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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夜 别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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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角落,手机碎了一地,书包被翻了个底朝天。
凌余亲眼看见赵胜强揪住池渊的头发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往墙上撞。
墙皮脱落,白灰与鲜血交汇,晕开一大片,一条条血蛇从头顶向下侵袭,爬满了他整张脸,可怖狰狞,她想起了幼时母亲的遭遇,也像现在一样,血腥,残暴。
凌余脸色苍白,她临近崩溃,拼命挣开一个男人的束缚,连滚带爬的跑向池渊,抱住了施暴者的手臂,试图阻止他的暴行,“不要,你放开他……你别打他了……”
她说话声颤抖的不成样子,带着沙哑的哭腔,泪珠不争气的滑落,落魄至极。
赵胜强原本将怒火全发泄在池渊身上,面对凌余的阻碍,他松开池渊,蛮横捏起女孩的下巴,她的头被迫昂起。
赵胜强那双阴戾狠辣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邪淫,他语调放柔,话里行间轻薄无礼:“你是这杂种相好的?长这么水嫩,刚好让我兄弟‘尝尝鲜’。”
他一把推开凌余,凌余重心不稳,跌在一个男人腿边,她头晕目眩,胸口闷疼,硬挺着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张丑恶可憎的脸。
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哄闹声。
凌余蜷成一团,周身被恐惧所裹挟,止不住的震颤,她嗓子彻底哑了,叫不出声,唇瓣不断在嗫嚅:“不要……你们不要碰我……咳咳。”
男人色心大起,粗暴上手扯她校服,凌余强忍恶心用手去挡,无奈她手无缚鸡之力,面对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悬殊太大。
凌余被挤在墙角,抽咽到喘不过气,临近窒息。
钝痛四处奔袭,夹杂无尽的屈辱,她麻木的闭上眼,妄想逃避现实。
凌余至死也忘不了这一天。
她身心俱疲,如同枯根遗木,被抽空生机,处于一片晦暗之中,狼狈不堪,她想死,很想很想。
恍惚之中,甚至以为自己活在梦里,迷茫,浑噩,醒不来的梦。
寒风刺骨,池渊缓缓睁眼,耳边传来挑衅的嗓音:“池渊你不能耐吗?不是吊吗,看看你的心尖宝贝被人I艹的爽不爽。”
池渊尝试聚焦视线,灰蒙蒙的世界里只见男人要对凌余图谋不轨,他嗓子里挤出阴郁的低吼:“放开,她。”
赵胜强嗤笑一声,起身,一脚踩在他脸上,池渊的头紧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气渗入骨髓,疼痛加重。
赵胜强仍不解气,鞋尖来回扭了半圈,势必将池渊仅剩的尊严撕碎。
“你有本事就爬起来啊,来打我,来啊。”他逼近池渊,拍了拍自己的脸,笑的猖狂且得意。
池渊双目猩红,血丝爬满眼白,愤懑充斥全身。
他咬紧牙关,滔天的恨意藏在齿间碰撞,口腔内腥血翻涌,被他咽进胃里。
赵胜强硬扯起他,怼近他的脸,嘴角疯狂上扬:“我看你也就是怂货一个,你还能爬起来吗哈哈哈要不要我去推辆轮椅来啊?他妈的连我的人你也敢泡,‘眉毛底下挂两蛋’是吗?狗I养的‘杂碎’,呸。”
刺耳的辱骂声回荡在幽暗的角落,字字咯血。
池渊稍稍活动手腕关节,骨骼好似断裂般疼痛,他凶光毕露,脸上煞气腾腾,硬撑着攥紧拳头,硬忍被猛兽撕咬般的疼痛,反向抱住他粗壮的手臂,狠狠咬下去,全身上下一起用力,顶开赵胜强,抓住他肩膀后猛扑到他身上,揪住衣领,对准面部一下,一下的砸下去,气焰势不可挡。
赵胜强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抬脚踹在他肚子上,池渊吃痛松手,随即二人又扭打一团,场面一度混乱。
