余春华吵架,凌余刚好站在洗手台前,凌国栋拿扳手对准她就砸了过来,好在凌余那时候比较矮,逃过一劫。
身后的镜子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替她挨了这一下,碎成这样。
这么多年了,破碎的镜子无时无刻不在象征着一场差点发生的意外事故,因此凌余洗脸洗手时从来不看这面镜子。
凌余今天凝视破碎不堪无法复原的镜面,心里说不上来的哽塞。
足足冲了有十来分钟,她才关水。
正擦水,凌国栋给饭桌擦干净,往客厅端菜,他做了四菜一汤,有鱼有排骨,还有两个素菜,汤是白菜豆腐汤。
男人破天荒的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这菜品都能比得上凌余过年时的年夜饭。
凌国栋盛好两个人的饭端来后,并没有抬眼,“来吃饭吧。”
从前他身型魁梧,现在面部却消瘦蜡黄,有些驼背,满嘴的硬胡茬没有打理,肉眼可见抬头纹与眼角纹,眼球凹陷,饱经岁月的磋磨,携带沧桑,夹杂的白发道尽人生苦短,直冲凌余的眼帘。
凌余已经许久没有这么仔细的打量他了,或者说,她不想记起男人的容貌。
要不说“时光是把杀猪刀”呢,当年顶天立地的彪悍汉子,现如今也被风霜洗礼,磨平了尖锐的棱角,平静起来无波无澜。
不过凌余对他依旧心怀恐惧,吃饭间偶尔对视了一秒,她也会立马移开视线。凌国栋做菜味道不错,米饭也煮的香甜,凌余吃的津津有味。
凌国栋用筷子敲了敲装排骨的盘子,问起凌余:“怎么不吃肉。”
凌余不喜欢吃肉,却也没精力和他费口舌,闻言给碗里夹了一块。
排骨软烂脱骨,不过凌余排斥这股油腥味,闻久了甚至作呕。
她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划拉米饭拌在一起咀嚼,咽了下去。
凌国栋习惯性架一只腿在椅子上,吃饭时吧唧声巨大,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吃这么香,不像是为了调理肠胃吧。
凌国栋又夹起菜往嘴里送,顺带打听起凌余:“你是不是要放寒假了。”
凌余:“是的,刚期末考试完。”
“考的怎么样。”
“现在还不知道。”凌余一边吃一边木纳回应,态度僵硬。
聊天结束。
吃完饭,凌国栋罕见的没有去沙发上躺着,而是收拾残局。
凌余也没闲着,跟他一起收,结果被他一句“你回房间去”给驳回了。
凌余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悄声回房间。密闭的空间总比客厅温暖。
她在凳子上垫了旧布料,给暖水袋塞进保暖衣和毛衣的夹层里,又在腿上盖了一层毛毯,手插进口袋,独自坐在书桌前想心事。
回忆起男人今日种种异样表现,凌余想不明白。
回想张小龙曾说过的话,难不成他真的变了,心疼起自己了?如果凌国栋真的做出了改变,是因为什么原因?
凌余头昏昏的,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雪初停,积雪表面显露寒光,处处琼枝玉树。
再次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凌余在睡梦中惊醒,寻找手机。
来电人是肖清荷。
她接通后怼到耳边。
“凌余宝宝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凌余扳断木桌拐角的木刺,插进拼接处的缝隙里,“刚才睡着了。”
肖清荷意识到了,细声问:“我是不是给你吵醒了,真抱歉啊。”
“没事。”
肖清荷那边很吵,男男女女说话声传进凌余耳中,打搅到了她听肖清荷说话。
凌余略显尴尬的讲:“肖学姐,刚才没听清——”
肖清荷走至僻静处,又重复了一遍:“凌余宝宝,今天晚上出来吃火锅吗,庆祝一下放寒假。”
她停顿几秒,“阿池和小衡修车去了,可能会晚点来,到时候你来不来?”
