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鱼临渊》几夜星

45、我的猫 我叫它才应

　　中午放学，刘尧来找凌余。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和凌余说过话了，自从凌余转到艺术班后，更是连面都见不到。
　　今天来找她，不为私心，而是因为他姐姐刘妍生了病，基于凌余和姐姐的关系，有必要通知一下她。

　　“有什么事吗？”凌余问道。
　　刘尧见凌余身边已经多了新朋友，没空寒暄，直接道出了事情原委：最近刘妍情绪低落，经常在家独自一个人发呆，不时还咳嗽，气喘，一开始姐弟俩都没太在意，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并发症，去开了点药回来吃，结果吃了好几天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胸口痛的整夜睡不着。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是心肌炎，现在已经在医院住院了，为此，刘母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照顾。这几天状态稍微好点了，想找凌余一起去探望一下。
　　凌余担心刘妍身体状况，让他放学后在孔子雕像前汇合，然后一起去医院。
　　“他姐姐和你什么关系啊？”苏晓不解。
　　凌余想了想：“算是朋友，对我很好。”
　　苏晓不便多问，点了点头。

　　放学后凌余着急忙慌的去找刘尧，商量一起坐公交去医院，刘尧满口答应。
　　过这些天了，刘尧对凌余燃起的爱意早已消逝，释怀过后走在一起，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去最近的公交站台还要走五百多米，他索性找起话题：“艺术班怎么样，课程紧张吗？”
　　凌余照实说：“艺术氛围挺浓郁的，同学们画画很厉害，每天需要学许多东西。”
　　碰上红灯，二人跟随人潮停在路边。
　　“学美术还是很有前途的，加油啊凌余。”刘尧歪头浅笑。
　　凌余“嗯”了两声。

　　他表情凝固，盯着红绿灯读秒，淡淡说：“你最近和池渊吵架了吗？”
　　凌余不明白他这么问的意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论坛上发了帖，说他和职高的校花疑似‘恋情曝光’。”
　　这又是谁发的。
　　凌余无话可说。
　　刘尧看出她心不在焉，提醒她过马路，接着说：“我觉得，池渊还是比较在意你，他如果真想和校花在一起，早就谈上了，帖子上就不会用‘疑似’两个字了。”
　　凌余低头瞧脚下的斑马线，认真考虑了一下他的话，眨了眨眼睛，“我懂的。”
　　其实她根本不懂，敷衍了事罢了。

　　沉默半晌，刘尧突然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了你很久。”
　　他笑的腼腆，自言自语：“很久很久……早到什么时候呢？应该是从高一军训开始的吧。”
　　眼前一台车辆一闪而过，带来一阵风，二人衣摆轻荡。
　　刘尧喃喃聊起过往：“我那时候比较内向，军训期间和一个同学都不熟，休息的时候别人围在一起说话，我就在旁边坐着，我本以为我的高中就要这样无聊的度过三年了，直到有一天，遇见了你。”

　　刘尧观察凌余的表情，发现她一脸平静，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你当时还是齐肩短发，很瘦，皮肤很白，帽子遮了脸，独自蹲在草地边。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反正无聊，我就跑过去找你，才发现你在看一长串的蚂蚁搬东西，我就问：‘你为什么要看蚂蚁。’
　　你讲：‘蚂蚁一起搬粮食的样子很特别。’我不懂你的意思，继续问为什么，然后我说：‘互帮互助’。”
　　凌余没想到一年前随口说的话他居然还记得。
　　不过他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刘尧脚步微顿，“你的话点醒了我，成了我交朋友的准则，我将你视为了好朋友，即使你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我。”
　　“在后来的相处中才发现，你善良，果敢，虽然被舆论压力，可我不在意，我曾经无数次想对你表白，可就是不敢亲口说出来，直到池渊出现，我才承认我不如他。”