池渊趁其不备,操起锋利的手机碎片朝赵胜强挥来的手划下去,赵胜强的掌心霎时拉开一道裂口,血液顺着裂缝喷涌而出,汩汩不停。
赵胜强疼的龇牙咧嘴,赶忙去捂伤口,乱喷脏话。
当凌余的里衣领子被扯烂,露出白花花的胸口时,男人欲扑上来,被赶来池渊一脚踹倒在地。
池渊半跪在凌余面前,顾不上鲜血淋漓的头部,给她整理衣服,他嘴角抽搐,哆嗦着说:“别怕,你……”
“妈I蛋,你个畜生东西。”男人吐了一口唾沫,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池渊口吐芬芳。
凌余眼见粗木棍越逼越近,下意识想推开池渊,结果他跪地环抱住凌余,将她紧紧护住,脑袋硬接了那一棍,最后支撑不住,瘫倒在凌余脚边。
凌余瞳孔失焦,整个人都失了智。
在场的混混愣了愣,将矛头对准池渊,围堵在他周围拳打脚踢。
池渊脊背佝偻,腰身紧绷,双臂捂住头顶,被群殴了将近五分钟,始终一身不吭,直到他撑不住,喷出一口血,溅在了赵胜强的裤角上,赵胜强才善罢甘休。
赵胜强想着给头个教训得了,别真闹出人命。
临走前一伙人一通臭骂,吐了几口口水才离开。
凌余颤颤巍巍站起来,一步一顿朝他走过去,遍身酸痛,鼻腔干涩,呛到干咳,胸口喘不上气。
她从没有这么绝望过,母亲离家,父亲家暴,都比不上此刻的煎熬。
早已哭干的眼泪被寒风抚过,像一根针扎穿皮囊,刺进骨肉,痛不欲生。
凌余跪到冰凉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缓伸出手,想替池渊拭去嘴角渗出的血,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了手背上,化成一滴水。
她神智迷离仰头望去,碎雪从天而降,簌簌漫落,万籁俱寂,满目萧条之色。
雪不逢时,犹如散落的盐粒,落在伤口上,钻心剜的疼。
凌余拂去他发丝上的雪,刚消逝又飘下一片,越落越多。
她扶起池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凝视那张血迹斑斑沾满尘埃的脸,她瞳眸凝滞,轻晃池渊,嘴里自言自语,竭力呼唤:“池渊……你别睡……你醒醒。”
漫天飞雪无情覆盖少男少女通透的肉身,角落里人烟稀薄,辉色昏蒙,二人形影相吊。
沉寂的环境中传来清脆脚步声,凌余抬眼,是她。
楚艺涵疾步赶来,半蹲在池渊旁边,裹住他的手为他取暖,显露担忧之色,言辞吞吐不清:“池渊,池渊你怎么了,你……”
楚艺涵一直都是高傲的个体,她从没有做错因为一件事愧疚过,或者说,她认为自己从没有错。
可今天,她承认自己错了,不该一边勾搭池渊,一边和赵胜强藕断丝连,挖他的钱。如果她不曾闯进池渊的世界,那池渊就不会……想到这里,她第一次哭,虽极力掩饰,泪珠却骗不了人,一粒一粒滚落,肩头微颤,哽咽难抑。
她不该爱上池渊,爱上他,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正抽泣,后背被人拍了拍,“报警……”女孩孱弱无力,声音嘶哑,字字发苦。
凌余眉眼低敛,不敢直视楚艺涵,只剩唯唯诺诺:“我求你了。”
*
又是一股医院独有的药水味弥漫在鼻尖,凌余从病床上坐怔身体,使劲按了按晕眩的额头,回忆起昨晚的情况。
警笛声很吵,车灯照亮了片片雪花,楚艺涵被带去派出所里问话,自己和池渊被救护车拉走,他被紧急送往抢救室,自己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护士姐姐来回忙碌,喝了汤药后昏沉睡去……
凌余重咳几声,思绪被打断,她活动了一下筋骨,移至床头,去倒热水喝。抿了几口,发现好烫,又给放下。
不知道池渊怎么样了,凌余慢吞吞的下床,走向窗台,雪终于停了,积雪覆盖万物,满目素白,死寂苍凉。
“小余,你醒了。”好亲切的问候。
余春华从卫生间出来,关心的问。
凌余没搞清状况,无动于衷,余春华再次面对亲女儿,说话时有些不适应,“警察昨晚联系到了我,说你昏迷不醒需要人照顾,我已经帮你在学校请好假了,这几天我会陪着你。”
凌余指肚冰凉,与开暖气的病房格格不入。
余春华换气接着说:“你也知道凌国栋那个德行,你生病了我不放心。现在你好些了吗?”