凌余其实不太想去。
她知道火锅,杂七杂八的东西一齐涮锅里,需要自己调蘸料。
凌余不爱吃这些,先不说她一点辣沾不了,即使不辣,菜品也不合她的口味,属于是兴致全无。
可肖清荷也是盛情邀约,凌余不好推辞,索性应了下来。
“好嘟,到时候我来接你。”
挂完电话,凌余计算时间,睡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她拿走捂肚子的暖水袋,起身打算活动筋骨。
腿已经彻底麻痹了,僵硬无力,她艰难站起,学起以前袁缘教过的方法,左腿麻了甩右胳膊,右腿麻了甩左胳膊。
以此为准则,两只腿全麻了看来得两只手一起甩了。
凌余觉得自己有点像扑腾翅膀的老母鸡,自嘲般笑了声。
等恢复后,她开房门去上厕所,结果卫生间传来男人的干呕声,接着便是呕吐物坠下时啪嗒啪嗒的声响。
凌余朝卫生间越走越近,空气里弥漫的酸味也愈发浓烈。
她透过厕所虚掩的玻璃门往里看去,凌国栋瘫坐在地扶着马桶边沿吐的昏天黑地,秽物残留在马桶圈上,瓷砖上,以及他的衣领上,场面肮脏不堪。
凌余定立门口,见他不再呕吐,强忍阵阵扑鼻恶臭味,推门进去。
男人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侧靠在胳膊上,连凌余进来都没发觉。
凌余想喊一声他,开口无言。
明明是冬天,他却冒了一头的汗,眉头紧皱,神情痛不欲生。
凌余扯出厕纸,小心翼翼替他擦拭身上的秽物,被他抬眼吓了一跳。
“谁叫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还真是阴晴不定,吃饭时如沐春风,现在如临大敌。
即使身子虚脱无力,依旧蛮不讲理。
凌余胆寒,弱弱问:“爸,你怎么了。”
凌国栋强撑身体,抢过厕纸擦衣服,音调降下来:“胃病犯了,你别管那么多。”
凌余见这一片狼藉,接着道:“要不还是去躺医院……”
话还没说完,被凌国栋强行掐断:“有钱烧得慌啊,这点小病犯的着去医院,医院你家开的啊。”
说着还不忘嘲讽一下余春华:“我哪像你妈呀,傍上大款成有钱人咯,丢下咱们俩个没人管。”
——凌余无法反驳,听他对母亲说三道四。
凌国栋稍稍缓解,指挥凌余去给自己倒杯水。
凌余顺他的意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凌国栋刚饮下没一分钟又反进喉咙,全给吐了。
凌余蒙了,不知所措。她哆哆嗦嗦地说:“爸……你真没事吧,你看起来……”
凌国栋直勾勾的盯起凌余,狠厉的眼神盯的她汗毛直立,立马住嘴。
逼仄的空间里,臭味冲鼻,凌余憋起了气。
男人紧咬牙关,手支撑着马桶圈用尽全力爬起来,对着马桶内吐了一口带有鲜红血丝的浓痰。
凌余看的真切。
凌国栋清了清嗓子,嗓音混浊不清,嘶哑无力:“老子等会有事跟你说,你先给这里收拾了。”
“嗯。”
凌国栋推开凌余,拖着憔悴的身躯踉踉跄跄往房间走。
凌余避开脏处,找来了抹布拖把,默默给厕所处理干净。
男人行为可疑,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凌余想问清楚,但她了解凌国栋的脾性,如果他不想说,就算翘他的嘴也吐不出半个字,反而给自己痛骂一顿。
凌余含泪打扫完去找他,男人已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在收拾重要文件。
其中包括房产证、土地合同、户口本等。
他把这些证件全塞进一个文件袋,最后扔在了一旁。
衣柜以及床头柜被翻的乱七八糟,一地鸡零狗碎,男人将自己的衣服一件叠好,放进了敞开的行李箱。
这分明是要走啊。
凌余彻底傻眼,“爸!”
她大吼一声,凌国栋动作没停。
“你要走吗?你要去哪里。”凌余不经思考,质问起他。
凌国栋眉头紧蹙,双唇紧闭,继续叠衣服。
“你们为什么都要丢下我一个人……我自己……”
凌余话都说不清楚,支撑不住,手死死把住衣柜门,泪流满面。
凌国栋有一丝动容,很快又恢复往日腔调:“讲的什么屁话,老子去工地做工,找了人住宿舍,你瞎鸡b猜什么,整天疯疯癫癫的。”
“你特么再给老子哭一个试试呢?”他凶光毕露,伸起巴掌表现出“讨打”的样子。
凌余慌乱擦泪,强忍住不哭,男人才罢休。
“那你做多久回来。”凌国栋拣完衣服,把行李箱合上。
“不回来了,工地忙,过年要加班,寒假你自己住,我会留点钱给你。”
沉默几秒,他耻笑起凌余:“你个贱I货,看不到我是不是‘爽歪歪’,昂?”
凌余对这种辱骂习以为常,不吭声,只顾扼止哽咽。
凌国栋见她没搭理,冷哼一声,暗自冷嘲热讽:“你以为老子想看到你啊,整天和你混在一个屋子里都气的头疼,你跟我离的越来越好,最好是永远别见才好,我就当你si——”
“si”这个音没发全,他止住声摊开另一个箱子。
身为一个父亲,居然能这么厌恶自己的亲女儿,厌恶恨不得她去死。
凌余身子止不住的颤,后背渗出冷汗,黏糊糊的。
凌国栋言辞强硬:“你杵在那跟个‘桩’一样给谁看呢?过来跟老子一起收。”
凌余沉步靠近,蹲下替他整理随身物品。
凌国栋警告起她:“我跟你说,我走了你少打听我的事,我任何事都不需要你管,你要敢死过来找我,老子打死你。”
凌余蜷成一小团,不敢抬头,头发给脸遮的牢固。
凌国栋无意瞥了一眼她的手,“怎么搞的。”
凌余下意识的遮掩:“开水烫的。”
“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成事有余败事不足’。”
凌余听完发现他说反了,在心底给他纠正。
毕竟他只有小学三年级水平,脏话连篇,轻浮粗鄙,这也怪不得他。
凌国栋的物品并不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旅行包就装完了,他对凌余说如果有忘记带的就扔掉,他也懒得拿,让凌余别当成宝贝供着就行。
“我约好的车等会就来,你好自为之吧。”
这句话说的毫不留情,堪比寒冰。
凌余回到房间,手机上多出不少条未读短信,全是池渊和肖清荷发来的,关于晚上聚会吃火锅的事。
凌余一条一条看完,一滴泪顺着眼角淌下,滴在屏幕上,无声无息凝成湖泊。
她犹豫不决,指尖在按键上乱按,打打删删,最后给肖清荷发去了一条短信:
【肖学姐,聚餐我不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