　　刘尧说到这里，笑意逐渐消失，语气松懈。
　　“他是樱中的风云人物，追他的女生很多，可他偏偏对你深情，我害怕了，我不想错过你，可直到后来，也没有勇气说这些，眼睁睁看着你们接触的越来越多，和我越隔越远。”

　　凌余不想再听下去，刚要说话，被强制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因为我了解你，你不会随便答应任何人的告白。我是想说，我连给自己一个‘机会’都做不到，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错过，与他相比，实在太没用了。”

　　凌余站定，直直看他，“你别这么说自己，人各有不同，从来都不是千篇一律的整体，你有你的优点，他也有他的短板，我不信世上存在完美无缺的人。”
　　刘尧愣了几帧，“好，我不说了，我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勇敢，也算是一次遗憾吧。”
　　如果能重来一次，谁又想留遗憾，世上要是能买后悔药，药店全都关门了。

　　凌余斟酌他的话，百感交集，心绪不宁。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站台，最近一班车将在七分钟后到达，二人坐在长凳上等候。
　　凌余回忆起之前在街道上刘妍和蔡经理的争执，转向刘尧侧面打听：“妍妍姐和她对象的关系还好吗？”
　　刘尧侧过头，嘴角耷拉着，“不怎么样，我姐生病，他都没来看望过几次。”
　　凌余皱了皱眉头，视线停在经过的情侣身上，“不应该啊，他是你姐的男朋友，应该悉心照顾着吧。”
　　刘尧深深叹气，目光落寞：“她们最近经常因为一些事吵架，我都怀疑我姐是被他给气的。”
　　爱能让人如履平地，也能让人变成疯子。
　　一段感情出现裂缝时，往往出于某种小事，凌余对刘妍的遭遇感到惋惜。

　　公交车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中北医院。

　　凌余跟着刘尧去到住院楼，走进病房便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刘妍卧躺在病床上打吊瓶。
　　她闭目休息，被动劲吵醒后睁眼，见到了弟弟和凌余。
　　昔日里温柔明媚的姐姐此时面色苍白地躺在病榻上，凌余心揪的厉害。
　　凌余在刘妍床边坐下，扶起刘妍没插针的那只手，透心骨的凉。
　　“妍妍姐，你还好吗？我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
　　凌余深表歉意，音色清甜。
　　刘妍凝视凌余乖静的脸蛋，浅笑，“没关系的小凌余，我休息几天就好了，那边放了些水果，你拿着吃。”
　　凌余淡淡摇头说：“我不急吃，妍妍姐你要好好休息。”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你等会带一点。”
　　话说到这里，刘母提着热水瓶进来。

　　阿姨典型的中年妇女长相，热情奔放。
　　一见凌余，她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快速反应过来，把水瓶放好后轻声询问起她：“你是妍妍提过的那个小姑娘吧，来看望妍妍呐？”
　　凌余愣怔片刻，缓缓颔首。
　　刘母轻声说道：“阿姨给你拿个橘子吃。”说着便忙着去扒拉塑料袋。
　　虽然凌余满口拒绝，最后仍然被塞了两个橘子，一个苹果。
　　凌余把水果塞进书包，搬来了一个凳子坐下，和她们聊天。
　　凌余了解到，刘妍原本就不太舒服，外加过度劳累，心情郁闷等不良影响，间接导致的心肌炎。

　　“妍妍都病成这样了，他也不来看望看望，我真得被他气死，要我说，你们免谈！趁早断了。”
　　原本和蔼可亲的阿姨当提起蔡文辉时，情绪异常激动，对他骂骂咧咧。
　　刘尧给他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劝慰道：“妈，你别念叨了，姐姐都这么大人了她自己有分寸。”
　　刘妍拖着虚弱的身体说：“他说公司比较忙，抽不开身。”
　　“你还在护着他，你生这么重病，他来过几回，住院费交了多少？整体这个忙那个忙的，他是老总啊？一个总经理忙成这样？我是不信！我看这就是对你不负责，没把你放在心上，我不管，我看不上这种女婿，等你病好后就别再跟他来往了，听到没。”
　　刘妍无可奈何，决定尊重母亲的选择，等痊愈后就提分手。
　　凌余静听她们的交谈，不作回答。