凌余五味杂陈,对她的话置之不理。
余春华的话扑了空,她顿了顿,轻声提道:“你这么久没吃饭,应该饿了吧,我去饭堂给你打包回来。”说着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顺带提了一嘴:“那个男生伤的比较重,在5019病房。”
凌余僵立在原地,心口绞了一下。
她二话不说,披起外套,独自去找他。
“伤的比较重。”
凌余一想到余春华的这句话就头疼。
她跌跌撞撞找到病房,透过门玻璃往里看去,池渊靠躺在床上,房间里除了他的舅舅,窗边还站着一位气度雍容沉稳的中年人,估计是他爸,两人正说些什么。
凌余不方便进去打扰,默默离开。
回到房间,余春华还没回来,病房门口站了一位男警察,房内多出一位女警察,女警察见是凌余,含起笑意温和的说:“还记得我吗凌余,我姓胡。”
她是负责上次父亲自杀那件事的阿姨。
凌余轻轻点头。
警察阿姨稍稍弯腰,伸手给凌余整理了下头发,“你昨晚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好些了吗?”
凌余回忆起那张狰狞的脸,以及地上的一片血迹,语气低沉:“好些了。”
“医生说你原本就重感冒,外加受了刺激,意识不太清醒,多加调理就好。”
凌余唇边微动,好半天才回:“好,我知道了……”
胡警官垂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药膏塞给凌余,说:“你的手冻伤很严重,已经肿了,这根药膏每天记得涂,女孩子更要保护好自己的双手呀。”
凌余低头打量自己的手,到现在还是僵的。
回想起昨天放学,池渊就已经注意到自己的手,结果在路上就遇到这种事。
凌余鼻子发酸,又止不住的想哭,她紧咬嘴唇,怕胡警官看出异样。
胡警官见她这样,拍了拍她的肩,站直身体,收敛面容,缓缓道:“你父母离异,可她毕竟是你妈妈,有她照顾你放心些,这几天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一些事我已经跟你妈妈交代过了。”
“我去看看你的朋友。”
5019病房。
胡警官协同另一位男警对池渊的事做调研。
她扫了眼苏醒过来的池渊,视线回到正翻页的档案册上,打趣起他:“小弟,又是你啊,上次打架的是你,这次被打的还是你,我们还挺熟的。”
池渊头上缝了针,裹了好几圈纱布,胸膛前也没落下。
他面对警察的调侃沉默不语。
池铭伟眉眼敛霜,义正言辞的对胡警官说:“警察同志,我儿子伤的这么重,麻烦请你们一定调查清楚,不要放过罪犯,替我儿子主持公道。”
胡警官沉音安抚:“池先生,请你耐心等候,肇事者已经在搜寻中了,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我们警方也很注重这场刑事案件……”
池铭伟态度强硬,愤恨不平,指着池渊对胡警官厉声道:“医生说我儿子内脏出血,骨头都被打断了,脑子也出了问题,会伴随轻度后遗症,时不时那个什么……”
忘记了,他转头求助起蔡文辉,蔡文辉按医生的话复述:“可能伴随记忆力减退,阵发性头痛等症状。”
池铭伟听后面色铁青说道:“涉事的这几个小鬼,我不会放过他们,必须严惩不贷!”
可怜天下父母心,池铭伟再不待见池渊,那也是自己亲儿子,他遭此横祸,池铭伟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池先生,爱子心切我能够理解,目前案件正在调查中,情况也基本了解,一切交由警方处理,有事会第一时间联系你,请池先生不要冲动。”
池铭伟这才冷静,举杯喝茶。
“麻烦警察同志了。”蔡文辉谦和地说。
胡警官摆了摆手,表示还有事务要忙,叮嘱池渊好好养伤,便先行离开了。
池渊动了动手肘,屈伸困难,浑身没劲。
昨晚那一劫差点要了他命,肋骨骨折,胸腔出血,轻微脑震荡……他什么时候晕的,他不记得了,怎么来医院的,他也不记得了。
池铭伟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没好气的开口:“你是不是该庆幸你还活着。”
池渊无言以对,闭目养神,努力回忆昨晚,自己似乎被人拥在怀里,沉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