　　天黑的早，凌余见待的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别回家。

　　巷口，暖黄色路灯下一只猫咪喵喵叫。
　　拐拐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凌余放学经常碰见它，给它投喂粮食，一来二去，彻底和它混熟了。
　　拐拐一眼认出凌余，撒欢儿般的奔过来，边跑边叫唤，小碎步轻盈又欢快。
　　凌余蹲下轻轻抚摸它，它的毛发又松又软，像一块新鲜出炉的“大面包”。
　　猫咪可以治愈孤独寂寞的灵魂，这句话凌余深信不疑。
　　她细语呢喃道：“我回去给你拿晚餐，你记得在这里等我。”
　　拐拐似乎听懂了，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凌余不敢耽误，一心往家的方向狂奔。
　　跑的久了后背有股黏腻感，凌余大口喘着粗气，放缓脚步，才到家门口。
　　她放下书包环顾一周，凌国栋不在家，煮完挂面的锅还没洗，碗筷被随意丢在水池子里，水中飘了一层油污，应该是吃过饭出去了。
　　凌余没心思管这些，她打开冰箱挑了些剩饭，切入火腿肠和鸡蛋炒香，煮到烂乎乎盛在小铁盆里给拐拐送去。
　　嗯，反正就这条件吧，拐拐能接受就行，凌余安慰自己。

　　昏暗的小路上，凌余步伐紧凑，势必让拐拐吃上热乎饭。当要走出巷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池渊正聚精会神地望着拐拐吃东西。
　　他还穿着上次在学校见到时的夹克衫，身姿挺拔，明暗交界线明显，路灯洒下的光束与空气中细小杂质交织，萦绕在他头顶上空，似翩翩飞雪。
　　池渊的脚边摆了一袋猫粮，拐拐正津津有味“品鉴”美食。
　　他自然注意到凌余了，不过这回他没有说话，没有朝她望，而是提起猫粮袋子在原本的猫粮堆上又倒了一堆。

　　“你要把它撑死吗？”凌余被这操作震撼到，她不由自主嘴巴张大。
　　池渊戏谑缓声道：“我喂我的猫，碍你啥事了。”
　　“这是我的猫。”凌余反驳。
　　池渊伸手摸猫头，“那你唤它试试。”
　　凌余按照以往的惯例把铁盆放地上敲了敲，唤它名字：“拐拐，过来吃饭。”
　　拐拐往凌余这边发了会呆，无动于衷，转头继续吃猫粮。
　　好啊这见利忘义的渣猫，有高级猫粮吃了就瞧不上她亲手做的猫饭了。

　　凌余瞅了眼自己手里的铁盆猫饭，气不过撇了撇嘴。
　　池渊手臂摊直搭在膝盖上，若有所思的重复它的名字：“拐拐？”
　　凌余呆愣。
　　“你给它起的？”
　　“嗯。”
　　池渊嗤笑，洋洋得意道：“你看着啊。”
　　说罢他退远了几步，撕开一根猫条引诱它：“猫，过来。”
　　没有一只小猫可以拒绝猫条，拐拐屁颠屁颠跑过去吃。
　　“看到没？我叫它才应。”
　　凌余端猫饭的手紧了紧，“明明是你用猫条贿赂它过来的。”
　　池渊就喜欢看她气鼓鼓却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贱兮兮说：“那也是我叫过来的咯。”
　　他假意掸灰尘站起来，手里拎起猫粮，从“雪花”中走近凌余，“你承不承认呐？”
　　凌余咬牙挤出：“承认。”
　　凌余接着问：“你经常喂它吗？”
　　“你不是看见了吗？”
　　池渊顺带埋汰起它：“这胖猫，真能吃，几天给老子猫粮吃了大半。”
　　凌余：“……”
　　怪不得肚子大的这么快，原来是被池渊好吃好喝供出来的！